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慌忙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扶正了官帽。
只见大厅门口,一名身着腰悬长剑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来。
赫然便是潜龙榜第十——顾承明。
“顾大人,您怎么来了?”老王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有什么事情说一声就行。”
顾承明停下脚步,对着老王温和一笑:“王书吏客气了,按规矩办事,应该的。”
“大人高风亮节。”老王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顾承明身后。
那里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生得好看,扎着俏皮的双马尾,只是此刻她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沮丧与不情愿,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她双手绞着衣角,磨磨蹭蹭地跟在顾承明身后,每走一步都像是脚下生了根,那副受气包的模样看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位是?”老王有些迟疑。
顾承明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像是牵引自家不懂事的晚辈一样,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将她推到了案台前。
“她是来登记的。”顾承明指了指桌上的花名册,语气平淡:“外来修士入关,需如实登记身份、修为与师承,没错吧?”
老王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坐回案台后摊开一本崭新的名册,提起笔沾了沾墨汁,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女。
“姓名?”
少女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是真的不想说。
作为万窃门的行走,作为一名立志要成为“盗圣”的窃修,在官方的名册上留下名字,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按在地上摩擦!这就是奇耻大辱!
以后江湖上的朋友怎么看她?
“哟,这不是诺桃吗?听说你在落雪关办了暂住证?还是良民证?”
一想到那个画面,诺桃就想找块豆腐撞死。
“姑娘?”老王见她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
诺桃咬了咬嘴唇,心一横:“...诺跑。”
“诺跑?”王书吏有些纳闷,听着还挺耳熟。
诺桃飞快地点头,心里打着小算盘。
反正只要不是真名,因果就锁不住她,然而她的算盘珠子还没拨响。
“啪。”那一声轻响并不重,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拍打。
“噫——!”
诺桃的身子猛地一颤,几乎没有任何经过大脑思考的过程,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不,不对,我说错了!我叫诺桃,我不叫诺跑,刚才是我口误,真的是口误!”
喊完这几句,她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余光偷偷瞄着顾承明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呃?”
老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啪嗒”一声滴在纸上,晕染开一团黑迹。
“咳咳,诺桃是吧?好名字,好名字,那籍贯?或者说师承何门何派?”
诺桃咬着嘴唇,眼神游移,试图再次蒙混过关:“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这一次,顾承明甚至没有动手。
他只是轻轻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少女便自暴自弃的一股脑吐露了出来。
“师承万窃门,万窃门第三十六代入世行走,职业是窃修。”
王书吏的手停住了,他虽然修为不高,但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对于这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号称“也是仙门”的奇葩门派,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听说这一门的传人个个都是眼高于顶、手段通天的神偷,平日里只有别人求着他们别偷的份,哪有被人抓着来登记的道理?
是这位顾大人干的吗?那还真是...
顾承明见王书吏迟迟没动笔,纳闷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老王咽了口唾沫,接着问道:“修为?”
诺桃此时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她耷拉着脑袋:“二境中期。”
“来落雪关的目的?”
“历练,找东西。”
“现居何处?”
问到这个问题时,诺桃下意识地就要说“居无定所”。
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承明,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悲愤地改口:“暂住镇北府,顾大人家。”
随后终于是登记完毕,那老王给了她一个身份木牌,诺桃木然地接过那块木牌。
她看着上面那个方方正正的“诺桃”二字,以及下面那行刺眼的“职业:窃修”,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完了,全完了。
“走吧。”
顾承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既然办完了手续,那就是落雪关的合法居民了。以后做事要守规矩,知道吗?”
“知...知道了。”
而在回镇北府的路上。
诺桃垂头丧气地跟在顾承明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代表着耻辱的身份牌。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顾小哥,现在我也登记了,身份也暴露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顾承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少女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顾承明笑了笑:“那可不行。”
“你现在可是我的重点观察对象,在确定你真的没犯事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顾承明指了指她手中的身份牌:“而且你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万一你跑了,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这黑锅岂不是要我来背?”
诺桃看着那个背影,欲哭无泪。
“师父...”诺桃仰头望天,在心里发出一声悲鸣:“徒儿不孝,徒儿给万窃门丢人了汪!!!”
完蛋了。
这条件反射也治不好了。
...
