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172章

  绯烟手停在半空,微微一怔,抬眸正好对上陈青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她心中突然有些莫名酸涩,不知为何。

  “谢谢。”

  燕丹语气温和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许多墨家子弟有幸得见惊鸿一面,仅仅一眼,便瞬间失神,呆立当场。

  不是身旁有人拉扯,真不知他们还会愣神到何时。

  陈青流本在打量着墨家机关城的周遭环境,不经意间,瞥见这女人,未放在心上,目光转瞬便移开。

  此刻,他注意力更多被机关城各处景致所吸引。

  这座以青铜构建,结合巨大齿轮作为转向装置,借水流驱动运转,其精巧设计,宏大规模,即便在陈青流前世所处时代,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说句造化鬼斧神工真不为过。

  六指黑侠说道:“班大师你安排墨家子弟把那些箱子搬到内城库房,然后仔细清点一遍造册,将数目尽快统计出来。”

  班大师郑重点头:“巨子放心,由老夫亲自带人处理,保证一只铜板都错不了。”

  六指黑侠微微颔首,旋即看向其余众人,开口说道:“此次清点估计得花费一两日时间,清点结束后,大概月余时间左右,徐夫子便会开剑炉,若各位对此感兴趣,大可留下来一同观礼。要是不想等,我会专门安排墨家子弟将各位应得的那部分送过去,两种选择皆可,诸位自行定夺便是。”

  逍遥子抚须微笑,袖袍随风轻摆,“求之不得。”

  田光神色郑重,这次没有应下,直言道:“六指前辈,实不相瞒,我们怕是无法久留,估计过个两日,就得离开,农家事务繁杂,时间不敢太长耽误。”

  田猛在一旁重重点头,这正合他的心意。

  墨家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又轮不到他来用,哪有直接分到手中的那些东西来得诱人。

  六指黑侠沉声道:“好,侠魁怎么选择都行,燕丹,你带诸位前往‘云台客舍’安顿歇息。”

  荆轲就不管这么多,拉着陈青流衣袖,“走走走,趁天色还亮,先熟悉下环境,我跟你说,晚上铸剑池那边火光映天,那才叫一个壮观,徐老头没来肯定在那边。”

  绯烟看着两人一拉一拽远去的背影,尤其是陈青流被荆轲拖着,那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未真正抗拒的侧影,朱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荆轲一手拉人,一手指着沿途经过的巨大水轮联动装置,以及隐藏在岩壁间的防御工事,喋喋不休向陈青流介绍。

  后者只是偶尔点头,目光更多是落在那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建筑群上,飞桥连接亭阁,水流贯穿城阙,一切看似随意却又浑然天成。

  “可以了,再这样别逼我动手,我虽使不出全力,但收拾你一个宗师中期,还是轻而易举的。”

  荆轲笑了起来,把手松开,“哎呀,陈大宗师好大的威风!”

  陈青流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他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这种人?

  见他默不作声,不想荆轲得寸进尺,语气有些跃跃欲试,“真要打起来,指不定谁胜谁负呢。”

  荆轲如今剑道脉络大致明晰,当下要做的,便是不断打磨自身。

  只需循序渐进,随着时间的沉淀积累便可,待真气日益雄浑,境界实力自然会水涨船高。

第255章 铸剑宗师

  剑客需要的是与弱者为伍,与强者问剑。

  荆轲所精心补全的那十八式剑招,虽不敢说已臻至化境,但以这套剑招杀力。

  只要对手进入十丈范围之内,无论来者是谁,他皆有信心与之过上几招。

  陈青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瞬间识破对方意图,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想拿我当磨刀石,砥砺剑锋?你倒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

  荆轲神色坦然,毫无半分委宛之意,直截了道:“换做是以前,或许还不会,但如今嘛,谁输谁赢,打过一场自然见分晓。”

  陈青流双眼微微眯起,发出几声呵呵轻笑,随后开口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至于问剑的后果,你可做好了能够承受的准备?”

  荆轲心思单纯,疑惑问道:“后果,不就是一胜一负,还能有别的什么?”

  陈青流语气淡然道:“没什么,就是做好既伤既死。”

  荆轲双手搓动脸颊,说道:“我……我我能不能收回刚才那句话,你这有点欺负人啊!”

  陈青流微笑道:“不仗着境界修为欺负人,那为何要辛苦修行?再说了,我如今的这个境界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也是次次搏杀,一点点攒下的家当。”

  荆轲深吸一口气,“我辈剑修就该纯粹,问剑而已,赢不了就两场,再不过就三场,把这辈子都压上,要得就是剑上求道。”

  陈青流拍了拍他肩膀,啧啧道:“那可就悬了,就怕你这辈子注定是无功,一辈子都气难消,意难平。”

  荆轲反而面色郑重道:“须知世间成事者,超世之才不过其次,坚忍不拔之志,方为首要。”

  陈青流打个哈欠,“往后之事,谁又知道呢?”

