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59章

  横竖这名字,总有揭晓的一日。

  况且,既然她已费心起好了名字,倒也省了他再为此事劳神费思的功夫。

  陈青流目光轻移,落在焰灵姬身上,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便知她方才那番言语并未放在心上,更无愠怒之意。

  他心中默运推演天时,估算公孙丽姬分娩之期,大抵就在这数月之间。

  对此,他倒不十分忧心。

  墨家机关城内自有精通此道的医师,无需他额外费神。

  自当上墨家“首席供奉”的虚衔,转眼又两月光景流逝。

  机关城上下待他,倒真如闲云野鹤的贵客,任其自由来去,从无搅扰。

  其间,徐夫子倒是常来寻他,探讨铸剑锻兵的精要,或是论证剑道修行的感悟。

  这般远离尘嚣,心无挂碍的时光,于陈青流而言,实是难得的惬意与安宁。

  只是唯独对绯烟,还隐隐有些不放心。

  在这时,一道熟悉声音在陈青流心湖中响起。

  倏然起身,留下一句有事出去一趟,身形消失。

  风雪之中,六指黑侠身影静立在一处崖边石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甫一照面,六指黑侠便开门见山道:

  “刚得消息,秦军兵锋已抵南阳城下。”

  “这次,确定是要攻韩了。”

  说完,他斗篷下的目光便紧紧锁在陈青流脸上,想要捕捉一丝波澜。

  然而,陈青流的反应却令他颇感意外。

  后者神色如古井无波,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仿佛这消息不过是迟来的尘埃落定。

  他可是韩人。

  “你似乎并不意外?”

  六指黑侠终究忍不住问道。

  陈青流目光投向苍茫云海之外,那是韩国所在的方向,却又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看到了更深处奔涌的洪流。

  “虎狼东出,韩国首当其冲,自郑国渠成,关中沃野千里,秦国粮秣无忧,这一天不过是早晚罢了,而且,比我想象的,还慢了些。”

  六指黑侠心中微凛。

  这份洞察与超然,并不是修为高就有见识。

  “这数月间,韩国九公子奔走周旋,竭力斡旋,确乎将秦军东进的步伐拖延了不少时日,然终为李斯所算,触怒秦王嬴政,以至身陷囹圄。”

  陈青流终于收回目光,那眼神清亮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巨子忧心苍生,然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非一人之力可逆,韩国积弱已久,朝堂腐朽,纵无秦国,亦难长久,该来的,躲不掉,该了结的,也终须了结。”

  六指黑侠顿了顿,试探性问道:“可韩国,终究是你的故土。”

  陈青流声音平淡道:“韩国存亡,自有其天数命理,韩王安昏聩无能,朝堂朽木丛生,纵无强秦虎视,其国祚又能延续几时?而且如今天下大势,已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一国一族之兴衰。”

  听到这话,六指黑侠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值此乱世,凡属哪国之人,对自身邦国存亡,无不是牵肠挂肚,忧心如焚。

  他平生所见,如陈青流这般,对故国倾覆竟能如此轻描淡写,浑若无事者,当真是头一遭。

  他忆及陈青流过往身为韩国大将军时的种种作为,再观其此刻神色语气,知其所言非虚,非是故作姿态。

  然而,这话语间似又隐含着某种更深沉的意味。

  “天下大势?”

  六指黑侠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提法,声音沉缓,带着一丝探究。

  “此言何解?莫非陈先生……通晓推衍天机之术?”

  陈青流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推演天机?诸子百家中,有此能力的,除阴阳家应该没谁了吧?”

  六指黑侠轻轻点头,接着问道:“两国交战,首当其冲者,便是韩地百姓,战火燎原,生灵涂炭,此乃大势之下,不可免之劫?”

  陈青流反问道:“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非虚。大势如洪流,裹挟万物,非人力可逆。巨子真以为,凭一腔热血,真能在这滚滚洪流中,为天下苍生撑起一片永不倾覆的方舟么?”

  六指黑侠沉默良久,风雪灌入石亭,吹动他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

  如今的墨家,早已不复祖师爷在世时的鼎盛气象。

  曾经诸子百家争鸣,墨家尚能在列国之间游说,颇具分量。

  而今诸子之中,群雄并起,各家顶尖战力皆不弱于墨家。

  若非凭着独步天下的机关术为根基,墨家怕是早已跌出诸子百家前五之列。

  然而,“非攻”终究是墨家代代传承、奉为圭臬的核心理念。

  这不仅是墨家教义,亦被天下有识之士视为乱世中弥足珍贵的道义准绳。

  若连自身立派之本都弃之不顾,那这样的宗派,其存在的根基与价值,又当何在?

  六指黑侠寻到陈青流,正是想探明他的心意。

  秦军压境韩国的消息传来,他想知道这位与韩国渊源颇深,如今又身负绝顶修为的年轻人,对此危局作何感想。

  从陈青流方才的反应看,似乎并不乐观。

  六指黑侠心念转动,倘若陈青流对故国尚存一丝顾念,以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在秦国朝堂搅动过风云的经历,或许能在秦韩之间斡旋一二。

  纵然无法彻底消弭这场兵戈,若能争取些许喘息之机,将战火延后。

  说不定韩国后世能出一位明君,挽狂澜于既倒?

