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159章

  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密室内。

  摇曳烛光下,田光已摘下斗笠,与一个男人相对而坐。

  他容貌俊美,生就一双丹凤眼,头戴玉冠,气质不凡,正是太子燕丹。

  “陈青流?!”

  燕丹脸上平静瞬间被打破,差点站起身,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位以一人之力,在新郑城外硬撼整个阴阳家,剑气三日不散,令东皇太一铩羽而退的陈青流?他不是……不是传闻已然身死殒落了吗?”

  田光沉声道:“太子殿下,传闻岂可尽信。”

  燕丹目光一凝,压下心中波澜,玉冠映着荧光,“这么说来,田兄,你刚刚意思是,他此刻就在都城蓟城之中?”

  随后,田光将与陈青流相遇经过,以及他们之间交谈的每一句话,毫无保留,事无巨细,全部说了出来。

  燕丹深吸一口气,很想再向田光确认所遇之人是否为真。

  可转念一想,农家侠魁,又怎么会看错。

  “田光兄,他为何这么轻易就随你而来?真是简单的顺路吗?”

  燕丹目光灼灼,这才是问题关键。

  若换作他人,燕丹决然不会有此等疑问。

  可对方偏偏是陈青流!

  纵使真如田光所言,他在与阴阳家交锋中负伤。

  可他那种修为实力,举世罕见,一举一动,皆牵扯甚广,势必影响深远。

  燕丹有一点忧虑,怕陈青流目的与他们所谋划之事背道而驰,甚至哪怕是部分重合,都可能横生枝节。

  倘若目标一致,那自然万事顺遂,再好不过。

  但万事就怕万一。

  田光自然明白燕丹心中所忧,却并未多加解释,只是缓缓说道:“如果我们能将此人拉拢过来,即便不能,仅是与之交好,那我们所收获的人情,其价值便是不可估量的。而且陈青流与荆轲交好,若是能将这份人情揽入墨家,对太子殿下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燕丹沉默片刻,说道:“田光兄所言极是,他与荆轲的这份交情,确实是个契机。”

  田光目光深邃,继续说道:“如今兵荒马乱,世道愈发动荡不安,殿下胸怀大志,若想实现心中沟壑,远的暂且不说,单论眼前,身边所积聚的力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燕丹自然能听懂其弦外之音。

  “铁血盟位置据点,田光兄已经调查清楚了?!”

  “确实已调查清楚,然而做到一举铲除,绝非易事,没有军队协助,仅依靠目前我们所聚集的力量,还是要冒很大风险。”

  燕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铁血盟摆在明面上的力量有多少?”

  田光说道:“光是宗师境的高手,起码就有一手之数。”

  燕丹皱了皱眉头。

  田光接着说道:“殿下,明面上的这些力量倒还不足为惧,真正风险,是对方隐藏在暗处的手段,其次一定一定要避免事后消息走漏!”

  这一年时间,田光对铁血盟底细基本都已摸透。

  他们与“罗网”关系密切,一旦消息走漏,根本没办法抵御后者那无孔不入的渗透暗杀。

  以农家这种庞大势力,如今说不定现在六大堂口都已被其渗透。

  这恰恰是田光不调用农家核心力量的缘由。

  他心里清楚,知晓此事越多,计划实施过程中所潜藏风险也就越大。

  更重要的是,眼下虎狼兵锋正盛,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借口,开启战端。

  万一在让燕太子丹暴露于幕前,以燕王懦弱怕事的性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燕丹感慨道:“我们所谋之事,干系重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啊。”

  田光顿了顿,沉声道:“那铁血盟将掠夺的巨量钱财秘密转送秦国,犹如附骨之疽,如此以往,此消彼长,已然成心腹大患。”

  燕丹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斟酌慎重,“陈青流此人...性情如何?伤势又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田光陷入沉默。

