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昨天也才只啃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而已。
盲眼女孩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眼睛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大姐姐的悲伤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于是。
盲眼女孩反而像是成了那个需要照顾大人的小大人。
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在空中犹豫了许久，确认真的不会被打之后，这才轻轻地落在了圣天子那头柔顺得不可思议的银发上。
笨拙地拍了拍。
“别怕……”
“虽然不知道大姐姐你做错了什么……”
“但是……只要还能感觉到痛，就说明还没有坏掉吧？”
“像我……眼睛刚开始也很痛，痛得睡不着觉，痛得想要把头撞在墙上。”
“但是现在已经不痛了哦。”
盲眼女孩露出一个令人心碎的灿烂笑容。
“不……这是不能习惯的。”
“这绝对不是应该习惯的事情！”
“如果连这种地狱般的生活都要由你们去习惯的话……那么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资格自称为人？！”
如果连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保障，如果连母亲伤害孩子都能成为常态，那么《原肠动物新法》又能保护什么？
一纸空文，甚至不如眼前这个孩子手里讨饭的破碗来得实在。
现实的重锤，在此刻彻底击碎了圣天子的幻想。
她曾以为只要站在高处呼喊爱与和平，光芒就能照进深渊。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光芒照不到深渊，除非有人愿意跳下去，点燃自己。
正当圣天子内心发生剧烈动荡时。
一道身影走近了。
原本还在笨拙安抚圣天子的盲眼女傸孩动作也是顿住了。
因为在她原本只是能看见一片虚无黑暗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
而是一种极其温暖柔和，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照进灵魂深处的金光。
暖洋洋的。
就像是她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偶尔能晒到的正午太阳，甚至比那个还要温暖无数倍。
而且那道光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黑暗世界里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天使吗？”
盲眼女孩呆呆地昂起头，用那双缠着绷带的眼睛对着光源的方向。
“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盲眼女孩喃喃自语道。
毕竟，如果不是死了要上天堂，自己怎么会看到这一幕？
除了传说中来接引亡魂的天使，还能是什么呢？
听到这个充满童真的猜测声，海默的脸上则是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天使？”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孩子，总是喜欢把我和天使相提并论呢？”
当然。
吐槽归吐槽。
海默并未过于纠结这一点。
指尖轻点虚空。
一缕淡金色的神力，从指尖溢出，金色游丝一样缓缓飞入盲眼女孩缠满旧绷带的眼眶之中。
下一秒。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波动。
原本灌注在女孩眼眶里已经凝固变形的金属块，在这一缕神力的冲刷下，瞬间消散。
坏死的神经开始再生，萎缩的组织重新饱满。
“呼——”
一阵微风拂过。
缠绕着盲眼少女的那圈绷带便是自行脱落，缓缓飘向远方。
盲眼女孩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随后，缓缓睁开。
“我……我看到了……”
盲眼女孩伸出双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掌心。
真的可以看见了！
紧接着。
她抬起头，视线第一秒落入的便是那个紧紧抱住她穿着华丽礼服满脸泪痕的大姐姐。
那一头银色的短发正在熠熠生辉，美得简直不像是真人。
……
“圣……圣天子大人？！”
看到这一幕，盲眼少女目瞪口呆，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对于一个刚刚复明的盲眼少女，竟然能一眼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圣天子感到格外惊讶，甚至一时忘了哭泣。
毕竟。
虽然她是这片区域的统治者。
但是对于一个可能连电视都看不见生活在最底层的盲眼女孩来说，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认识我？”
“嗯。”
“虽然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可以看见……但是以前每当我过来乞讨的时候，都能听见街边大屏幕里圣天子大人的采访声音。”
“我问过那些看得见的同伴，圣天子大人长什么样子……”
“她们说，圣天子大人有着像雪一样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裙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而且……大家都说圣天子大人是个很伟大的人，一直在保护我们……”
“但是……现在亲眼所见后……圣天子大人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盲眼女孩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让刚刚还在痛哭流涕的圣天子也不禁有些脸红。
不过。
下一秒。
当盲眼女孩转过头，视线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海默身上时。
瞬间。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小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
“天，天使大人……也比我想象中好看……”
海默：“……”
所以还是天使吗？
这称呼是过不去了？
海默苦笑，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
和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计较什么称呼呢。
毕竟多么可爱的孩子。
明明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被那样残忍地对待，却依然能保持着这份纯真，依然能因为重见光明而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样的孩子，不应该被遗忘在角落里腐烂，不应该成为这个世界的牺牲品。
而且这充满孩子气的反应，也是让一旁的圣天子心中更加动容。
“从今天开始，我会照顾你的。”
说罢。
圣天子便是继续紧紧抱住盲眼女孩的瘦弱身躯，不顾她身上的污垢。
而且这一次，她的手臂不再颤抖，声音也变得坚定无比。
就像是许下了一个必须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
“真的吗？”
“圣天子大人……要收养我吗？”
盲眼女孩闻言，身体僵硬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像是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
“可是……我不行的……”
“我还有个妹妹。”
“她还太小，不敢见到陌生人，现在只能在外围区的下水道里等我……如果我不回去找她，她一个人一定会饿死的……”
“我得给妹妹带吃的回去……”
而且。
盲眼少女摸了摸自己已经干瘪的肚子。
即使眼睛已经复明。
但是饥饿感依然存在。
特别。
她格外清楚。
外围区里。
食物尤为珍贵。
每天分配的食物，都是她和其他同伴们主动离开外围区，带回去的。
即便平时，大家都互相照顾，但是自己都吃不饱，能分给妹妹的食物肯定少得可怜。
说不定只是半个烂苹果。
甚至可能根本没有。
特别自己的妹妹总是害羞躲在阴暗角落里，如果没人特意照顾，真的就会饿死。
一想到妹妹正缩在潮湿阴冷的下水道里，饿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刚刚重见光明的喜悦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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