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形形色色,有光明正大前来比剑的男女豪杰,亦有乔装成过路商旅,意图暗算下毒的阴险之徒,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人不可貌相。
这其中,一些看似面容憨厚之辈,实则心思极为歹毒。
又有不乏性情豪爽的江湖女子。
知道自己实力不足,来此就为看一眼所谓“水寒”。
然后,并未多有纠缠,只是留下一句“后会有期,江湖再会”之类的话语便转身离去。
陈青流一一应对,无论是堂堂正正的比斗,还是鬼蜮伎俩的暗算,他都以手中剑从容化解。
水寒剑那独特的清冽寒气,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名动江湖。
但后来眼看不行,甚至一天之内连三十里都未能走到,陈青流见状,终于动了杀心。
那些行迹诡异,心怀叵测之辈,不在留手,尽数被其一剑斩之。
血光乍现,寒意刺骨。
如此雷霆手段之下,情况方才好转些许。
那些纯粹为瞻仰名剑或怀着切磋人士,还和之前一样。
而那些隐匿在暗处之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震慑,纷纷收敛。
这样陈青流得以稍得喘息,行程总算恢复正常。
但“水寒剑主”的名号,却也因这染血的寒锋,在江湖传闻中悄然蒙上了一层“亦正亦邪”的色彩。
有人说他剑下无情,杀伐果断,也有人说他此前仁至义尽,是那些宵小咎由自取。
但无论如何,水寒剑的锋芒与凌厉,以及其主人深不可测的实力,已随着一路的挑战与杀戮,彻底烙印在陈青流西行路上的江湖中。
从韩国离开,一连二十余日,陈青流行至此间。
环顾四周景色,但见水草丰茂,地阔天高,水泽湖泊蜿蜒如带,山峦叠嶂,正是大泽山地界,农家根据重地。
陈青流记得,此前农家侠魁田光,亦曾言道,若他日途径农家地界,或可前来一叙,必当尽地主之谊。
他们尊崇上古神农氏,精通五谷之树,弟子遍布天下,游侠隐士备出。
农商九流,龙蛇混杂,常隐于田野市集之中,是诸子百家中弟子数量最庞大的一派。
山风拂过青衫,带来湖泽特有的水汽。
就在陈青流犹豫要不要过去一趟。
果然,一队身着农家服饰的巡逻弟子便迎面撞来。
陈青流不欲多生事端,正欲侧身避让,其中一名领头模样的弟子目光扫过他背后的水寒剑,眼神陡然一凝。
身后有人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
两人展开比对,又抬眼仔细打量了陈青流一番,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他们压低了声音急促地交谈几句。
顿时七八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青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那领头之人踏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虽不算倨傲。
“阁下可是近来声名鹤起的‘水寒剑主?不知莅临我农家大泽山,有何贵干?”
这下不用考虑犹豫了。
陈青流说道:“我与你们农家侠魁田光乃是故交。”
那领头之人听闻此言,虽心有疑虑,但仍拱手道:“在下乃农家神农堂朱家堂主座下弟子,姓陶,奉命在此巡逻,既然阁下与我侠魁有旧,不如由在下引路,先见我们朱家堂主,再由堂主引去见侠魁,如何?”
他们只是个负责巡逻的弟子。
至于对方所说真假,自有堂主去辨别,无需多想,更不会多事。
能做的就是按规矩办事。
即便对方心怀不轨,也丝毫不担心,大泽山地界上,有人敢造次放肆。
陈青流闻言,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可。”
那姓陶弟子见陈青流应下,脸上神色和缓了些许,带着其余弟子在前引路。
“阁下请随我来。”
几人沿着湖畔小道向大泽山深处行去。
沿途林木葱郁,梯田层叠向上,种植着各色谷物与药草,显然经过精心打理。
偶有农人打扮的弟子在田间劳作,或是在水泽旁垂钓,采集。
陈青流目光平静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
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宁静祥和的山水田园之间,实则暗藏玄机。
一些看似自然山石布局,水流走向,隐隐契合某种阵法轨迹。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草木精气与内息波动,显示出农家在此经营日久,根基深厚。
巡逻弟子的分布也颇有章法,互为犄角,覆盖所有关键路径。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高,前方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
屋舍多以原木、山石垒砌,古朴厚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外面牌坊石碑矗立,上书“神农堂”三个苍劲大字,透着一股厚重。
陶姓弟子在堂外台阶下停步,对门口值守的弟子低语几句。
值守弟子打量了陈青流一眼,尤其在他背后那把剑上多停留一瞬,随即快步进入堂内通传。
陶性弟子抱拳告辞,“职责在身,我和弟兄们还要继续巡山,就劳烦阁下在此稍候了。”
陈青流回礼:“无碍,请便。”
没想到,这些底层农家弟子行事竟能如此一板一眼,挺有规矩章程的。
其实陈青流不知道。
农家弟子数量虽逾十万之众,但下设六堂,各司其职,权责分明。
寻常事务,皆循规章而行。
若遇事端逾矩,首要追责的便是其直属堂主。
陈青流没等太久。
一位身材矮小,面容……非常奇特之人,从里面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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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杀力不够高
此人脸型圆润,站在地上,身高仅及陈青流腰间,脸上还戴着一副奇异面具。
红白喜悦,金黄惊诧。
两种情绪,来回流转。
待走到跟前时,才固定成一副笑眯眯的喜庆模样。
他身着绣有神农尝百草图案的宽大袍服,正是农家六堂之一,神农堂堂主朱家。
“呵呵,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在下朱家,忝为农家神农堂堂主,方才弟子来报,说有位自称与我农家侠魁有旧,想必就是阁下了?”
