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160章

  待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木门悄然无声,重新合拢。

  室内的烛火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猛地摇曳了一下,光线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绯烟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态,双手交叠置于裙裾之上,指尖却微微收拢。

  她缓缓闭上眼眸,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抹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思。

  陈青流。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无波的心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竟然没死。

  不仅活着,还到了燕国都城蓟城。

  绯烟……或许可以称呼她另一个身份阴阳家焱妃。

  此前,她并未参与与阴阳家联合的那次围杀。

  用整个阴阳家的核心力量,难道还对付一位大宗师?

  想来本应十拿九稳。

  可没想到,即便东皇太一亲自出马,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目前为止,焱妃就没有接到任何来自阴阳家的消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滋生。

  倾尽整个阴阳家,都没能拿下一个陈青流。

  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

  是陈青流强横到超乎想象?

  还是他们在行动中出了纰漏?

  要知道,此次行动东皇太一亲自下场,还带着五大长老,在这样的阵容下,居然都没能将其解决掉!

  要不要把陈青流出现在燕国的消息传递回去?

  几个问题,在她脑海中反复纠缠,萦绕不去。

  田光指节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等待燕丹回来。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舆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隐秘坐标,那便是铁血盟及周边的几处核心据点。

  他的眉头微锁,思考着计划的细节,人手调配,以及如何确保行动时消息的绝对封锁。

  有墨家巨子与道家人宗逍遥子的参与是强援,但也意味着变数增多。

  外面脚步声传来。

  田光抬头,看到燕丹独自一人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期待,也有一丝隐忧。

  “如何?”

  田光沉声问道。

  燕丹走到桌边坐下,声音低沉:“她答应了。”

  田光眼中精光一闪,收起舆图道:“好!事不宜迟,殿下,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他,至于铁血盟详细计划,待陈青流这边事了,我们再详议。”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田光燕丹两人就已汇合。

  两人没有多言,眼神交汇间已达成默契。

  燕丹换上一身更显低调的便服,做了简单的易容,玉冠未戴,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发,收敛了那份贵气。

  “走吧。”

  田光声音低沉,率先迈步。

  他特意避开繁华街巷,领着燕丹穿梭于较为僻静的坊道。

  路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推着木轮车吱呀作响。

  来到客栈,两人上楼。

  田光上前,并未叩门,而是运起真气,声音凝成一线传入屋内:“陈老弟,田光携友来访,叨扰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就好像专门等着一样。

  陈青流一袭青衫,妆束极为简约,目光落在田光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视线转向燕丹。

  一瞬间,后者浑身一紧,目光并非锐利,却带着一种勘破表象的平静,如同古井映月,让一切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位易容后的燕国太子,仿佛感觉自己的一切身份、目的、乃至心绪,都被对方一眼看穿。

  燕丹按捺住心头微凛,姿态放得极低,拱手为礼,声音诚挚:“在下燕丹,久闻陈先生大名,今日冒昧前来拜会,唐突之处,万望海涵。”

  陈青流的目光在燕丹脸上停留片刻,并无惊讶,面容微笑道:“太子殿下客气,里面请坐。”

  指向屋内桌上已简单备了两杯清茶,水汽袅袅。

  田光见此情景,心中暗自揣测,想必陈青流早在他们尚未踏入客栈之前,就感知到他们过来。

  两人步入房内,陈青流顺手带上,隔绝外界声响。

  房间陈设简单,唯有窗边一张方桌。

  燕丹收敛心神,心中那被一眼看穿的凛然感仍未完全散去,但他面上维持着从容,在陈青流对面坐下。

  田光则坐在燕丹侧手边,姿态比较随意。

  陈青流开门见山道:“之前田兄说最晚不过三日,未曾想今日倒是叫我有些意料不及,早知如此,岂敢劳动殿下屈尊至此?”

  燕丹赶忙摆了摆手,脸上笑意盈盈,“陈先生可别这般客气,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太见外了。直接唤我燕丹便是,或者如称呼田兄那样,叫我燕兄就行,哪有那么多讲究!”

  陈青流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抹温和,“既如此,那我便僭越,称一声燕丹兄了,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冒昧。”

  燕丹爽朗大笑起来,“快别这般说,能与先生这般豪杰坦诚相交,是我之幸。”

  田光在一旁开口说道:“昨日刚提及陈老弟,殿下就按捺不住,一心想着过来与你相见,我见当时天色已晚,所以才拖至今日一早,”

  陈青流笑道:“燕兄田兄,你们莫要说这些抬举话了,我如今不过是江湖一闲散之人,哪担得起这般赞誉。”

  “陈先生太过谦了,‘闲散之人’四字,可担不起新郑城外那惊天一战留下的赫赫威名。”

  燕丹端起茶杯,声音诚挚,却也直接切入主题。

  他接着又说道:“田光兄已将先生情况告知于我,言及身中阴阳咒印。”