  这总好过眼下立时玉石俱焚。

  当然更大可能,是韩国单方面的被动挨打。

  见此,六指便不再坚持。

  墨家规矩,对这等绝世强者本就约束有限,尤其对方仅是个挂名的供奉,而非真正弟子。

  他原本确实存了借大义名分,劝其出手干预一二的心思。

  但既然陈青流心意已决,流露出这般态度,他也只得作罢。

  说到底,韩国其国内尚有“夜幕”,“流沙”这等势力盘踞。

  虽非诸子百家之列,可据墨家密探传回的情报,其势力绝不容小觑。

  更有一则关键消息,当代鬼谷纵横传人中的卫庄,似乎正坐镇于流沙组织之中。

  墨家如果要插手。

  这两组织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巨子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丽姬那边,离不得人太久。”

  “嗯。”

  六指黑侠侧身让开一步。

  如今,陈青流除却每日以扶桑神木枯枝温养拔除体内阴阳咒印的固定功课,其余大半光阴,皆守在公孙丽姬身畔寸步难离。

  其实,他心中并非未曾动念前往燕国一行。

  那桩未尽之事,如同悬而未决的丝线,缠绕心头。

  然此念才起,便被他强行按下。越是临近紧要关头,公孙丽姬与腹中孩儿便越是离不得人。

  眼下,任何远行都显得不合时宜。

  “罢了,待此间事了,待尘埃落定,再思量其他不迟。”

  陈青流尚未回到客舍。

  骤然间,铸剑池某处,一道殷红如血的凝光,透过山体,直贯天际。

  将低垂厚重乌云瞬间冲散,同时一股难以言喻凶煞戾气,如同无形潮水,轰然弥散开来。

  陈青流喃喃自语,“好生邪异霸道的气息,该不会是荆轲曾经说的那把剑吧?”

  机关城没各处通道的机关枢纽嗡鸣启动,进入戒备状态。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从铸剑池冲出来的!好可怕的杀气!”

  “徐夫子又在锻造什么神兵?”

  “不对!这气息……不像是寻常兵刃该有的,太凶了!”

  而在铸剑池禁地核心。

  徐夫子忧心如焚地盯着眼前一座密室。

  密室中央,地火正在剧烈翻腾。

  荆轲手中紧握着一把断剑,那断剑通体赤红,仿佛刚从地心熔岩中捞出,剑身裂纹处流转着刺目红光。

  而他本人则面容扭曲,周身气劲狂溢,显然正强行动用自身真气,试图压制。

  正是这股强行催发的人剑戾气混合,才撕开了禁制,化作一道血色凝光。

  一道黑影裹挟着凝重威压,几乎是凭空出现在附近,正是六指黑侠。

  几乎不分先后。

  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稳稳落在六指身侧不远处。

  还没等两人开口询问。

  徐夫子已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是荆轲那小子!”

  他语气焦急中带着懊恼。

  “先前他三番五次来求我,想取走那把‘残虹’,软磨硬泡,请喝酒、说好话、拍胸脯保证……什么招数都用尽了,可这剑凶戾太盛,历代巨子皆有严令封存,老夫岂敢擅专?每次都被我严词拒绝了,除非得到巨子允许。”

  徐夫子重重叹了口气。

  “可谁曾想,这小子今日竟……竟全然不顾禁令,趁我不备,直接闯入了这禁地核心,根本没经任何允许,就这么……就这么强行把那把断剑‘残虹’握在了手里!等我察觉不对,就已经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陈青流只是站在旁边看了几眼,便直接说道:

  “不必忧心,一个宗师境中期,若连这把剑都压制不住,未免太过荒唐,荆轲这时主动引动残虹凶戾之气与自身契合共鸣,从而更快地掌握这把剑,虽然这无异于在走一条异常凶险的捷径,但只要能熬过这戾气反噬,心神侵蚀,那么这把剑,顷刻间便能成为趁手之物,可以轻易步入人剑合一。”

  徐夫子虽身为铸剑宗师,但对剑道修行精深理解,终究不如陈青流那般透彻。

  “若荆轲熬不过这反噬呢?”

  陈青流神色淡然,轻轻答道:

  “心神受冲击震荡,轻则静养几日,重则变成呆痴。”

  徐夫子:“……”

  ——————————

第330章 最怕的事情来了

  徐夫子抹了抹头上冷汗,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这种说话方式是给刺激的。

  陈供奉说话一套一套。

  约莫半炷香后。

  “残红”剑身上先天剑气,似出未出,好像马上就要脱离荆轲的束缚。

  那种刹那之间的惊悚感,让徐夫子提心吊胆。

  “这种情况还没事吗?”

  陈青流随口说道:“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