在这张极具特色的面具衬托下,矮小身材非但不显局促,说话反而透着一股子圆融通达的亲和力。
在陈青流感知下,对方脸上那张奇异面具,如同一道无形屏障,不光可以阻隔目光,还能令他无法窥探其下真容。
天下之大,果然奇人辈出。
“见过朱堂主,我此行只是路过大泽山地界,若田光事务繁忙,倒也不必特意知会,陈某亦不多扰。”
朱家那面具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他热情搓了搓手,侧身做个请的手势。
“哎呀呀,这可不行,既是侠魁故友,那就是我农家贵客,快请堂内说话。我已着人前去通禀了,想来稍后便知。来来来,先尝尝我们农家自产的茶,虽比不得外面名品,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朱家一边说着话,一边目光扫过陈青流背后那把剑,心中念头飞转。
这位“水寒剑主”的名头近来在江湖上可是响亮的很,挑战无数,剑出寒芒,败敌而不轻取性命的风评,农家上下,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此人竟与侠魁相识?
侠魁交友广阔,这倒是不希奇。
只是不知这人进入大泽山,是否真只为叙旧?
他那张永远带笑的面具下,属于“喜”的面容似乎更盛了几分,但那双眼睛深处,谨慎和探究,却丝毫未减。
最关键一点,就是农家作为诸子百家前靠近排名的大帮派,其中侠魁的辈分可是很高。
这姓陈的竟能直呼其名?
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同辈。
哎,陈姓?
有点意思。
陈青流跟着朱家走进堂内,里面陈设古朴,多以原木、藤编为主,墙上挂着晒干的药草、谷穗,以及描绘神农尝百草,耕作渔猎景象的壁画。
分宾主落座,很快便有农家弟子奉上粗陶茶盏,茶水呈琥珀色,热气蒸腾。
“此茶采自后山几株老茶树嫩芽,泉水亦是山中活水,虽无精致工艺,贵在原汁原味,望陈兄弟莫嫌粗陋。”
椅子对朱家矮小身材而言,确实有些高了。
只见他坐定后,两条腿悬在空中,离地尚有寸许距离,小巧靴子便随着他说话时身体微动,无意识地轻晃。
配上他那圆润的身形和宽大袍服,模样看起来活脱脱像个坐在大人椅子上的顽童,令人莫名有些忍俊不禁。
陈青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轻视之意,只是看着眼前这颇具反差的一幕。
堂堂农家神农堂堂主,此刻双脚悬空,悠然晃腿的模样,让他嘴角几不可察抽动,眼中掠过一丝几近无声的笑意。
朱家因所修功法特殊,轻易就捕捉到了对方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语气带着自嘲,坦然笑道:“嘿嘿,让陈兄弟见笑了,唉,没辙,爹娘给的,天生如此。”
陈青流摇摇头道:“朱堂主以此身量,就能有如今身份地位,若真如常人一般,还不知要做出多少大丈夫壮举之事。”
朱家脸上那张“喜”面微微一顿,紧接着,表情瞬间切换,代表“惊诧”的金黄之色占据了主导,嘴巴微张,眼睛圆睁,被陈青流这句看似平淡却分量极重的评价惊住了。
他连连摆手,声音受宠若惊道:“哎呦呦,陈兄弟这话可真是折煞朱某了,我不过是守着祖宗留下的这片田地,带着弟子们本本分分过日子,研究些五谷药草,让大伙儿少饿肚子,少受病痛。”
嘴上说着不敢当,可微微挺直些的小身板,透露出朱家内心对这份评价的在意和受用。
陈青流端起茶盏,入手温润。他浅啜一口,茶汤微涩,旋即回甘,确实别有一番山野风味。
“朱家堂主高义,在乱世之中能想着普通百姓,这份胸襟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随着主人心绪波动,朱家面具上的表情缓缓流转,最终定格在一种略显复杂,介于“喜”与“思虑”之间的神情上。
朱家声音低沉些许,多了份真切,“天下纷乱,诸侯争霸,豪强并起。我等农家弟子,生于田垄,长于阡陌,最是知晓底层百姓之苦。饿殍遍野,疫病横行。侠魁常言,农家立身之本,不在庙堂权谋,而在脚下这片厚土,在天下万千生民之口腹性命。能多产一斗粮,多活一人命,便是神农堂在这乱世漩涡里,所能尽的一点微薄心力了。”
陈青流微微颔首,举盏啜饮。
对于这句言,他一路行来所见所闻,都基本印证其语。
这位身形奇特的朱家堂主。
其心胸所怀,如果真如所说样,当为大丈夫。
若言行合一,亦为豪杰。
朱家将茶水放下,那张面具上的“喜”色,笑嘻嘻道:“嘿嘿,陈老弟这几日可是声名鹊起啊,那把‘水寒’传得神乎其神,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他搓着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
陈青流见如此,也不多言,直接取下背后水寒剑,他抬手便将长剑抛了过去。
“给。”
朱家连忙接住,面具上表情瞬间变成了蓝红底色,占满了整张脸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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