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周围墨家弟子眼中,陈青流一味防守,虽守得滴水不漏,却少几分进攻的畅快与凌厉,让人觉得不怎么痛快。
荆轲逐渐打出真火,他自忖剑术造诣非凡,十八剑势得以圆满。
却没想到在不动真气的情况下,依旧被对方以层出不穷的各种剑法死死压制。
百招过去,非但未能将对方逼退半步,自己反而有种束手束脚,落入对方节奏的感觉。
我去,陈青流到底是从哪儿学来如此繁多的剑招,他妈的连儒家剑法都有?!
荆轲不知道,真以不同剑招继续打下去,陈青流能和他从晚上打到明天早上。
盗跖趴在栏杆上,啧啧不已,“乖乖,这两人真是够变态!”
面对这样的剑术,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行术,恐怕难以完全避开那如影随形的剑锋。
所有墨家弟子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可惜大多数,只觉得眼花缭乱,心神摇曳。
曹峻早已忘却了方才的挫败,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潮澎湃。
原来剑,可以精妙到这种程度,他死死盯着两人动作,试图从中抓住一丝一毫轨迹。
六指黑侠斗篷下的目光愈发深邃,仿佛穿透了两人交错的剑影,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对身旁燕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看到了吗?这便是境界差距。荆轲的剑,是‘器’,锋芒毕露,无坚不摧,而陈青流的剑,已是‘道’,圆融无碍,万法归一。他看似在守,实则早已立于不败之地。荆轲每一剑,都在印证对方的道。”
燕丹闻言,心头巨震,眼神复杂,“巨子之意是?”
六指黑侠缓缓道,“他根本未尽全力。”
其实,就算是他上前,也很难真正牵制住荆轲攻势。
演武台上演武。
不负其名。
“锵——咔!!!”
两柄木剑,电光火石之间,毫无花哨狠狠撞在了一起。
并非仅仅发出清脆的交击,而是裂帛之声。
声音沉闷极具穿透力,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压缩到极致。
荆轲与陈青流的身影在碰撞点骤然定格,交叉互抵。
两人剑身紧贴,身体紧紧相持,几乎贴面而立。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面尘埃。
两人脚下,出现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脆响。
坚逾青铜的黑曜石地面,以各自所立之处为中心,竟然崩裂开蛛网般细密裂纹。
裂痕虽细,却清晰无比。
木剑上有精纯剑意萦绕,虽已相互交击数百次,却连半点木屑都未曾脱落,崭新如故。
荆轲笑问道:“怎么说?”
陈青流随口道:“怎么说,都好说。”
荆轲试探性说道:“这场就算我们平局?”
陈青流当然不在乎,语气平淡道:“你说的算。”
荆轲微微松口气,这种结局最好,互相都有面子。
要是在墨家地盘上输给外人。
班老头还不得为此幸灾乐祸,笑话死他。
他咧嘴一笑,心中那点不爽,顿时烟消云散,拍了拍衣服,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陈青流挤了挤眼:“嘿,痛快!就是有一点不好,跟你打架,打着打着就很容易忘记是切磋了。”
刚才他险些就按捺不住动用体内真气,好在强自压下了这一念头。
这就是比武切磋中的凶险。
稍不留神就会打出真火,胜负心一起,就容易见血光。
陈青流一语点破真相,“你那一十八招剑式,最适宜捉对厮杀,相较于切磋,倒是显得有些顾此失彼,反而受到束缚。”
荆轲挠了挠头,随后突然惊觉,问道:“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使了这么多,怎就知道是十八剑?”
陈青流手腕一抖,木剑铮一声,精准地插回了兰锜架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想不记住都难。”
荆轲没好气说道:“谁能跟你一样啊!从开始所出剑招都不带重样的,这么多剑术,练得过来吗!给我交个底呗,你究竟练过多少剑术?”
陈青流微微挑眉说道:“行啊,把你那剑谱拿过来瞧瞧,我倒可以告诉你,究竟练过多少种剑术。”
荆轲听后,转头扭身就走了。
姿态决绝,好似真如那诗句中所写“不带走一丝云彩”。
《惊天十八剑》,那可是他安身立命之所系,剑道根基之所在。
想让我把剑谱给你看?
门都没有!
