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把头埋下,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却在齿间泄出细微战栗,唇瓣被咬得由绯红转为青白,如同覆了层薄霜。
这种被人肆意糟践,羞辱的感觉,远比刚才身处生死边缘时,更让她难以接受,心湖泛起涟漪不断。
陈青流悬于空中,面无表情,手掌翻动,手中那个金色铜盒顺势掉落,砸进水榭阁楼旁那片流水汇聚的池塘里,霎时间水花四溅,水波翻涌。
紧接着,他微微眯眼,最后抬手轻轻一招。
山庄深处蓦然掠起一泓寒芒,剑影初时缓若流云,待飞至半程骤然加速,破空而来。
浮萍剑身在月下流淌着幽冽光纹,如玄冰淬星,所过之处,后面拖拽着一道凛冽轨迹,飞至陈青流身前倏然凝滞。
他抬手握住剑柄,随即将剑尖朝下,面无表情,神色无悲无喜,周身气息平静得如同清风轻拂海面。
就这样,陈青流右手持剑,左手拎着月神,朝着一个远离山庄的方向飞遁而去。
他并未转去都城,毕竟对方既已做好准备,此时前往除了扑空,毫无意义。
阴阳家是想以朱珠为筹码用来交换月神。
陈青流只是有些疑惑,对方依据什么选中了朱珠,难道仅仅是因为白凤,墨鸦他们都是属下?
关系不够“亲密”?
陈青流御空而行,抵达一处山顶,缓缓落下。
他面无表情,随手便将拎着的女人摔在地上。
随后将浮萍剑插入山石,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似是要进入深度调息之态。
月神一头如瀑紫发散乱铺开在冰冷山岩上,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唇边。
素白衣袂被尖锐的碎石划破,绽开几道淡淡血痕,衣衫松垮,露出半截莹白手腕,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抵住地面,支撑身子,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整个人如漏了风的破囊,出气如鼓,进气如丝。
唯一比较幸运的,周身气府因受剑气镇压而没有紊乱不堪,经脉没遭受多大重创。
不过因为陈青流的粗暴对待,鞋袜不知掉在何处。
现在一双赤脚只能蹬踩在沙石土面上。
那双脚银白如雪,犹如皓月般莹白透明,纤细精巧,白斩的几乎透明,甚至能看见薄透肌肤下面隐隐约约青色经脉。
可此时这双美足却被迫承受着粗糙石壁与沙石的磋磨,竟生出一种破碎又诡异的美感来。
过了不知多久。
月神好像缓过来许多,身体慢慢挪动,倚靠在一处凸起石块上。
她目光冷冷投向打坐那人,声音好似薄冰透寒意,“原以为你会夹着尾巴逃跑,没想到竟在这里等死,倒真是出乎意料。”
陈青流连眼睛都没有睁,淡然说道:“狮子博兔,需要逃吗?看看你们阴阳家还有多少后手,我接着就是。”
月神眼神幽幽:“等死而已。”
陈青流眼睛半阖半闭,余光撇了眼不远处那个躺地上的阴阳家右护法,“走之前,把你们姐们两人带走作伴,我还是办得到的。”
月神倚靠着冰冷的山岩,紫发如破碎的绸缎铺陈在身后,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那双曾盛满月华、或悲悯或冰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死死钉在闭目打坐的陈青流身上。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她破碎的衣袂,带起细碎的沙石刮蹭着她赤裸的脚踝和脚背。
体内真气不能运转,那羊脂白玉的一双美足,在粗糙地面上的每一次轻微移动,都带来一阵刺痛摩擦。
空气仿佛冻结了。
只有山风呜咽的声音,以及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得几不可闻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荡。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已至深。
月神眼中的冷冽并未因身体的些许恢复而消散,反而因这份死寂的等待而酝酿得更深,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压城的黑云。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风拂过山顶。
陈青流盘膝而坐的身影纹丝未动,连睫毛都未曾颤抖,但周身原本内敛至无的平静气息,似乎极其细微地凝滞了一瞬。
月神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她捕捉到了这份微妙的凝重。
只见这座山峰四周,有无数道微弱的,却极有规律的光点骤然亮起。
夜幕之中,格外显眼。
它们并非星辰,也非人间灯火,而是某种深奥的符文在虚空中一一显现、联结,如同夜空中陡然张开的无形巨网。
这些符文闪烁着幽蓝或暗金的光泽,明灭不定,彼此勾连,渐渐蔓延,其覆盖的范围之大,以至于笼罩整个山头。
其运行的轨迹之玄奥,绝非寻常手段可以达成。
一股压抑的,来自天地间的沛然压力,开始无声地弥散开来。
山顶的草木仿佛都瞬间矮了几分,连呼啸的山风也骤然减弱,似乎被那无形的网所兜揽束缚。
山石间微小的爬虫惊恐地蛰伏,连月光都似乎变得凝重粘稠。
——————————
第223章 合围,相逢于山巅
一道嗓音突然骤现在紫女心湖。
她先是面露惊讶,紧接着神情变得肃然起来。
韩非,张良和弄玉围坐在一起,正兴致勃勃讨论着那一大笔钱究竟该如何使用,又该花在何处,彼此间为此事纠缠不休,乐此不疲。
忽然,他们察觉到紫女脸色有些异样,相互对视一眼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沉默。
紫女扫视一圈,目光冷峻,厉声道:“你们速去安排人通知盖聂和卫庄,让他们做好行动准备。”
语毕,她身形化作一道迅疾流光,一闪而过,消失在众人眼前。
几人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迫感。
张良微微起身,开口问道:“韩兄,发生何事了,紫女姑娘如此匆忙?”