  回忆起与陈青流近距离接触。

  虽中禁术阴阳咒印,周身自有一股圆融无碍之意流转周身。

  气机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可测,那是一种刻意收敛锋芒……

  绝非本源受创,萎靡浮虚之象。

  至于一个人性情究竟怎样,这种内在特质,包罗万象,很容易被掩饰,短时间难以看透,

  通常来说,境界越高,就越是无情。

  并非是真的无情,而是面对事情时,能够一眼洞察其根源。

  对于细枝末节,在取舍之间,能迅速判断出轻重缓急,所以就更难判断对方性情如何。

  田光沉思许久,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道:“虽看不清他真实伤势究竟如何,但料想绝对不轻,殿下身旁不是有一位深谙阴阳之术的道家高人。若是有办法施以援手,对方肯定会承这份人情。关于铁血盟之事,可向其适当透露。倘若他有相助之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话,燕丹脸上流露出一抹尴尬。

  田光敏锐地捕捉,心中微微一沉。

  “田兄所言极是,此人…确实在五行术法一道造诣非凡,只是她身份……”

  田光眉头微蹙,有种不好预感,“殿下直说便是。”

  室内烛火摇曳,燕丹神色复杂,声音有些无奈道:“绯烟的真实身份好像是来自阴阳家。”

  田光瞳孔骤然一缩,饶是以他的定力,此刻难掩震惊,“不是道家之人吗?怎么会变成了阴阳家?”

  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

  如今江湖上,凡是消息灵通,谁不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虽说其中缘由尚不明确,但双方一见面,不用想也是你死我活。

  燕丹神色凝重,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排遣的沉重道:“绯烟助我良多,如果不是她,可能现在我都无法脱身秦国。”

  他揉了揉眉心,接着说道:“她虽一直声称自己的传承源自道家,可所施展术法精妙玄奥,竟隐隐与阴阳家的术法十分相似。我曾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试探过,可每次都以‘道法同源’或是‘殊途同归’这样的理由,将问题一带而过。”

  田光神色凝重,抬手迅速又布下两道隔音屏障。

  “既然现在无法确定,那只是有可能,但如果身份真的存疑,那她接近殿下的居心,就着实令人难以揣度了。”

  燕丹点点头说道:“若不是因为陈青流,我也不会现在就提及,想着铲除铁血盟在即,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便打算着,待此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向她彻底摊牌。”

  田光微微叹口气,神情严肃说道:“除告知我之外,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不管身份究竟如何,目的又是什么,只要殿下心中有数便成。”

  燕丹问道:“你的意思是?”

  田光想了想,说道:“意外太多,尽力争取。”

  言外之意,如今话既已说出口,我们又尚未彻底摸清她的身份,倒不如装作不知此事,本质上也算不上期满。

  再者,这件事初衷本是为了帮陈青流去除身上咒印,是出于好意。

  相反的话,那田光自然不会是这般说辞了。

  燕丹静下心来,将此事从头到尾仔细思量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稍后我会找绯烟说明当下情况,答不答应,成与不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她是阴阳家之人,说不定连陈青流的面都不会去见。

  田光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对于此事,陈青流我们可以重视,但不必将他完全纳入核心考量,按原计划推进即可。如今铁血盟的据点既已探明,就需要重新梳理和筹备一下后续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燕丹随后身子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

  “道家人宗大长老逍遥子已应允出手相助,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也同样答应施以援手。这两位前辈在江湖上声名远扬,皆是实力超群之辈,距离那至高境界也仅差一步之遥,有他们两位坐镇,此次行动保守既有五成把握。”

  田光脸上微笑道:“有两大门派共同压阵兜底,起码消息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燕丹随即正色道:“既然如此,便这么定下来了。田光兄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若一切进展顺利,届时烦请你带我去见陈青流,若事有不顺,也无妨,一切仍按原计划进行,至于具体的时间安排,我们共同商议。”

  田光微微犹豫一下,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燕丹刚站起身来,恰好瞥见田光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到疑惑,于是开口问道:“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田光轻咳一声,目光微闪,语气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的意味,斟酌着说道:“殿下,与女子相处,行事言语不必过于刚硬直接,柔和些或许更好。”

  燕丹:“……”

