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真相大白，一旦你知道了他当年的所作所为，知道了他也是那个害死你父母的帮凶——”
“你不仅会恨天童家。”
“你也会恨他！”
轰——
如今。
经天童菊之丞这么一说。
这十年来的一幕幕，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被她用“莲太郎是为我好”来解释的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天童木更脑海中疯狂闪过。
难怪。
难怪每当她提起复仇，里见莲太郎总是皱起眉头，一脸沉痛，仿佛她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木更姐，放手吧。”
——“那样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黑暗，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那样。”
——“比起复仇，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
——“你的父母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
现在回想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为什么里见莲太郎对十年前那晚的细节讳莫如深？
为什么里见莲太郎身为同样失去肢体的被害一方，却是对向天童家复仇总是那么抗拒，甚至总是劝她和解？
为什么里见莲太郎在面对天童家的人时，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亏欠了什么的愧疚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大家都一样！
都是算计的！
都是肮脏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黑白之分！也没有什么正义邪恶可言！
只有吃人的人！
被吃的人！
……
不得不说。
这老狐狸玩弄人心的手段，实在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攻心计玩的。
仅仅三言两语，就将原本杀气腾腾复仇心切的天童木更的心理防线给彻底击碎。
不仅杀人诛心。
甚至还顺带把这会儿估计正在家里吃便当对一切毫不知情的里见莲太郎的主角光环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有点意思。
虽然作为一名熟读剧本的穿越者，海默心里门清。
天童菊之丞这番话，七分假，三分真。
里见莲太郎或许性格上确实有些优柔寡断甚至有些操作泛滥到了可以让人血压升高的地步，但是要说他在十年前六岁的时候拼死救下木更这事儿，大概率还是出于某种自我牺牲的英雄主义情结，绝没有这老东西嘴里描述得那么阴暗不堪。
但是……
这重要吗？
对于此刻的天童木更来说，这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逻辑闭环了。
这就是人心的黑暗面。
一旦你接受了这个设定，曾经所有的美好回忆都会变成让人作呕的算计。
天童菊之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接受了充满了算计的天童家设定后。
在这个已经扭曲的世界观底下，“利益交换”听起来远比“纯粹的善意”要来得真实可信得多。
不仅如此。
接下来。
看着持刀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眼神中名为复仇的火焰正在逐渐熄灭的天童木更。
天童菊之丞反而是一脸坦然。
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缓缓张开了双臂，将自己的胸膛，主动迎向了刀刃。
“好了。”
“陈年旧事，多说无益。”
“既然你认定老夫是罪魁祸首，那就动手吧！”
“杀了我吧！”
“木更！”
“来啊！”
“但是——！”
天童菊之丞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当你的刀刺进去之前，你要想清楚了！”
“老夫虽然只是一介朽木，但这把老骨头只要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只要老夫还没咽气，这东京区的天，它就塌不下来！”
“但若老夫一死！”
“哼。”
天童菊之丞冷哼一声。
“你要知道！”
“现在东京区军政商三界的高层，哪个位置上没安插老夫的人？”
“一旦老夫今晚暴毙！”
“那些原本被老夫凭借威望和手段强行压制下去的矛盾，那些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就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失控！”
“大阪的重工集团早就对东京的市场垂涎三尺，博多的军阀更是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我们的东京区，之所以能在这群狼环伺的废土乱世中屹立不倒，还能维持这一份体面的繁荣，靠的是什么？”
“是世界第一的錵矿产出量吗？”
“不！”
“是老夫这几十年来，在刀尖上跳舞，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一套微妙权力平衡！”
“只有资源！”
“没有地位！”
“东京区早就没了！”
“是老夫保住了这一切！”
“如今只要老夫一死！”
“权力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原本被压制的派系斗争就会彻底爆发！”
“军方财阀民警组织……那些平时道貌岸然的家伙，就会为了争夺老夫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像疯狗一样将这个城市撕成碎片！”
“根本不用等到一年后巨石碑失效原肠动物攻进来！”
“哪怕只是一晚！”
“东京区都会自己陷入内战！枪声会响彻每一个街区！火焰会吞噬每一栋建筑！”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到时候……”
天童菊之丞死死盯着天童木更那双已经开始动摇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整个东京区！这几百万无辜的市民！都要给老夫陪葬！”
“你的复仇！”
“将会拉上这满城的人命，作为老夫的祭品！”
“所以来吧！”
“为了你那一己私欲！为了你那可笑的仇恨！”
“动手吧！”
“让东京区内数百万人，来跟老夫一起奔赴黄泉！！！”
……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此刻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
老辣。
真的是太老辣了。
不愧是在这末世政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政客。
海默双眼微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即使死到临头，依然能把局面反转的老人。
明明刀尖都已经抵在了心口。
天童菊之丞却能依然将局面反转，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大义和苍生作为盾牌，把天童木更逼到进退两难的绝境。
真是一个反派BOSS该有的心理素质啊。
满口大义实则自私至极的政客，真的是让人感到棘手还恶心。
“……”
而且。
事实证明，这招的确管用。
面对天童菊之丞此番言论。
原本还因天童和光的惨死而恐惧的圣天子与其他大臣，此刻脸色皆是一变，变得煞白。
尤其是圣天子。
此刻俨然是一副世界观崩塌，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模样。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忠诚稳重为了国家殚精竭虑的完美辅佐官，竟然能够算计到这种地步。
甚至敢拿整个东京区的生命作为人质要挟。
但是。
天童菊之丞显然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既然遮羞布已经被强行扯了下来，连带着天童家那些不可见人的勾当都已经被抖落在了阳光下。
那就索性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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