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明若有所思,良久后称了声多谢提醒。
李岁妆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惹人烦的话题,而是转而说道:“再有半日,便能看到合欢宗的地界了。”
——合欢宗离京城倒是比他想象中要近。
这飞舟一路向南,眼下的地界虽出了京畿,却依旧属于大乾腹地,烟火气极重。
顾承明走到护栏边,向下俯瞰。
云层稀薄处,可以依稀看到下方的水系与官道...
红尘入世吗...?
顾承明又想到了那位个子小小的浮师姐。
“说起来,李太医与浮师姐的关系似乎不止是同门那么简单?“
李岁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她是我在合欢宗时的师姐,也是对我最好的人。”她轻声说道,“当年我资质平平,在宗内常受欺负,是浮师姐护着我一路走来。后来我离开合欢宗,她虽然嘴上说着两路人之类的话,但每逢我有难处,总是第一个出现。”
李岁妆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顾总旗与浮师姐倒是投缘得很。听说你初见她时,还曾评价她身材贫瘠?”
顾承明有些尴尬,虽然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是说道:“那是误会吧?”
“误会?”李岁妆掩唇轻笑,“浮师姐可是拿小本本记着呢。等到了合欢宗,顾总旗可要小心些,别被她逮到机会报复。”
两人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之前那种尴尬的气氛便渐渐消散了。
顾承明趁热打铁,又问了几个关于合欢宗的问题,李岁妆也一一作答,言语间倒是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聊着聊着,顾承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李太医...”他看着身旁的女子,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晚辈一直有些疑惑。以您在医道上的造诣,为何会选择留在太学担任医官?”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问了。
李岁妆的医术之精湛,他在易容时便已领教过。那种将骨骼、皮肉、气机都能完美调整的手段,绝非寻常医修所能做到。
以她的本事,在合欢宗内定然是核心弟子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才,为何会跑去大乾太学当一个医官?
虽然太学首席医官的地位不低,但比起合欢宗长老,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李岁妆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顾大人有所不知,我留在太学,并非出于本意。”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当年,我与那位夫子之间达成了一个交易。”
“那位夫子帮我完成了一件...对我而言极为重要的事情。作为交换,我必须留在太学担任医官,为期一甲子。”
“待到期满之后,我自会回到合欢宗。”
夫子。
听到这两个字,顾承明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称呼他并不陌生。
在太学的时候,他便隐约听闻过这位的存在。
就像钦天监有监正,镇夜司有司长,太学真正的掌控者并非那些明面上的祭酒,而是这位被称为“夫子”的存在。
不过顾承明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这位夫子的真面目,他所知道的,不过是一些零星的只言片语。
比如周清暮曾经是这位夫子的弟子。
比如当年大乾开国之时,这位夫子曾以一己之力,为太祖皇帝平定了三次叛乱。
比如百年前妖族南侵,正是这位夫子亲自出手,在边境斩杀了一头六境大妖,才保住了大乾的北方防线。
但除此之外,便再无更多的消息了。
顾承明心中一动,正想追问,却听李岁妆开口道:
“顾大人似乎对那位夫子很感兴趣?”
