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184章

  倘若当时自己能再使把劲,是不是就能真正将东皇太一留下,而非仅仅是让他重伤一场,就这样草草了事。

  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

  一步之遥,便可能是真正的“天人两隔”。

  等接下来观礼结束后,陈青流计划要去东海之滨一趟。

  麻烦能在儒家解决,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不行,看来就得去那蜀山碰碰运气了。

  不管怎样,天宗人宗太乙山观妙不能耽误。

  未来半年的行程,倒是安排妥当了。

  仔细想想,在余下的这一年或两年时间里,恐怕就是仅有的安稳世道。

  大乱将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山河陆沉。

  亦会有无数豪杰枭雄趁势而起,应运而生,各显风流。

  想到这些,陈青流不免隐隐有些期待。

  这时山脉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接近不察的震动。

  每次都牵引着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元气,使之呈现出一种奇异,向铸剑池“坍缩”的异象。

  “开始了?”

  陈青流心中一动,目光投向下面山腹深处。

  徐夫子开炉在即,那炉中孕育的至阴至寒之剑,其神性即使有重重山岩与禁制阻隔,似乎也能透出,扰动四方元气。

  如同深埋的冰髓,不断透出刺骨的冷寒,以至于连他这露台边缘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凛冽湿意。

  剑虽未成,其意已昭告天地。

  陈青流对这铸剑之事虽非精深透澈,但对其中关窍有过了解一二。

  剑之成败,根本在于其蕴含的独特本命神韵。

  唯有在铸剑收官之际,为其赋予契合天地的大道玄妙,方能成就其灵性,此乃定鼎成败的玄关所在。

  若缺失这画龙点睛的关键一步,纵使剑刃锋芒绝世,材质珍稀罕有,终究也不过是一柄寻常利器,绝难在名剑谱上博得一席之地,更遑论名垂千古,光耀剑林。

  就如先前韩非手中的那柄逆鳞,尽管尚不知它在剑谱之上有无排名,但其拥有的独特属性,能孕育出一位宗师实力的剑灵。

  这等神异之处,绝非寻常剑器所能企及。

  江湖上公认,几乎每一把能在剑谱上留名的剑,皆有其独一无二,超凡脱俗之处。

  正如现在此刻,熔炉中这把剑本命神韵,正在炉火中交融孕育,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数天到数十天不等。

  这等天地异象,只不过刚刚开始。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山腹深处爆发。

  并非爆炸,像是一把巨锤狠狠砸在山石上。

  大半个机关城,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阴寒之意,骤然扩散开来。

  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飞舞。

  远处瀑布的水汽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一激,竟在半空中化作片片细碎的冰霰飘落,在夕阳下折射出点点寒星。

  铸剑池出变故了?

  陈青流眼神一凝,起身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

  很快,另有一道流霞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某条悬于峭壁的回廊上。

  荆轲与盗跖二人正谈得兴起。

  起初,荆轲还说着一些墨家的规矩,可没讲几句,话题便岔开了。

  然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开始吹嘘。

  下方突如其来的声响传入耳中。

  荆轲他脸上笑容刹那间消失殆尽,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毫不犹豫,从回廊跃下。

  盗跖看在眼里,心中一紧,大致猜到定是有状况发生。

  他不敢耽搁,大致猜到发生了状况,也急忙施展神行术,在悬崖峭壁兔起鹊落,身形紧跟那道流光朝着下方疾驰而去。

  铸剑池内,景象骇人!

  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熔炉,此刻炉壁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炉膛内原本青白色的纯净火焰,此刻竟剧烈地扭曲翻滚,中心区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甚至近乎墨黑。

  一股股肉眼可见,如同实质的雾气,正从炉内核心不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炉壁结霜,地面覆冰,连附近的几名铸剑师都须发皆白,动作僵硬迟缓,要不是地火还在流淌,都要被冻伤。

  “不好!内外失衡!”

  徐夫子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大吼。

  环绕熔炉十几个铸剑火池中,那些作为“陪祀”的上品剑胚,此刻竟发出嗡嗡悲鸣,剑身上的清冷光泽开始黯淡,它们正被那把剑失控的寒气侵蚀。

  “丙号位!全力注入‘离火石’!快!”

  “戊号位!快把风箱推至极速!”

  徐夫子竭力想稳定,但情况已是非常危急。

  炉中逸散的寒气,不仅吞噬着周围热量和陪祀剑胚的灵性,更开始反噬地底火脉。

  下方流淌的地火岩浆,其流动变得迟滞粘稠,表面甚至开始凝结起一层暗红色的岩石硬壳。

  一旦铸剑池温度平衡被打破,这把剑毁掉不算,就怕炸炉,到时在场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徐夫子目光扫视四周,又惊又急。

  只见弟子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青,身体承受即将达到极限。

  要知道这可是铸剑池,其下方是一条完整火脉,炽热之地。

  这把剑要是完全出世,不知是何等惊世骇人。

  “快去把闸门完全打开!”