这要是给你,岂不是和卖媳妇一样。
再说了,卖媳妇都不可能卖剑谱。
陈青流轻笑一声,忍不住轻轻摇头。
演武场上下,直到此刻才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惊叹声。
“好,今日演武,精彩绝伦。”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压下场中喧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六指黑侠斗篷下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盗跖身上停留一瞬。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
六指黑侠继续道:“盗跖。”
“在呢,巨子老大!”
盗跖连忙应声,声音都高了八度,一个闪身从三层落下。
“你虽言行跳脱,然身法卓绝,胆气亦足,先前荆轲统领之言,既已出口,墨家自当言出必行。”
“自今日起,你便暂归入荆轲统领麾下,协助其处理外务,情报之事。望你恪守墨规,兼爱非攻。”
六指黑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盗跖本是因缘际会,前些日子被六指黑侠“请”回来的,多少有点不情不愿。
没想到一场风波过后,竟真捞个副统领的职位?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反应过来,又堆满起那标志性欠揍脸,搓着手,连连作揖道:“多谢巨子老大厚爱,多谢荆轲统领提携,嘿嘿,以后保管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荆轲看他这样,一阵牙疼,感觉自己以后地位不保。
将手中木剑一抛,曹峻抬手接下。
后者低头看着剑身,其上光滑依旧,方才那般激烈的碰撞竟未留下丝毫痕迹。
少年紧抿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心中那点因败于盗跖而产生的羞耻与不甘,此刻被一种更复杂情绪覆盖。
宗师之境,剑术之绝,原来竟是这样大气磅礴,气象万千。
抬眼望向已缓步走回的青衫身影,对方神色平静。
方才那场令人屏息的巅峰剑斗,不过是信步闲庭。
呵呵,后天圆满?
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
第265章 精神合太虚
时间悄然流逝,演武场喧嚣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墨家弟子们各自散去。
在此之前,六指黑侠将一项任务托付给燕丹。
前往镜湖,拜访医家念端先生。
不仅要尽力请其前来观礼,更要借机试探,看能否说服她加入墨家。
为什么不是六指黑侠亲自过去,这样显得更有份量。
其实是因为他与念端本就是多年好友。
早些年间,也曾诚心邀请其加入墨家,不过却遭到了拒绝。
如今燕丹身份尊贵,在用以墨家弟子拜访,两层身份叠加,说不定会有奇效。
对于六指黑侠交代的这一任务。
换做往常,以燕丹性子,本不会有什么特别情绪。
可能反而欣喜,他本就是乐见于结交天下豪杰。
尤其是念端这种医术通神的隐世高人。
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内心突兀竟涌起莫名抗拒之意。
但燕丹身为墨家中人,自是不能拒绝。
短暂调整思绪后,他先去与绯烟说明情况。
此去镜湖,往返一趟大概需时十日。
若能动用机关朱雀,行程便可大大缩短,来回只需两三日。
只可惜,今夜班大师就得送田光回大泽山,机关朱雀动用有限,还不顺路。
更为关键是,目前在整个墨家虽有两台,然而能够熟练操纵朱雀,仅有班大师一人。
眼下没有其他合适选择,只能骑上一匹快马上路。
云台客舍。
崖风依旧清冽。
燕丹来到绯烟所居的房外,还未叩门,门扉就已开启。
绯烟清丽身影出现,青丝如瀑垂落,随意低束,一支精致发簪别在鬓间,更添几分典雅。
她容色平静,眸光微动,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先言。
好一副雍容庄静。
燕丹看着那张容颜映入眼帘,犹有一股清泉淌入心湖,原本泛起的波澜,瞬间被抚平。
他微微敛神,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绯烟,巨子需我即刻动身前往镜湖,拜访医家的念端先生。此次出行,即便骑快马,往返大约得耗费十日左右,可能需要你暂且在机关城多待一些时日了。”
那说话语气,好像是丈夫临行前对妻子的叮嘱,你且在家安心等候,静候我平安归来。
她微微颔首,发丝随着动作在肩头轻滑,“是邀请医家前来观礼吗?”
燕丹没有隐瞒,轻轻点头道:“巨子是希望能借此良机,再邀先生加入墨家。”
医家与墨家虽然是截然不同的门派。
但是之间的渊源关系,实则千丝万缕,百年以来,投缘为友,或者祖辈香火,使其相互牵扯一起。
六指黑侠可能预感到乱世将至,欲将医家纳入墨家。
一来可为医家提供庇护,二来也能对门下子弟有更好照拂。
与许多诸子百家不同。
医家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只要是钻研医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心怀仁爱,皆可自称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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