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流来到徐夫子面前,将水寒剑归入鞘中,然后双手递到他面前。
“徐夫子,此剑物归原主,水寒如今在江湖已闯出名号,至少奠定了根基,剑谱上的具体排名我虽不知,想必不会太低。”
徐夫子却没有伸手去接剑,脸上先是错愕,随即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物归原主?当初约定,可是要它跻身剑谱前十,如今距离这个目标还差得远呢,远远未达到,所以这把剑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陈青流看着徐夫子灼灼目光,如实说道:“徐夫子,这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墨家机关城,可能短期内都不会离开了,所以此剑留在我身边,暂时也是无用。”
听到这句话,旁边班大师和六指黑侠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上都浮现出喜色。
“这敢情好!”
班大师率先朗声笑道。
“若是能长住下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语气热络,显然陈青流愿意留下感到由衷高兴。
徐夫子闻言,与六指黑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同样漾开笑意。
他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陈先生尽管安心住下便是!”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合拢不上,眼角皱纹都舒展许多。
“没错!陈先生你前番存放在我们墨家的那笔金银可不是小数目,就你这几个人,莫说住上十年八年,便是在这机关城里住上一百年,老夫估摸着也绰绰有余!”
“况且眼下这世道,七国纷争愈演愈烈,兵戈四起,百姓流离,乱象丛生。咱们这墨家机关城虽地处深山险境,易守难攻,倒反成了这乱世中一处难得的安稳避风港。留在这里,安全无虞!”
六指黑侠微微颔首,“班大师所言甚是,机关城得天独厚,机关重重,足以庇护一方安宁,陈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墨家上下必当竭力相助。”
陈青流说道:“除了我本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人。”
六指黑侠闻言,目光微动,立刻明白了陈青流所指的另外两人是谁。
境界高不说,女人缘也不错。
真令人艳羡!
班大师爽朗道:“这不算什么,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陈青流将水寒剑放入徐夫子手中,随即抱拳道:“往后这些时日,打扰诸位了。”
班大师朗声笑道:“陈先生这话说得可就太见外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墨家机关城能得先生驻足,那是蓬荜生辉!再说了……”
他捋着胡须,目光在陈青流、六指黑侠和徐夫子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更为热络,带着点循循善诱。
“之前咱们不是提过,想请先生担任墨家统领么?虽说先生您那时婉拒了,但这事儿啊,在老头子我心里可不是说说就完了的!”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酝酿好的提议。
“我看哪,不如这样!陈青流既然不愿受统领之职的约束,那咱们换个更自在的名分,就请先生担个墨家‘供奉’的名头如何?”
“这‘供奉’之名,不过是个虚衔,挂个名分而已!既不用遵守墨家那些繁琐的规矩,也不必非得掺和墨家内部的事务。说白了,就是咱们墨家上下一个名正言顺的‘自己人’身份。”
班大师摊开双手,笑容可掬。
徐夫子恍然大悟,“是啊,外边人未必知晓,只有咱们墨家心知肚明。这样一来,先生您既不算正式加入墨家,又能心安理得地住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六指黑侠频频点头,“此议,甚好,老夫是赞同的。”
见三位墨家核心人物意见统一,态度诚恳,方方面面都为自己考虑周全,甚至连拒绝的理由都堵死了,陈青流心知再推辞就真显得不近人情,不通世故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颔首道:“既然各位盛情相邀,那便依各位所言?”
“善!”
班大师抚掌,笑声更朗。
“正该如此!”
徐夫子也笑着应和。
“好!好!”
班大师朗声道,带着几分郑重宣布的意味,“那从今往后,陈青流,便是我墨家机关城的——首席供奉!”
陈青流重新来到客舍。
室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呼啸。
公孙丽姬见他进来,立刻想起身,被陈青流一个眼神制止。
“你们可有不妥?”
她低声问道。
“发泄出来,对荆轲有益无害。”
陈青流语气平淡。
焰灵姬倚在窗边,冰蓝眸子望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风雪,红唇微启,“这墨家机关城,倒真是选了个好地方。水汽沛然,生机暗藏,难怪能自成一方天地。”
她回头看向陈青流,眼波流转,“我们就在此处安顿了?”
陈青流颔首:“嗯,此地相对安稳,利于休养。你也可在此参悟火法,此地水脉丰沛,水火相济,或有所得。”
焰灵姬挑眉,似笑非笑:“那敢情好,只要不嫌我碍眼,我自然乐得,不过听说墨家规矩众多,在这里……应该不会被什么繁文缛节束缚吧?”
