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闸门缓缓向内拉开,一股更为灼热的气流汹涌而出,吹得外面叫人衣服鼓荡。
荆轲刚要开口说话,徐夫子便从里面迈步出来。
瞧都没瞧他一眼,径直走到陈青流面前,随后竟以一种极为无礼的姿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徐夫子瞳孔微不可察收缩了一下,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质感,不是疑问,而是某种确认。
“周身气息圆融无瑕,锋芒敛于内,神光藏于渊……好!好一个大宗师境界!老夫半辈子都未曾遇到,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得见!”
陈青流作揖行礼道:“久闻夫子铸剑之术天下无双,陈某冒昧前来,还望见谅。”
他已将自身气息收敛,没想到这位徐夫子竟仅凭肉眼,就准确判断出了他境界高低。
既没有动用任何“望气”之法,也未施展“观山”手段。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丝毫术法内力流转之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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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见面送剑
徐夫子神色淡然,更是语出惊人道:“天下无双?老夫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前人栽树,我好乘凉罢了,如若这次得以成功开炉,或许勉强能在那铸剑师行列中占得一席之地。”
言外意义很明显,剑炉中必定可以铸出一把神兵利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板上钉钉。
一个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人,做事基本上是无敌手。
陈青流语气认真说道:“徐老夫子真是虚怀若谷。”
徐老夫子听到这番话后,显然十分受用,抬起手摆了摆,说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至今为止还没有铸出一把还算说得过去的兵器,实在是惭愧啊!”
陈青流说道:“能铸造一把神兵,非得天时、地利、人和三元合一不可。我观夫子此次铸剑,如今虽宝剑尚未成型,但炉中已隐隐孕育出一股至阴至寒之气,这等天势,正是天地人三者齐聚征兆。”
徐夫子听了话后,不禁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豪迈,震得四周作响。
他一抬手,捋了捋胡须,笑道:“好!好!能得一位大宗师这般夸赞,就算这剑炉最后炸了,老夫也只当它炸得响亮!”
一旁荆轲都看傻眼了。
这老头有这么好说话吗?
别人两句话就哄得眉开眼笑,对自己时差点都要把他给投入熔炉中给练了。
其实事情并非如荆轲所想的那般简单。
陈青流不过寥寥数语,便点破了其中关键所在。
因为徐夫子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此次铸剑详情。
可当陈青流说出他要铸造一把至阴至寒之剑。
徐夫子心中震惊不已,他耗费数十年光阴,才寻得足以一点玄冰铁,采得这能调和阴阳,点化极寒的寒玉髓。
对方都未曾靠近,仅仅是站在门外,就洞悉了其中玄妙。
这就是所谓的大宗师吗?
当真是江湖中站在巅峰的人物啊。
随即,徐夫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认真说道:“只要你与老夫铸造的这把剑互相能够契合大道,待这把剑成,我便将它赠予你,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无论如何,都请务必让其跻身剑谱前十之列。”
在江湖之中,一把神兵利器都并非自诞生之日起,就能在剑谱上占据一席之地。
剑器能否扬名,不仅取决于本身品质,更要看持有之人。
惟有二者相互成就,不断碰撞、砥砺,以下克上,方能使这把剑的排名逐步攀升,从籍籍无名直至跻身前十,甚至冲入前五、前三之列。
剑谱那些原本排名百位之外的兵器,不乏因新任主人的持有与驾驭,实现巨大跃迁,一举排进前十几的位次,这般情形,在江湖中并非鲜见。
旁边荆轲,一傻再傻,眼神中满是错愕,难以置信。
我去!
这老头竟说送人就送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陈青流面带微笑道:“承蒙徐夫子厚爱,只是这把剑与我实在无缘,大道相悖。即便在我手中,也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不过是件寻常利刃。唯有当剑之属性与持剑者心法完美契合之时,届时,达到人剑合一的箴意,亦非难事。于我而言,虽能凭自身之能将此剑拔高一筹,然而仅执着于剑的锋利,无剑之本命神韵,那便是本末倒置,大道变窄了。”
此话语,令荆轲与徐夫子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这送上门来的神兵利器,竟被拒之门外?
其实等剑成功出炉,大道相契合只有你自己知道,而其他人又不晓得。
一句话的事情,这神兵便如同白得一般,可眼前这人竟就决然舍弃不要了?
徐夫子拂须而笑,眼中欣赏毫不加以掩饰。
自己铸剑一生,见过太多人为名利所缚,迷失本心。
能不为外物所动,这份心境,已远超寻常剑客。
他心中暗道,此等人物,实在与墨家教义相契合,若是能纳入墨家……
念及此,顾不上其他,当即开口说道:“阁下可愿入墨家成为统领?只要有这个想法,此事便全由老夫来操办。日后铸剑池产出的所有矿石材料,老夫定会第一时间为你挑选,单独铸剑!”
铸剑池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地火熔炉的轰鸣,与金属锻打声成了唯一背景音。
荆轲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加入墨家?
成为统领?
徐老头亲自操办?
铸剑池资源优先倾斜?
这条件开得……
他忍不住看向陈青流,心中嘀咕,乖乖,青流兄这面子,简直比朱雀翅膀还要大!