“只是有些好奇。”顾承明坦然道:“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这位夫子的真容。”
“那位夫子向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李岁妆微微摇头:“我与他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多。”
顾承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飞舟也渐渐降低了高度。
原本苍茫辽阔的云海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和蜿蜒曲折的河流。
而在那山林之间,隐约可见炊烟袅袅,竟是有不少人烟聚集之所。
“快到了。”李岁妆站起身,指着下方说道:“那便是依附于合欢宗而建的城镇。”
顾承明随她所指望去。
只见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赫然坐落。
城镇的布局颇为独特,不似寻常城池那般方正规整,反而是沿着地势起伏自然铺展开来,透着一股随性洒脱的韵味。
更让顾承明感到惊讶的是,这座城镇上空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四阶大阵。”
李岁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里虽是凡人城镇,但实际上居住着不少散修,还有一些合欢宗的外门弟子...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宗门在此布下了防护大阵。”
顾承明曾经在闻剑宗内见过诸如此类依靠于大宗派生存的这种凡人城镇,其中大部分人还真就是一丁点修为都没有的。而他们生活的体系也基本依靠于闻剑宗的体系。
但眼下这个并不同...至少看起来,合欢宗应该是颇为重视这个城镇。
李岁妆似乎是看出了顾承明的想法,随即解释道:“合欢宗修行红尘术,需要大量的红尘气息来辅助修炼。而红尘气息从何而来?自然是从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中来。”
“所以,合欢宗历代宗主都十分重视周边城镇的建设。这里不仅是外门弟子历练的场所,更是宗门收集红尘气息的重要来源。”
顾承明恍然,难怪合欢宗会在此地布下如此规模的大阵。
不过这般手笔,也不像是一般宗门能够做到的。
“我们先去镇中落脚。”李岁妆收回目光,转身向船舱走去:“在正式进入合欢宗之前,先打探一下最新的消息。毕竟宗门封闭已久,外界流传的情报未必准确。”
“好。“顾承明点头应道。
李岁妆的考虑确实周全。
贸然进入一个情况不明的宗门,无异于自投罗网。倒不如先在城镇驻足,收集一些情报,了解清楚合欢宗内部的实际情况,再做打算。
更重要的是——
顾承明抬头,看向城镇上空那若隐若现的粉色气息。
那是红尘气的颜色。
在这里或许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合欢宗功法失控带来的影响究竟有多严重。
飞舟缓缓下降,最终停靠在城镇外的一处专用码头上。
顾承明与李岁妆并肩走下飞舟。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衣着华丽的散修,也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合欢宗制式服饰的弟子在维持秩序。
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大乾京城是一位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那这里就是青楼花魁。
街边的酒楼茶肆,招牌上写的都是些什么销魂阁,醉春风,温柔乡之类的名字。
路过的女修们穿着也颇为大胆,薄纱轻裹,若隐若现,走起路来莲步轻移,腰肢款摆,看得人心猿意马。
更离谱的是那些丹药铺子。
顾承明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橱窗,便看到了诸如一夜七次丸、金枪不倒散、媚骨销魂膏之类的东西,价格还不便宜,最低的都要五十块灵石起步,抢钱呢?
而那些法器店就更夸张了,全是那种造型奇特的法器。
【《百骸鸣》勃然大怒,这地方真缺德,怎么全是这种垃圾法器,这能打死人吗?】
顾承明心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不是打架用的的呢百天帝。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和李岁妆分头行动,约定在城中的一家茶楼碰头。
他负责打探消息,而李岁妆则是去寻访一些老相识,看看能否从她们口中得知宗门内部的情况。
在这之后,顾承明发现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欢喜镇的红尘气确实浓郁得有些过分。
第二,镇中的散修对合欢宗的态度很复杂。
顾承明在酒楼里假装喝醉,从几个散修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
据说合欢宗在一个月前突然封山闭门,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宗门内部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好几位长老都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前些日子有人看到合欢宗的山门上空出现了奇异的天象,阴阳二气交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
第三,也是最让顾承明在意的一点。
他在城中的一家法器店里,看到了李岁妆的身影。
当时他正好路过那家店铺,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正站在柜台前,似乎在定制什么东西。
顾承明本想上前打招呼,但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他躲在街角,看着李岁妆从袖中取出一把灵石,而那女店长很快也做好了相应规格的法器,从口型还能看到她笑着问这是定制的谁的。
李岁妆没有回答,而是很快将那东西收入袖中。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顾承明当即便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
黄昏时分,两人在茶楼碰头。
李岁妆的神色如常,温婉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知顾承明,言语间条理清晰,分析透彻,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承明也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两人交换了情报后,一致认为应当尽快进入合欢宗。
“既然如此,今晚便启程吧。”李岁妆起身,理了理衣袖:“连夜赶路的话,明日清晨便能抵达山门。”
顾承明点头表示同意。
他注意到,李岁妆整理衣袖的时候,动作有些刻意,似乎是在确认袖中的某样东西是否还在。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
夜深。
飞舟悬停在距离合欢宗山门不足百里的一处山中,等待着黎明时分的入宗时机。
顾承明躺在舱房的硬板床上,双臂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即便隔音阵法已经开到了最大,但隔壁传来的动静,依旧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若说昨夜还只是压抑,今夜的声音,便显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吱呀——吱呀——”
那是木质床榻在剧烈摇晃下发出的悲鸣,节奏规律。
伴随着床榻摇晃声的,还有重物撞击舱壁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力道之大,震得顾承明这边的挂画都跟着微微颤动。
【百骸鸣心中纳闷,这么晚了还炼体?】
顾承明无语望天。
别拉着我一起炼体就行。
.........
翌日清晨,飞舟抵达了红尘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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