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气与暖融融的气息。
公孙丽姬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鬓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耗尽了所有力气。
一位年长婆婆正小心翼翼将一个襁褓包裹好的婴儿抱到她身边。
婴儿皮肤还泛着红润,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却兀自用尽全力哭泣着,小小手脚在襁褓里不安分地动弹。
陈青流没有看孩子一眼,而是立即走到公孙丽姬身旁。
以自身精纯浑厚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抚平她因分娩而紊乱虚弱的内息,并从头到尾仔细探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状况。
接着,他更是毫不吝惜地催动本源之气,以最温和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度入公孙丽姬体内,助她恢复元气。
“孩子像谁?”
公孙丽姬很快睁开眼,听着婴儿啼哭问道。
陈青流见她说话中气十足,微微松了口气。
“像你,鼻子眼睛都像你。”
公孙丽姬直接笑道:“胡说,我还是愿意更像你一些。”
焰灵姬走过来,好奇打量着襁褓中的婴儿。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紧握的小拳头,那触感让她指尖微颤,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
陈青流说道:“”可以抱起来试试。”
焰灵姬闻言,轻摇螓首,“第一次,还是你们俩抱吧。”
公孙丽姬此刻已从榻上坐起,得益于修行之人的强健体魄,加之陈青流方才不惜耗费本源真气为她疏导经络,滋养元气,她脸上疲惫尽褪。
“给我看看。”
垂眸仔细端详皱巴巴,正放声啼哭的小家伙。
她眉尖先是微蹙,随即忍不住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丑啊。”
话音刚落,小家伙好像听懂一样,哭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委屈而响亮,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在襁褓里蹬踹得更起劲了。
一旁婆婆有经验,解释道:“刚出世的小娃娃都这般模样,过几日长开了,保管是个粉雕玉琢!”
陈青流伸手把他抱起,“莫哭,莫哭,你娘亲逗你呢。”
小家伙哭声奇迹渐渐止息,化作断断续续抽噎,最终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过一会儿,公孙丽姬整理妥当,更换了衣物。
几人走出房门。
外面已有数人等候多时。
六指黑侠,徐夫子,班大师,以及荆轲,都站在那里。
盗跖也在,只是没敢靠太近。
“恭喜陈供奉!喜得贵子!”
班大师率先拱手,声音洪亮,满是喜气。
徐夫子也笑着附和:“母子平安,实乃大幸!”
六指黑侠点点头,“陈供奉,好福气。”
荆轲咧嘴笑道:“以后我要教小家伙练剑!”
陈青流抱拳微笑道:“劳烦诸位久候了。”
盗跖在一旁探头探脑,不敢凑得太近,只是跟着嘿嘿傻笑,附和着众人祝贺。
徐夫子忍不住提议道:“陈供奉,丽姬姑娘,这孩子不知可曾想好名字了?若尚未定夺,老夫倒可帮忙参详参详。”
陈青流说道:“我看这个就算了吧。”
周围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青流一一颔首致意,“多谢挂怀,孩子初生,母子虽安,仍需静养,我等先行告退,改日再请诸位一叙。”
几人频频点头。
“应该如此,应该如此。”
“对,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
“那就不打扰了。”
陈青流小心护着怀抱小家伙的公孙丽姬,与焰灵姬一同离开。
客舍内暖炉氤氲,药香混合着婴孩特有的奶香气。
“可想好了名字?”
公孙丽姬抬起眼,眸光清亮,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得意:“早想好了,我的孩儿,不求他将来如何显赫,如何惊天动地。只求他在这乱世里,能一生平安顺遂,安宁喜乐。”
“陈平安?”
焰灵姬轻声念道。
然而,这个名字落入陈青流耳中,却让他心中莫名地一阵不自在。他下意识皱皱眉头。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公孙丽姬的眼睛。
她原本带着期待和满足的笑容微微一凝,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看向陈青流:“怎么了?这个名字……感觉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她轻轻晃了晃臂弯里的孩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和坚持:“‘平安’,多好的寓意,那你感觉有什么好听的啊?有本事你起一个!”