  从密室中出来,穿过回廊,夜风微凉。

  绯烟所在离这不远。

  走到近前,燕丹并未贸然闯入,而是驻足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面色换上了一丝温和。

  他抬手,指节轻叩门扉。

  “笃笃。”

  室内,女子早已察觉到他的靠近,那双闭阖眼眸缓缓睁开,指尖流转印诀随之敛去,素手轻挥,无形气机牵引下,门扉无声向内滑开。

  “太子殿下。”

  里面声音软糯透着高贵。

  燕丹踏入室内,语气带着歉意,“深夜前来,打扰绯烟姑娘休息了。”

  抬眼就见她长发高高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衬得她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燕丹不得不承认,此女子容貌,当真是绝美,在加上又修采纳练气之法,与寻常美貌女子相比,就多了一层清新脱俗。

  “无妨,此时前来,可是铁血盟之事有了新的进展?”

  绯烟示意燕丹坐下,姿态优雅娴静。

  燕丹坐下说道:“农家侠魁已经将铁血盟据点摸清,墨家巨子与人宗逍遥子前辈已应允出手。此事,当有几分把握了。但仍有一事,颇为棘手,想请姑娘相助”

  茶杯与茶壶突然凌空漂浮,缓缓落于燕丹身前,紧接着,茶水自动倾入杯中,水汽氤氲。

  “殿下请讲。”

  燕丹端起茶杯,看向绯烟那张绝美的容颜,“此事,与一个人有关,他身份特殊,身中一种极为厉害的“阴阳咒印”,侵入肌理,快要伤及本源,姑娘精通五行之术,不知可有办法能够祛除化解?”

  女人双手交叠置于膝前,然后如同花瓣悄然收拢,轻启朱唇,“咒印?这是阴阳家独有的一种禁术,对方是何人?”

  燕丹缓缓吐出几个字,“陈青流。”

  绯烟语气毫无凝滞,像是在确认,“韩国那位?”

  燕丹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留意着对方反应。

  “正是。”

  她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好奇问道:“此人不是与阴阳家一场大战后,销声匿迹了吗。没想到竟还活着,殿下是如何与这种人物有所牵连的?”

  燕丹笑着解释说道:“说来也巧,此人目前就在蓟城之中,农家侠魁偶然与之结识,同行而来。田兄亦是古道热肠,见他身中咒印,想起府上有你这位精通五行术法的高手,看是否能缓解其伤势,毕竟能结识一位大宗师境界的顶尖人物,于我们而言,怎么看都不错。”

第243章 出言便作狮子鸣

  绯烟螓首微垂,似乎陷入了沉思,只是很快抬起眼眸,迎上燕丹视线说道:

  “阴阳咒印,乃是阴阳家不传之秘,亦是世间一等一的歹毒禁术,中术者想要根除,纵在阴阳家内部能解者也寥寥无几,更遑论外人。”

  燕丹闻言,微微皱眉,随即将手中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开口问道:“当真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解决之法了吗?”

  绯烟勾起嘴角,流露出一抹轻笑,刹那间,有些昏暗的屋子,似乎无形中亮堂几分。

  “阴阳咒印又分阴脉八咒与阳脉八咒,其理都不尽相同。况且,这术法本就是阴阳家剑走偏锋所创,自一开始便是朝着无解的方向而去,若真说有解决办法,恐怕只有请出天宗那几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或许才有可能。”

  燕丹心微微一沉,料到此事颇为麻烦,但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简直摆明了,凡是身中阴阳咒印者,等死就行。

  “如此说来,确是棘手,不知绯烟你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其咒印侵蚀,稍缓其痛楚,纵使无法根除,若能助其减轻一分伤害,那也是可以。我有预感,陈青流此人日后必有大用。”

  绯烟沉默片刻,开口道:“殿下意思我明白了。”

  她心里明白燕丹话中深意,解与不解暂且不论,有这份愿意帮忙的态度,便有进一步深入接触对方的契机。

  燕丹站起身来,脸上笑容温和,“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姑娘早些休息。”

  她微微颔首,仪态依旧端庄娴静,只是那双望向燕丹背影的剪水秋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