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有人懂我的!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完,顾承明的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属下在研读司长关于‘礼法实践’的篇章时,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些新的思路。”
“哦?”周清暮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你且说来听听。”
“司长书中常言,遇不平事,当以力服人,让对方在拳脚之下懂得礼数。此法虽快意,但属下以为,尚有瑕疵。”
“所谓讲理,不一定非要先展示武力,再讲道理。反之,若是先讲道理,再展示武力,效果或许更佳。”
周清暮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解。
顾承明解释道:“若是先动武再讲理,对方虽被打服,但心中或许会觉得那是屈打成招,口服心不服。”
“但若是先以‘礼’待之,晓之以理。若对方不听,那便是对方无礼在先。”
“既然对方无礼,咱们再展示充分的武力,那便是教化,这一点,其实与司长书中提到的‘用灌满热水的铜壶打女修’的理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热水温热,象征着咱们先讲理的温度与善意;而铜壶坚硬,则代表着咱们后动武的公正与强硬。”
“先以热水之温感化其身,若其不悟,再以铜壶之硬纠正其行。如此,方为真正的周全之礼。”
公廨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清暮坐在那里,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良久后,她感慨道:“先礼后兵,以德服人...顾承明,你果然是个修《周礼》的好苗子!”
见此情形,顾承明趁机问起了东海那边的事情。
提到正事,周清暮收敛了笑意:
“这个你大可放心,它最近正忙着争夺‘化龙池’的名额,那是关乎他能否真正化龙的大机缘,所以短时间内,他应当不会亲自出手找你麻烦,即便他真的疯了,敢不要脸地来京城撒野,我也会帮你拦下来。”
“不过...”
周清暮叹了口气,有些厌烦地揉了揉眉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老蛟虽然来不了,但鸿胪寺那群只会窝里斗的窝囊废却是烦人得很。”
“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使绊子,咱们镇夜司毕竟是武职衙门,能帮到的地方很少,你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顾承明心中了然,拱手道:“属下明白。”
“对了。”
顾承明想起了自己那个还没着落的法剑,便顺势开口道:
“属下还有一事相求。此次斩蛟,得了一枚蛟丹,属下本想将其炼制成法剑,以补全剑阵。但这蛟丹名气太盛,司里炼器坊的师傅们...似乎都有所顾虑,不愿接手。”
“炼器?”
这下倒是真把周清暮给难住了。
这位以力证道的司长大人,虽然打架是一把好手,但对于炼器这种精细活儿,却是一窍不通。
“这倒是个麻烦事。”
周清暮皱了皱眉:“咱们司里的炼器坊,人员编制大多是从工部借调来的,并非咱们的嫡系。他们怕得罪东海,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好强行让他们去做。”
她思索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画着圈。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噢,对了,我认识一位口碑还不错的炼器师,等到时候介绍给你。”
说到“口碑不错”这四个字时,周清暮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微妙,但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
“多谢司长指点!”
得了周清暮的许诺,顾承明心中大定。
...
虽然那位炼器师还未现身,但既然是司长推荐,想必有些门道。
趁着等待的空档他也没闲着,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往太学跑,找那位合欢宗的浮师姐进修红尘术。
日子倒也颇为充实。
太学偏殿后的幽静林苑中,夕阳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点点碎金。
浮小小随手散去了指尖那一缕纠缠的红尘气,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那一身有些宽大的长老红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半截皓腕。
她今日的心情显然极佳,看着面前气息越发内敛深沉的顾承明,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今日的课业就到这儿。”
浮小小背着手,围着顾承明转了两圈,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虽然比起本座当年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但在二境修士里,你这手红尘术勉强够用了。”
顾承明收敛气机笑道:“全赖师姐教导有方。”
浮小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衣袖:“行了行了,快走吧。”
顾承明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哎,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浮小小的喊声。
顾承明回头,只见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长老正鼓着腮帮子,有些别扭地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精致的糕点,随手扔了过来:
“那个这是李岁妆那丫头刚才送来的,太甜了,本座不爱吃。你拿回去喂你家那只猫吧,省得浪费。”
顾承明接过糕点盒,入手微沉,上面还印着京城最贵那家“酥香斋”的印记。
他不爱吃甜的?上次在小院里那杯加了蜜的茶可是喝得一滴不剩。
顾承明看破不说破,眼中含笑:“多谢师姐赏赐,我家那猫定会喜欢。”
“哼,快滚快滚!”