韩非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沉思片刻后说道:“围杀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弄玉连忙说道:“那赶紧按照紫女姐姐说的行动吧!”
韩非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去通知盖聂。”
张良旋即开口道:“嗯……我打断一下,卫庄兄就在紫兰轩,由他转达给盖聂先生,这样一来,速度岂不更快?”
韩非反应过来后,声音有些幽怨道:“子房说的很好,下次还请麻烦提前说,不然这样就显得我很呆。”
————
一道淡紫色的虹光,横跨了大半个新郑城,向着城郊而去。
速度奇快,所过之处,空气激荡起阵阵涟漪。
很快光芒渐渐收敛,随后紫女显露身形出来,慢慢飘落。
她脚尖轻盈点地,双手诀行礼,抬眸之际,只见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以及五部长老皆在眼前。
在金部长老身旁,一个女人半横卧着,一袭黑色蕾丝长裙,包裹住她那具诱人至极的娇躯。
身形浮于半空之中,她双眼紧闭,陷入沉沉昏睡。
只一眼,她的身份便被紫女认出,这不是韩王安王宫中那位备受宠爱的明珠夫人吗?
红衣女人大司命,身姿摇曳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指抵住猩红嘴唇,嗓音黏腻道:“要不是东皇阁下事先洞察天机,我们阴阳家右护法,恐怕就要提前步入阴阳轮回了。”
东皇太一先前曾运转“占星术”密切留意天象。
一旦月神遭遇危险,他自然会有所察觉,心生感应。
这才有了,东皇太一动用阴阳家镇教之物——“星璇环”。
这件用陨铁星辰,结合五色土所制,上面环刻二十八宿密文,又名“阴阳五德环”,推演天数,知晓了潮女妖朱珠的存在。
他们意在以此为人质,令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进而以这女子为筹码来换回月神,进而破解杀局。
正因如此,才有了刚才剑气冲天那一幕。
两位阴阳家长老出手,那枚簪子就算再封禁一道剑气,也无济于事。
大司命见她沉默,唇角的弧度愈发妖冶,猩红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仿佛在拨弄无形的丝线。
她继续黏腻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怎么,见了同僚,连一声回复都这么吝啬?还是说……潜藏在韩国这温柔乡太久,真把自己当成了紫兰轩那风尘中打滚的鸨母?”
然而,紫女面上却无丝毫波澜,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大司命,直接投向最深处那笼罩在深邃黑袍与奇异面具下的身影,东皇太一。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图,静谧、庞大,又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月华都为之扭曲黯淡。
舜君神色沉然,声音亦是波澜不惊,然而内里却透出丝丝杀意,“待此事了结,我定要好好领教一番,大司命那阴阳合气手印,究竟已修炼至何等出神入化之境。”
在阴阳家的五大长老里,若论脾气谁最为温厚,非土部舜君莫属。
加上修炼《皇天后土》,育万物而不争,心性自是无需多言。
木有荣枯,水有骇浪,金有锐利,火有爆烈。
此时竟说出那样的话来,显然内心已忿怒到极点。
在他心中紫女极其特殊,才会如此情绪外露,毫不加以掩饰。
在其他人耳中,则是另一种意思——以后只要有机会,不妨碍我就搞死你。
红衣女子脸上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她不惧反喜,猩红如血手指轻轻捻动。
这一对狗男女。
紫女懒得搭理她,沉默的主要原因,是韩王安的宠妃明珠夫人,竟然与陈青流有“亲密”关系。
蓦的有两道剑光在城内上方亮起,一青一赤,青光在前,赤光稍微落后。
仅是剑气余韵,在空中拖拽出一道琉璃镜面,经久不散。
卫庄盖聂开始行动了!
与此同时,东皇太一,宽大袍袖一卷,身形瞬息间幻化成五彩琉璃,拔地而起。
那光芒绚烂,似是将天地间最瑰丽的色彩都汇聚其中,却又飘渺如雾,恍若星髓凝成的轻纱拂过天穹。
阴阳家的五位长老各自施展五行遁术,紧跟而上,撕裂长空。
紫女跟在最后。
那间茅草屋旁,摆着一张小木桌。
玄翦自饮自酌,很快就喝完了一杯酒,桌上放着黑白双剑。
他冷峻目光凝视着天空中七八道闪烁的遁光。
在那之后,两道剑光紧随着疾驰而去。
他微微眯起双眼,眸中寒芒一闪。
恩怨恩怨。
既然拿得起,就没有随意放下的道理。
人生路上有些事,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但好像只有男女情爱,最令人深刻。
思绪放远,他的纤纤,怎么看怎么美。
这一次,正好趁此机会,把魏家庄的事情做个了结。
这次他想来应该不会再输了吧?
玄翦自突破到大宗师境界以来,还没有倾力出过手。
杀心一起,再想压下,就是难上加难了。
那就让我好好领教一下,阴阳家的术法极致,鬼谷纵横的剑光如虹。
玄翦嘴角微微扬起,真是从容。
饮尽一杯酒,问剑把心平。
上一篇: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