镇北府后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顾承明的影子拉得修长。
案几之上,一字排开摆放着十二件法器。
这些法器品阶不一,有飞剑护盾、亦有玉佩之类的辅助之物,但无一例外皆是此次诺桃从万金阁顺出来的赃物。
顾承明并未急着审问诺桃,而是先独自一人坐在这书房中,利用手中掌握的情报网和红尘术的特殊感应,将这位“万窃门行走”入关后的行踪轨迹细细梳理了一遍。
结果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正如诺桃自己所辩解的那样,她虽然顶着个窃修的名头,行事也确实鬼鬼祟祟,但自打进了这落雪关,除了这桩针对万金阁的“大案”之外,还真就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别说杀人越货了,就连路边摊的包子钱她都是付了双倍的,似乎是觉得那摊主不易,顺手施舍。
“倒是个讲究的贼。”
但这并不能掩盖她偷窃万金阁库房的事实。
虽然诺桃信誓旦旦地声称那是家“黑心商行”,但在大乾的律法里,并没有哪一条规定因为对方黑心就能随便搬人家库房的。
若仅凭这一点,顾承明完全可以将她关进镇夜司的大牢,让她好好反省个三年五载。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十二件二阶极品法器上时。
在那双被红尘气浸染的眼眸注视下,一层黑气正缠绕在每一件法器之上
十二件法器,无一例外,全都是“死人财”。
若是一件两件或许还是巧合,毕竟修仙界杀人夺宝也是常事,商行回收一些无主之物也说得过去。
但十二件即将作为压轴拍品上台的法器,全都是这种黑货就不仅仅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万金阁的货源脏得有些触目惊心。
随后,顾承明对着门外唤了一声:“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
诺桃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走到案几前三步远的地方,极为自觉地并拢双腿,有些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顾小哥?”
顾承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诺桃身子一颤,本能地想要蹲下,但看到顾承明的眼神,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个正在接受夫子考校的学生。
“说说吧。”顾承明指了指桌上那堆法器:“你当时为何非要偷这十二件?”
诺桃看了一眼那些法器,原本还有些畏缩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愤愤不平。
“我都说了,那万金阁就是个黑心商行!”
她撇了撇嘴,虽然语气还是有些弱,但底气明显足了不少:
“我刚来易市的那几天,就在茶摊上听那些散修嘀咕,说有不少独行客在去万金阁销赃或者鉴定宝物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本着...咳,本着侠义心肠,我就趁着夜色摸进去了。”
说到这里,诺桃下意识地挺了挺并不算丰满的胸脯:
“我们万窃门,修的是盗天机、窃因果。对于这种带着血腥味的东西,直觉最为敏锐。”
“当时我在库房里,一眼就看到了这十二件准备上拍卖会的压轴货。”
“这些法器上的因果缠得死紧,一看就是原主死不瞑目。”
顾承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万窃门还懂因果一道?”
听到顾承明的质疑,诺桃顿时不乐意了。
“那当然!我们可是窃天窃地窃因果的!”
“师父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唯有因果可变。我们偷东西,其实就是在拨动因果线。”
“若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偷了个带着大因果的要命玩意儿,那可真得死于非命了。”
顾承明若有所思。
照这么说,诺桃确实看出了这些法器有问题才会选择下手。
而且万金门的悬赏也很奇怪。
按理说库房被盗丢失了价值连城的十二件二阶法器,正常的商行早就该报官了。
落雪关虽然混乱,但大乾的威慑力摆在那里。只要报了案,官方必然会介入调查,全城搜捕。
可万金阁没有。
他们选择了最费力、也最低效的方式——发布私人悬赏。
而且悬赏的要求极为苛刻:必须活捉,且不设上限。
这哪里是在抓贼?这分明是在灭口,这显然是害怕官方介入后,顺藤摸瓜查出这些法器的真正来源。
顾承明心中冷笑。
如今洛尽妖护送周清暮回京,这落雪关的高端战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他身为潜龙榜第十,又是镇夜司在此时此地的“门面”,有些事情既然撞上了那就不得不管。
更何况...
【百骸鸣欢呼:顾天帝!这还等什么?黑店!杀人越货!】
【那个什么万金阁,听名字就很有钱!咱们不仅要替天行道,还要把他们的库房——啊不,是把他们的不义之财统统充公!】
【这才是帝王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的钱就是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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