荆轲率性洒脱,却绝非鲁莽无知。
刚一照面便谈及加入墨家之事,实在是过于急切了些。
他心里明白,陈青流一旦拒绝,往后行事便没了转圜余地。
其实,荆轲内心也有让他加入墨家的想法,只是深知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上前一把搂住徐夫子的脖颈,笑道:“哎呀,徐老头,您先去照看照看炉子吧,万一真炸了可不得了!”
徐夫子被荆轲一搂一带,那股子冲口而出的热劲被打断,挣脱开手臂,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提议过于唐突和急切。
他瞪了荆轲一眼,想将其塞进炉子里炼成剑胚。
“臭小子,没大没小!”
说罢,徐夫子收敛神色,正色道:“剑炉开炉之日,还请阁下务必到场观礼,虽无缘赠剑,但其余陪祀剑器,凭君任取。”
陈青流拱手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徐夫子转身离去,中间还不忘说道:“老夫需回炉前了,荆轲,带陈先生好好熟悉一下机关城,莫要怠慢了贵客!”
“知道了,知道了!”
荆轲连忙应声,拉着陈青流就往外走。
“走走走,青流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比这里舒服!”
青铜闸门在徐夫子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灼目红光,空气只留下一缕滚烫的硫磺气息萦绕。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向栈道上走去,山腹内特有的凉气重新包裹上来,带来一丝清爽。
“铸剑池那鬼地方,待久了能把人烤成肉干!”
荆轲边走边甩了甩胳膊,仿佛要抖落残留燥热。
陈青流在一旁笑着,眼中闪过一丝调侃,开口猜测道:“该不会是徐夫子答应为你铸造一把剑,被这么一搅和,得排在我之后了?”
荆轲一时语塞。
这都能被猜到。
陈青流步伐不紧不慢,开口问道:“你对徐夫子铸造的那把剑,心里头,一丝想法都没有?”
荆轲双手扶在腰间的两把剑上,神色间透着一丝犹豫,缓缓开口道:“有一把剑,六指巨子似乎不太愿意将它交付于我。”
陈青流好奇问道:“以你如今这等境界,又有何剑是你不能催动使用的。”
荆轲脸上浮起一抹无奈,其间还夹杂着苦涩,喟然轻叹道:“并非是不能,而是不让。”
陈青流轻轻哦了一声,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兴致神色,开口道:“说来听听。”
“是一把剑胚,”
荆轲声音低沉几分,少了平日的跳脱。
“或者说,是一把半成品的凶器。徐夫子母亲早年所得的一块天外奇石所铸,名为‘残虹’。”
“残虹?”
陈青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挑。
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的煞气与决绝。
荆轲点点头,眼神复杂,“那块天外陨石蕴含着一股极其暴戾的凶煞之气,极难熔炼,更难以控制,徐夫子母亲耗费了巨大心血,才勉强将其铸造成剑胚雏形。但此剑戾气太重,寻常剑鞘根本无法封存,持剑者若心志不坚,极易被其反噬,历代墨家巨子认为,此剑杀性太重,有违墨家‘兼爱非攻’理念,一直被封存在铸剑池。”
陈青流面露疑惑,说道:“既然这剑如此凶厉,又为何要将它铸造出来。”
荆轲娓娓道来,真正缘由颇为奇特。
徐夫子父亲与母亲,竟因事起了争执,相互斗气。
在这股气劲之下,二人各自铸剑,互相比较。
父亲铸出的那把剑,名为“鲨齿”,母亲那把则为“残虹”。
两把剑均选用了相同材料打造,究其根本,不过是两人为一较高下,比试谁的铸剑工艺更为精湛,铸出的利剑更为强大。
陈青流听到“鲨齿”这个剑名后,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卫庄手中的那把剑。
巧的是,二者名字一模一样。
可墨家铸造的剑,又怎会流落到外面?
他一时不敢断言卫庄那把“鲨齿”与墨家所铸是同一把剑,不过细细想来,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
这等好物,在天下间能被相中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只要上手一掂量,用眼一打量,就一清二楚。
想来是不太可能出现两把剑名字相同,且品质都出类拔萃的情况。
陈青流语气平淡道:“以我的观点,剑器本身并无正邪,只在持剑者,要看道心是否足够坚韧。”
荆轲闻言,眼睛一亮:“我就说嘛,剑就是剑,哪来那么多讲究。”
随即陈青流微微摇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算是宗师境界的高手,难以将其掌控,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荆轲没好气直接说道:“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两人边走边说,沿着盘旋而上的栈道,往依山而建的楼阁之间走去。
几座飞檐斗拱的亭子临崖而建,材质非金非木,泛着温润。
亭内设有石桌石凳,显然是观景休憩之所。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亭子走去。
还未走近,却见亭中已有两人正在对弈。
正是逍遥子与燕丹二人。
旁边还站着木虚子观望棋局。
还有一道曼妙身影,正凭栏而立。
绯烟已摘去了帷帽,青丝如瀑,正望着对面崖壁飞流瀑布,侧颜在氤氲水汽和虹光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
感应到有人靠近,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是陈青流和荆轲时,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目光在陈青流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言语。
荆轲大咧咧地走进亭子,“两位倒是好雅兴。”
逍遥子手指轻轻拈起一枚棋子,开口道:“荆轲兄弟也喜好对弈,不知棋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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