陈青流回道:“规矩?无需多虑。我如今是墨家的‘首席供奉’,虽然是个虚衔,但无需受墨家规条约束,亦不必参与其内务,挂个名分,图个在此栖身方便,况且,我先前在墨家存放的数万金,抵偿我们几人在这里十年,甚至更久的用度开销,也是绰绰有余的。”
公孙丽姬问道:“青流,我们安顿这里,总得有个期限吧?”
陈青流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风雪初霁,“等你安全分娩,等孩子平安长大一些。”
公孙丽姬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日,陈青流大多处于一种清修状态。
他常盘膝独坐于云台最外侧的观景台上。
手中常拈着一截看似寻常的枯树枝。
而荆轲自那山顶落败之后,便极少在三人面前出现。
也不算是刻意回避。
中间还来过一次。
给公孙丽姬带了补气益血的丹药,还有几味极为珍稀的温养药材,
除此之外,在没有来过。
公孙丽姬与焰灵姬则共处一室。
无人明言缘由,也无人刻意点破。
而陈青流自然不可能另居别室。
于是,这间宽敞客舍便成了三人住宿之地。
除刚开始两个女人有些不自然。
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墨家弟子对于墨家首席供奉陈青流不好奇。
反而对机关城来了两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引得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颇为惊叹。
只是这边,早已被统领们下了严令。
若无特殊情况,不得擅自靠近打扰。
然而,规矩虽严,却挡不住那抹惊鸿艳影。
偶尔可见机关城某处,有一道火红的身影翩然而过。
格外夺目。
像是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烈焰玫瑰,动辄引得人驻足侧目,引来无声感慨。
除了专心以那截扶桑神木的枯枝温养体内,陈青流也曾向六指黑侠问起过燕丹与绯烟情况。
从他口中得知,自他离开机关城那日起不久,燕丹便携绯烟匆匆返回了燕国。
期间就没有再回机关城一次。
没问出大概结果,陈青流也不好单独询问一个女子。
要不然,铁定怀疑。
毕竟在绝大数墨家弟子眼中。
绯烟就是燕国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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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残虹
公孙丽姬斜倚在榻边,腹部高高隆起,一只微凉的手正轻柔覆在上面。
“孩子……今日似乎安静了些。”
她睁开眼,声音有一丝担忧。
陈青流手微微一顿,“无妨,可能只是睡着了,很健康,你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公孙丽姬摇摇头,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有你护着,一切都好,只是这身子越发沉了,行动不便,倒像个累赘。”
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依赖。
“胡言。”
陈青流轻轻捏了捏她脸,“安心养着,一切有我。”
公孙丽姬嘤咛一声,脸上微微鼓起,显然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了。
她突然侧过脸,带着一丝执拗追问。
“你说这个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论普通百姓,还是王侯将相。
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似乎都逃不开类似追问。
陈青流自然也不例外。
他用了那套万能说辞,“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公孙丽姬却不依不饶,清彻眸子紧盯着他,“你可不能骗我哦。”
陈青流轻笑一声,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额角碎发。
“傻话,我怎么会骗你?”
公孙丽姬眼底漾开笑意,嘴唇凑到耳边说道:“其实,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已想好了。”
陈青流略微感到一丝诧异:“哦?”
这时,一直安静倚在窗边,望着外面风雪出神的焰灵姬,悄然转过了身。
公孙丽姬本是满心欢喜,要将那斟酌了许久,藏在心底的名字说与陈青流一人听。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窗边的焰灵姬悄然转过身来,目光似乎也落在此处,她心中那点小女儿家的私密心思,便如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泄了气。
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涌上心头。
“哼!”
她带着几分莫名的委屈和娇嗔,轻哼一声,环抱双臂,将脸微微侧向一边。
那副我偏不说的赌气模样,将此前酝酿好的话语堵了回去。
陈青流见状,只得无奈轻轻摇头。
自怀有身孕以来,她的性子是越发难以捉摸了。
往日的温婉沉静里,如今添了几分说变就变的小脾气,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阴云密布,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在公孙丽姬心中,那些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日夜,饱含心意的名字,本应是夫妻间最私密的温柔絮语,只该说与孩子父亲一人知晓。
此刻若有“外人”在场听着,终究觉得别扭,仿佛那份独一无二的期待被分去了些许。
陈青流对此倒也无甚执着。
既然她不愿说,那便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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