浮小小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只是那耳根子在夕阳的映照下,似乎比平日里更红润了几分。
顾承明笑了笑,提着糕点盒,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出了太学。
太学那朱红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里面的书卷气与那位还在气急败坏的合欢宗师姐隔绝开来。
进修完了红尘术,顾承明的心情颇为不错。
此时日头偏西,街道上的喧嚣渐渐淡去。
顾承明正盘算着晚上给虞长老带点什么吃食,行至一处僻静的转角时,脚步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的去路,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一名看似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一袭宽松的藕荷色长裙,发髻并未如京中贵妇般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挽了个堕马髻,插着一根似木非木的簪子。
她正倚在墙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但当她抬起眼皮看过来时,顾承明心头却是微微一跳。
“你就是顾承明吧?”
女人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顾承明并未立刻答应,手掌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离剑柄只有寸许,反问道:
“阁下是...?”
那女子见状,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她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嗡——”
那一瞬间,顾承明只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重了起来。
巷口飘落的枯叶悬停在半空,远处行人的脚步声变得迟缓而遥远,就连夕阳的光线似乎都被拉长了。
这并非简单的灵力压制,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近似于“域”的手段。
顾承明心中一凛,这等手段,绝非三境修士所能为,眼前之人怕是至少四境。
紧接着,便听那女子淡淡开口,报出了家门:“长寿教,秦青是也。”
长寿教?
这三个字入耳,顾承明脑海中的那根弦瞬间崩紧。
前有长生教在醉梦舟上布阵炼人,这里又冒出来个长寿教?
这两个名字如此相近,再加上这女子一见面便设下禁制,封锁四周,手段诡谲霸道,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多半是那邪教的余孽或是前来寻仇的高手!
没有任何犹豫,顾承明在对方话音未落的瞬间,藏在袖中的手指便已狠狠捏碎了那枚早已扣在掌心的巡夜令。
对面,秦青看着顾承明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以及袖中那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原本准备好的一番高深莫测的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你这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那道刚刚布下、还没来得及完全稳固的迟缓禁制,就像是一层薄脆的窗户纸,被一股极其狂暴、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地轰碎了。
狂风卷着碎石激射而入,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刀光,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两人中间。
“何方妖人!竟敢在京城重地对夜巡卫出手?!”
刘副统领手持长刀,周身煞气腾腾,那一声怒吼震得整条巷子的瓦片都在哗哗作响:
“小顾莫慌!我来救你——”
然而,他那霸气的开场白刚吼到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戛然而止。
烟尘散去。
刘副统领保持着挥刀欲砍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依旧倚在墙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慵懒女子。
原本的一身煞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化作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也从刚才的雷霆万钧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秦前辈?”
顾承明握着剑柄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看那一脸无语的秦青,又看看那一秒从怒目金刚变成鹌鹑的自家副统领,有些没绷住。
——前辈?
..............
镇夜司,副统领公廨。
刘副统领极为老实地坐在下首的椅子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然没了平日里统领一方的威风。
而坐在主位上的秦青,此刻正一脸郁闷地端着茶盏,眼神幽怨地在顾承明和刘副统领身上扫来扫去。
她是真的郁闷。
作为周清暮的老友,又是四境圆满的大修,她原本是想着在这个被周清暮吹上天的晚辈面前,展露一下身为前辈的高人风范。
为此,她特意设计了那个出场方式,结果谁能想到这小子看着眉清目秀的,心眼子却这么多?
还没说两句话呢,二话不说直接摇人?
她那苦思冥想了好久的“高人登场”,还没来得及凹完造型,就被刘霸天那个愣头青一刀给劈没了,还差点被当成邪教妖人给砍了。
这传出去,她秦青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刘霸天。”
秦青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这么久不见,你这刀法没怎么长进,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哈?连我的禁制都敢劈?”
刘副统领身子一哆嗦,赔笑道:“秦前辈息怒...晚辈这不是救人心切嘛。再说了,您这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他心里也是委屈,心说您这一尊大佛,没事跑去堵一个二境弟子的路,还一上来就开禁制,这换谁谁不迷糊啊?
顾承明坐在一旁,也是一脸无奈。
这事儿真不能怪他。
“秦前辈,这也怪晚辈谨慎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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