  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即便铸剑池毁了,那也绝不能让这些人,因为此事而失去性命。

  机括声嘎吱作响,闸门缓缓开启,冰冷气流如洪流决堤。

  一道青衫身影毫无征兆,悬停在巨大熔炉上方。

  正是陈青流。

  又有光芒闪现,一道倩影飘落场中。

  绯烟容色在森然寒雾中更显皎洁。

  面对失控翻涌的冰寒,她眸光沉静内敛,皓腕轻抬,刹那间,周身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流转着淡淡霞光的涟漪,寒气触及,如泥牛入海,悄然消融。

  抬头看向上方。

  徐夫子看到两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大喊道:“炉心失衡,反噬地火,寒力失控,再这样下去,不止剑毁,炉子也要炸了!”

  话音刚落,荆轲盗跖,先后掠至闸门口。

  荆轲刚想冲进去,一股远超预期的寒流撞在身上,他闷哼一声,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冰墙,护体真气剧烈激荡,瞬间被寒气渗透,眉毛立即挂上霜花,动作不由得一顿。

  盗跖更是怪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要冻僵。

  陈青流倏然垂臂,五指张开,对着下方一按。

  无形气劲如同巨手,瞬间覆盖整个熔炉。

  那弥漫四溢的刺骨寒气,如同遭遇了无形壁垒,为之停滞。

  只是开始。

  无形气劲并未消散,随即形成一个由纯粹真气构成的,密不透风的无形力场。

  并有一股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力场之内,天地仿佛被隔绝。

  与此同时,陈青流虚按的五指骤然收拢,紧握成拳。

  “凝。”

  随着这一握,铸剑池内外,数道肉眼可见的淡淡森白寒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卷而回,瞬息间全部凝聚,压缩一点,在炉内那柄尚未完全成型的,散发着至阴至寒剑胚之上。

  咔嚓。

  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凝结声响起。

  只见上一刻还躁动不安的半液态剑体,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定形。

  “快快快,离火石,加大分量!”

  徐夫子瞬间福至心灵,激动喊道。

  几位墨家弟子,活动了一下回暖的手指,将大块大块红色石头投入熔炉侧孔。

  徐夫子看着炉火渐稳,感受到天地元气开始有规律融入剑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几乎虚脱。

  其余弟子顿感压力一松,惊魂未定。

  徐夫子看向陈青流,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正要开口。

  却见陈青流缓缓收回手臂,脸色似乎比之前更白了一分,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了一眼炉心,又扫过那些光泽虽黯淡却保住了根基的陪祀剑胚,最后目光落在徐夫子身上,淡淡开口:

  “夫子,但方才寒力失控,陪祀的这些剑器受损已是不争事实,恐怕开炉之时,其锋芒与潜力,要打些折扣了。”

  徐夫子闻言,脸色一黯,看着那些光华不复之前的剑胚,惋惜之色,溢于言表。

  一场本该完美的盛事,终究还是留有些许遗憾。

  所幸那柄主剑,在陈青流强行镇压凝形后,非但没有崩坏,反而因为那至阴至寒之力被极致压缩回本源,其内蕴神韵更加纯粹几分。

  炉火在离火石的催发下,重新稳定下来,青白色火焰包裹着沉蓝色剑形,持续温养。

  这下好了。

  原本徐夫子是设计这剑五行属水,寒为辅。

  现在看来,这把剑属性走向更加极端。

  说得直白些,它已然成了一把彻头彻尾的“冰剑”。

  徐夫子长叹一声,对着悬于半空的陈青流深深一揖。

  “徐某谢过陈先生力挽狂澜,若非先生及时出手,今日不仅神剑尽毁,这铸剑池怕也要化作一片死地,我等皆难幸免。此恩,墨家上下铭记于心!”

  陈青流微微颔首,身形飘然落地面,气息略有不稳。

  “无妨,举手之劳。”

  刚才虽只片刻,对他此刻状态而言,亦是极大负担。

  胸前赤青痕迹,似乎也灼热了一瞬。

  纯论打斗,是没有任何影响。

  以陈青流现在境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内力,都能精确使指,使其发挥出最大效用。

  单单就怕瞬间驱使大量真气。

  绯烟快步向前,几乎是小跑来到他身旁。

  她神色坦然,仿若周遭并无他人,径直开口问道:“你体内的阴阳咒印,可还好?”

  说话同时,绯烟看着他,眸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似乎融化了一般。

  随着寒意消退,炉火重燃。

  铸剑池的温度快速回升,慢慢变得灼热起来。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顿觉不知所措。

  她目光紧锁陈青流,毫不掩饰在意,与平日清冷疏离,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