焰灵姬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红唇微弯,带着促狭:“是啊,首席供奉大人见识广博,想必能起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
陈青流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公孙丽姬和看热闹的焰灵姬,又低头凝视着襁褓中熟睡的小脸。
“平安……是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然此二字,于这风雨飘摇之世,所求何其奢也。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平安’,不如……”
他顿了顿,迎着公孙丽姬和焰灵姬探询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就叫天明吧。”
“天明?”
公孙丽姬重复着,眼中疑惑未消,却也多了一丝好奇。
陈青流抬起头,眼中似有微光,语气沉凝:
“夜尽天明。”
纵使长夜如墨,烽火蔽日,终有破晓之时,曙光必至,愿天下人能亲睹这暗夜褪尽,迎来朗朗清平。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秦国骊山深处。
阴阳家火部殿堂内,灯火摇曳,映照着绯烟。
或者说,此刻更应称其为焱妃。
此刻她雍容疏离,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怀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孩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
焱妃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指尖凝聚着未散金色流光。
凝视着女儿沉睡的容颜,她唇边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那笑意里,盛满了初为人母的满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轻声低语,声音如同穿过林间的微风,带着无尽的怜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该叫你什么呢?”
“你的父亲啊,就如同一轮煌煌大日,光芒万丈,莅临天穹,映照山河万里。”
“你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延续,既如此,便该如那清辉遍洒的明月,皎皎如珪,与他交相辉映。虽不似骄阳炽烈,却自有其温润光华。”
焱妃微微俯首,温热唇瓣轻轻印在婴儿光洁的额头上。
“月儿。”
这个名字被她念出。
“以后,娘亲便唤你月儿了,愿你清辉绵长,日月同在。”
女婴在睡梦中无意识咂了咂小嘴,仿佛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
站在不远处的月神与紫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她们未曾料到,这位素来高贵清绝,性情孤傲得近乎目无尘下的人,竟会甘愿为他人孕育骨血。
至于那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两人也曾旁敲侧击地探问过。
然而,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是对方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东皇太一至今依旧没有出关。
两人猜测。
他与陈青流的那场大战。
受到的创伤,好像远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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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韩国亡
自有了天明这小生命,原本清幽客舍,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鲜活暖流,真正热闹起来。
荆轲第一个带着贺礼的常客。
他大咧咧闯进来,将一柄用上好沉木削成,剑柄特意打磨得圆润光滑的小木剑,啪一声放在桌上,对着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小天明咧嘴一笑:“小子,这可是你荆轲叔叔的见面礼,好好长,长大了叔叔教你使真家伙!”
公孙丽姬抱着天明,忍不住抿唇轻笑。
果然,荆轲话音刚落,陈青流便已不紧不慢接口道:“教他练剑?等你什么时候能胜过我,再说也不迟。”
荆轲轻描淡写道:“嘿,你放心,总有那么一天。”
这时,墨家其他高层也陆续前来道贺。
巨子六指黑侠虽未亲至,却也派人送来了许多温养气血的上好药材,以及专门补精益气的珍贵丹药,足见心意。
徐夫子则带来了一块“暖阳玉”。此玉乃水玉菁华所凝,入手温润,常年保持着怡人的暖意,佩戴可避寒邪侵体。
班大师的礼物最为实在直接——一套由金银精心编织打造的小手镯、小脚镯,工艺精湛繁复,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心思。
就连盗跖也送出一个造型古朴,精美的长命锁。
锁上内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绝非俗物。
看着众人略带探寻的目光,盗跖干咳了一声,将长命锁轻轻放在小天明身边,解释道:“咳,那个……你们放心,这东西干净,是我早年……嗯,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
他显然知道自己“盗王之王”的名声不怎么好听。
好家伙!
荆轲定睛这么一瞅。
这些家伙,心思真是不单纯啊!
送出的贺礼一个赛一个的值钱,一个比一个金贵。
先前瞧着自己亲手削的那柄小木剑,还觉得质朴中带着份心意,此刻往这堆琳琅满目的珍宝旁边一摆,简直寒碜得拿不出手。
一股子窘迫直冲脑门,荆轲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刚放下长命锁、正想悄悄退后的盗跖身上。
“好你个盗跖!”
荆轲一个箭步上前,胳膊一伸,不由分说就搂住了盗跖的脖子,把他勒得一个趔趄,脖子本能地一缩。
“你这货!什么时候藏着这么值钱的宝贝了?啊?天天跟我装穷,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跟我通个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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