  无论在记载中,还是往昔岁月里,“荆轲”这个名字注定会在历史留下浓墨一笔。

  只是,他结局到底不算圆满。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可变之处众多,却终究不可逆改。

  陈青流心中无端泛起一种强烈的预感,即便自己决意阻止既定之事,结果可能也会绕一个圈,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猜测归猜测,试探起来其实很简单。

  只需除去那些与重大事件紧密关联的人物,届时静观其变,结果如何自然也就一目了然。

  之前有一个人物非常适合,那就是嬴政。

  七国间战乱频繁,春秋以来的纷争已持续了数百年之久。

  若有一人终结这绵延无尽的战火,使天下重归太平,那无疑是一件幸事。

  这是他稍作考虑,没有在韩国出手的关键原因。

  见荆轲沉默不语,陈青流开口,这话说不上是安慰,更像是陈述事实。

  “你我二人剑术本就不是一路,你追求的是瞬间一击毙命,于生死间迅速分出生死,而我追求的是剑气与剑意,更注重其中蕴含的“道”。两者侧重不同,若真交手,除了在瞬间能分出胜负,一旦过了那起始,只要我有所察觉,你便再无赢的可能。”

  荆轲微微张开嘴,一脸疑惑问道:“哎,你是如何知晓的?我们二人,好似从未交过手吧?”

  他有此问不奇怪,一个人所修炼剑术,其中的玄妙与压箱底,若非真正近距离交手并展露出来,寻常人很难仅从旁观察就洞悉。

  荆轲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透着一股玄乎。

  陈青流神色淡然,缓缓开口道:“待你日后晋升至大宗师之境,能以自身气机笼罩一方小天地,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荆轲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阵憋屈,暗骂一声,他奶奶的!

  此刻他虽已在宗师之境中有所造诣,跻身于山顶高手之列。

  可对于突破至那大宗师之境,心中没底,现在甚至可以说毫无头绪,压根提不起什么想法。

  荆轲心里这么想着,目光还是落到他脖颈上,“你这身上伤严重不严重,可有什么解决法子?墨家高手众多,虽说巨子境界或许不及你高深,但人多智谋广,说不定他们能想出解决你伤势的办法来。”

  陈青流瞥了对方一眼,直言道:“要不是还有这句话,就凭你刚才心中所想,我就让你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个十几天。”

  荆轲倒吸凉气,一脸见鬼的模样,“卧槽!你连我的心声都能听到?”

  陈青流一副见怪不怪的淡然模样,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开口道:“我境界又未曾跌落,你不过是个宗师,在我面前,又有什么能遮遮掩掩的。”

  荆轲面色起疑,目光紧紧盯着他,问道:“那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陈青流神色平静,开口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得用体内的大部分真气内力,再配合一小部分与之契合的境界,来压制身上的状况,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了。”

  荆轲不由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佩服之色,伸出大拇指说道:“佩服!”

  他随后嘴里又忍不住嘟囔道:“得,境界高就能为所欲为,连人心里想啥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和你说话跟光着屁股似的。”

  然后荆轲忽然眼睛一亮,惊咦一声,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嘿!照这么说,能洞悉对方想法,不管碰到什么样的姑娘,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俘获她的心,手到擒来!”

  说是这样说,荆轲心中暗自思忖,这天下间即便将所有女子的美貌汇聚一起,恐怕也及不上自家师妹容颜的一半。

  陈青流懒得搭理,说道:“徐夫子的剑炉,在那边?”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剑世家,徐夫子即将出炉能排进剑谱前十的神兵利器,以及那些作为“陪祀”的上品剑胚,他对此非常感兴趣。

  荆轲见陈青流主动问起剑炉,顿时来了精神,之前郁闷一扫而空,咧嘴笑道:“走,这边!”