  陈青流神色平静闻言,他抬眼看向燕丹,嘴角笑意未变,眼神却深邃如古井,“过往之事,燕丹兄无需再提。至于咒印……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倒是田兄古道热肠,让我有些意外。”

  他话锋转向田光,带着一丝揶揄。

  田光哈哈一笑,“陈老弟不必打趣,身为农家侠魁,相见就是有缘,你身受禁术之苦,岂能袖手旁观?只可惜能力有限,无法解决阴阳咒印。”

  燕丹放下茶杯,神色郑重接过话头,“田光兄所言非虚,我恰好有一位朋友,于五行术法一道造诣精深,或许可解,就算不成,可寻得延缓咒印侵蚀,减轻痛苦的门径。”

  “既是田兄与燕丹兄一番盛情,陈某若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陈青流缓缓站起身,青衫微动,“左右无事,便随二位去见识一番这位精通五行术法的高人。至于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便交由天意吧。”

  “好!”

  田光闻言大喜,拍案而起,豪气顿生。

  “陈老弟爽快!”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陈青流肯去,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接触便算成功了一半。

  燕丹也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这三人都是至坚至性,一旦起意,说走便走。

  很快,穿街过巷,陈青流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庭苑。

  进入其中,里面幽静雅致,植有翠竹数丛,晨露在叶尖凝聚,欲坠未坠。

  燕丹说道:“陈先生,便是此处了,我那位精通五行术法的朋友,名唤绯烟。”

  陈青流听到后,随口说道:“绯烟?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个女性。”

  燕丹不禁莞尔一笑,“先生还真说对了,绯烟确实是位女子,而且其修为已达宗师后期。”

  这时庭院深处,一间雅致厢房门扉无声开启。

  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

  刚好有一道晨光,透过竹丛,打在其身上,形成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氤氲光晕。

  她身着素雅长裙,裙摆如流云般垂落,身姿高挑婀娜,发髻高挽,几缕青丝慵懒垂落颊边,衬得那张绝世的容颜愈发清冷出尘。

  目光越过了引路的燕丹和田光,精准平静落在了最后方那袭青衫之上。

  陈青流自然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接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竹叶上悬垂的露珠,似乎都停止了细微的颤动。

  女子极自然收回目光,莲步轻移,款款走出房门,姿态依旧端庄娴静。

  燕丹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绯烟,这位便是陈先生。”

  后者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颔首,“陈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绯烟幸甚。”

  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

  这人身上气息太“静”了。

  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波澜。

  陈青流微微颔首,笑容浅淡道:“过誉了,倒是姑娘一身修为精纯圆融,气息绵长悠远,颇有‘道法自然’之真意。”

  绯烟微微欠身道:“在先生面前,绯烟这点微末境界,实不敢当精深二字。”

  田光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青流肩膀,说道:“陈老弟,知道你已达大宗师境界,却不知你如今究竟是处于初期,还是中期啊?”

  陈青流语气随意,声音平淡,可他说出的话语,却激起千层浪,惊为天人。

  “都不是,受伤之前,应该是大宗师巅峰吧。”

  诸子百家,江湖游侠,诸如此类,各自传承的术法神通,归根结底,溯本求源,最初都是从采气吐纳开始,是大道之基。

  就拿鬼谷纵横二人来说,他们自小便开始打熬身体,基本上从六岁到八岁这个阶段就已经起步。

  仅仅打磨夯实基础,差不多就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可眼前这人,这才多大年纪?竟已踏入大宗师巅峰境界!

  江湖上大大小小的掌门,这个年纪所处境界,几人不说知晓全部,最起码知道一半,可也从没听说见过先例?

  田光说话之前,推测陈青流能有大宗师中期的实力,便已到顶了。

  要知道,儒家荀老夫子,成圣时候,已是甲子年岁!

  燕丹脸上的温和笑意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

  他身负大志,汇聚天下英才为己所用是本能,可当听到“大宗师巅峰”这五个字时,他心中掀起的不是狂喜,而是剧烈的冲击。

  这已然超出了他认知中“可争取力量”的范畴,更像是一座无法攀越,也无法掌控的巍峨孤峰。

  田光拍在陈青流肩头的手掌一僵,笑容敛住,然后默默收回。

  短暂沉默后,绯烟率先打破了僵局,只是眼眸深处,涟漪不断。

  “陈先生境界之高,实乃绯烟生平仅见。大宗师巅峰……放眼当世,恐亦屈指可数,一掌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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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杀谁不是杀?

  说完这句话,绯烟心中几种疑惑才终解开。

  原来如此,怪不得,难怪连东皇阁下亲自出手,都只能无功而返。

  其实,在看到对方第一眼,她便敏锐注意到对方衣领下那隐隐露出赤青痕迹。

  心中有那瞬间惊骇,几乎让她心神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