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正是时候。”
惨。
是相当惨。
海默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此刻蜷缩在地上，显得格外狼狈的天童木更的身上。
一身黑色水手服裹在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高级布料质感。
胸口那条原本该是鲜红色的缎带，现在也沾满了灰尘，灰扑扑的，歪歪扭扭地挂在那儿，跟它的主人一样，显得没了半点精气神。
更别提那张脸。
乌黑的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一缕缕地遮住了眼睛，把那张本来应该挺精致的小脸糊得一塌糊涂。
脸颊上全是泪痕。
有的干了，有的还是湿的，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沟壑。
哪里还有半点天童家大小姐的体面？
简直就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在路边，淋了一夜雨，被狠狠踢了一脚的流浪狗。
海默的目光没急着移开，而是转了一圈。
天童木更意识看着像是已经散了。
瞳孔都没了焦距，灰蒙蒙的一片。
呼吸更是微弱得跟快断气的小猫似的，进气少出气多。
不过。
海默黑沉沉的眸子微微眯下，注意到细节。
即便天童木更身体已经彻底垮成了这副德行，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但是她的牙关，却是依旧死死咬着。
即便昏死过去，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恨不得把谁给生吞活剥了的狠劲儿，愣是一点没散。
这倒是有点意思。
明明肉体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少个零件就能要了半条命。
却是仍然有着这一股子狠劲。
这种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疯劲。
“真的相当不错的品质啊。”
海默轻声念叨了一句。
便是打算简单处理一下天童木更身体的状况。
不过。
海默并没有选择打算直接将天童木更早已坏死的肾脏完全恢复。
并非是做不到。
对于神明而言，只要在不封印神力的情况下，即使是将人类的灵魂直接重塑肉体都不算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器官。
只不过。
关于天童木更这个人。
海默在跨界之前就已经留有印象。
为了铭记双亲被杀的夜晚，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是为何而活，宁愿忍受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神经的剧痛，宁愿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也要拒绝移植人工器官。
天童木更，拒绝接受天童家哪怕一分一毫的恩惠。
以疼痛为薪柴。
燃烧复仇之火。
这份偏执。
这份疯意。
可以说黑弹的人多少都有点大病。
不过现在擅自给她治好了——
反倒是对天童木更长达十几年忍瞳有着一定干扰。
“还是简单恢复一下吧。”
海默想了想，便是选择收敛神力，只是简单地平复了天童木更体内足以致命的急性衰竭，先将她从鬼门关前强行拽了回来。
顺便清理了一下她体内乱成一团的气息。
至于那个空缺的肾脏——
还是先让它继续空着吧。
……
至此。
伴随着神力渐渐涌入。
天童木更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脸色也从那种濒死的气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几秒后。
天童木更睫毛颤动。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视野里糊成一团马赛克。
只有一道逆着光的人影，模模糊糊地杵在跟前。
夕阳还没彻底落下去，橘红色的余晖从业已破碎的窗户缝里挤进来，正好打在那人背后，给那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很亮。
很暖。
“是……天使……吗？”
天童木更的嘴唇呢喃着，下意识地吐出这个词汇。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以为这就是终点。
结果却——
眼前突然出现了光。
有人。
那道光太刺眼了，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人在。
在这种情况下。
除了传说故事里那些这就来接引亡魂上天堂的东西，她已经迟钝的大脑，实在想不出还会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天使？
这称呼倒是新鲜。
“噗。”
听到这个称呼，海默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点刚刚酝酿出来的神圣光辉，差点没绷住。
“天使吗？”
海默挑了挑眉，看着这个终于醒过来的少女。
“小姐，看来你的眼神不太好啊。”
“那种长着翅膀的生物，跟我可不是一个路数的。”
听见这个声音。
天童木更的视野逐渐清晰。
终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好看到有些不真实的男人。
黑发黑瞳，五官俊朗得过分，简直就像是某个神话里走出来的造物。
但是。
偏偏那双眼睛里带着的笑意，让她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危险！
极度危险！
这是天童木更在意识彻底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就像是在野外重伤濒死的孤狼，突然嗅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几乎是本能的求生反应。
天童木更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子，手肘狠狠地磕在硬地板上，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摸向身旁的那把刀。
妖刀雪影。
只要……
只要握住刀柄……
“……”
天童木更的手在距离刀柄仅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海默只是用神力将天童木更从急性器官衰竭中被强行拉回来。
她现在的身体还是是被掏空了一样，软得跟面条似的，连抬起一根手头都费劲。
但是。
即便如此。
天童木更依然咬着牙，死死盯着海默。
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的眼眸中，充满了不信任。
唯独没有畏惧。
很不错。
海默看着天童木更这副死硬的样子，心里默默给了一个高分评价。
毕竟已经落到这步田地。
浑身上下连条像样的零件都没有，躺在地上跟条死狗没区别。
但是眼神里，依旧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
这就对嘛。
在这种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虚弱得连喘气都费劲的情况下。
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警觉心。
第一时间评估危险，寻找武器，准备反击。
这股子狠劲。
真是是个好苗子。
“别白费力气了。”
海默随意地盘腿在天童木更面前坐下，一点也没在意地上的灰尘弄脏裤子。
“你的身体已经暂时不罢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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