  他熟门熟路,沿着悬于峭壁由精铁与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栈道向下走去。

  越往下,空气中灼热感便愈发明显。

  隐隐还能听到沉闷,金属撞击的清脆回音。

  荆轲边走边说:“墨家机关城的心脏之一就是这‘地火熔炉’,引地下熔岩热力为源,配合水车机关驱动风箱,火力之猛,足以熔金化铁,徐老头儿的宝贝炉子就在最底层。”

  陈青流感受着脚下岩石传递来的温热震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粉尘和炭火混合的独特气息。

  栈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开凿在山腹深处的巨大洞窟。

  洞口被厚重的闸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刺目红光,热浪滚滚。

  往里面看去,中央位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熔炉,炉壁刻满繁复符文。

  熔炉四周环绕着一个巨大水池,里面插满形态各异的长剑,长短不一,锋刃全部泛着清冷光泽。

  炽热岩浆于地底裂缝中蜿蜒流淌,顺着水池里精心导流的八条沟壑,源源不断为熔炉输送磅礴热能。

  数架比房屋还大的机关水车在洞穴一侧的瀑布水流冲击下轰然运转,带动着与之相连的庞大风箱,每一次鼓动都将巨量空气强行压入熔炉底部。

  即便两人隔着老远,站在闸门外面,陈青流也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炙热感。

  仅仅是逸散的热力,就足以让寻常之人难以靠近。

  熔炉周围,数十名赤膊上身的墨家铸剑师正挥汗如雨。

  他们皮肤黝黑发亮,肌肉虬结,动作精准而富有韵律。

  有的在操控巨大的青铜吊臂,将一块块被烧得通红的特殊矿石投入炉中。

  有的在调整风箱的节奏,有的则手持长柄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炉旁的预热槽中夹出一些半成型的剑胚,放在特制的砧台上,由力量最强的几人轮番挥动巨锤进行锻打。

  “铛!铛!铛!”

  沉重如雷的锻打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反复回荡,每一次锤击落下,都伴随着火星四溅。

  荆轲指着那些被反复锻打的剑胚,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徐老头说了,这次开炉的主剑非同小可,需以百炼精钢为祭,同炉同火,方能引出其真正锋芒,这些陪祀剑胚本身也都是上品,是墨家多年积攒的好料子,随便拿出一把放外面都值千金!”

  陈青流目光扫过那些在锤下跃动的赤红剑胚。

  虽然尚未开锋,也未经淬火打磨,但那隐约透出的金属光泽和锻造时散逸出的锐气,已非凡品。

  他能感觉到这些剑胚中蕴含的精纯金铁之气,若是落入合适的剑客手中,稍加蕴养,必成利器。

  在熔炉后方一个地势稍高、相对安静的平台上,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穿着朴素的麻布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却异常清晰。

  老者面容严肃,双目炯炯有神,紧紧盯着熔炉火焰的细微变化,以及炉膛深处那若隐若现,被无数陪祀剑胚环绕着的核心剑影。

  他便是墨家铸剑宗师——徐夫子。

  荆轲努努嘴:“喏,那就是徐老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咱们别去打扰他。他这副样子,跟入定老僧似的,但耳朵灵得很,方圆百米内落根针都听得见。”

  这时徐夫子忽然抬起枯瘦手臂,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对着下方吼道:“丙字号位!火候转‘离’位,加‘寒玉髓’三块!”

  立刻有铸剑师应声而动,熟练地用长柄工具将几块散发着幽幽寒气的乳白色冰晶矿石投入熔炉侧壁的一个孔洞中。

  炉火光芒瞬间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火焰核心似乎更凝聚,颜色也更趋近于一种危险而纯净的青白色。

  荆轲小声惊叹,“嚯,上寒玉髓了,这可是徐老头压箱底的宝贝,能调和地火戾气,让剑胚更纯粹坚韧,看来离最终淬火开锋的日子不远了!”

  陈青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并非铸剑师,但大宗师的境界及眼力,能看出自那物投入后,整个火炉中不仅热浪翻涌,还伴随着一股极为阴寒气息浮现。

  这绝不像荆轲所说,仅仅是调和地火,精炼杂质以及压缩那么简单。

  陈青流凭借对五行敏锐感知,能察觉到这把剑的属性应是属寒,其威力绝不仅仅体现在锋锐之上。

  说是距离开剑炉时间不远,其实大概还有一旬到月余左右。

  看了几眼后,陈青流转身准备离去。

  荆轲见状,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不打算进去吗?”

  陈青流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在这么关键时刻,就这么冒冒失失过去打扰,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能担得起,反正我是担不起。”

  荆轲被噎了一下,挠挠头,嘿嘿干笑两声:“也是,也是,徐老头要是炸了炉,怕不是要把这给掀了。”

  他虽嘴上不着调,却也明白铸剑一事,尤其是打造剑谱前十的名剑,容不得半点闪失,尤其在这临近开炉的紧要关头。

  门内传来一声粗哑不耐的回应,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荆轲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又把墨规给忘了?再敢乱闯铸剑池,小心老夫把你扔炉子里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