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152章

  【百骸鸣勃然大怒,只说了一个字。】

  【“杀。”】

  顾承明缓缓收回手,替阿吉掖好了被角。

  他转过身,看向门外那片漆黑如墨、隐隐传来阵阵雷鸣与兽吼的大海。

  “是啊。”

  顾承明轻声道,手掌缓缓覆上了腰间的剑柄。

  “杀。”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但在这艘名为“鲸舟”的巨型宝船之上,却是灯火通明,奢靡无度。

  戏台上,名角儿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大乾的名曲《海晏河清》。

  唱词里全是歌颂四海升平、人妖共治的吉祥话,那调门拔得极高,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而在戏台正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公子。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角狭长的眸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丝非人的竖瞳阴影。

  他手里托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盘,盘中并没有什么瓜果梨桃,而是盛着几颗剥得干干净净、还在微微颤动的东西——那是刚从那个叫阿吉的孩子眼眶里剜出来的“核桃”。

  “脆,嫩,带着一股子让人讨厌的灵气味儿。”

  敖公子——或者是东海浮白龙君的第七子,敖青。

  他慢条斯理地捻起一颗“核桃”,像品尝绝世珍馐般放入嘴里。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那是眼球在齿间爆裂的声音。敖青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陶醉又扭曲的神情。

  他最恨人类。

  明明是寿命不过百年的蝼蚁,明明身体孱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草芥,可偏偏有些“杂种”,天生就带着让人嫉妒的灵根。

  他敖青,身为高贵的龙君血脉,修至三境初期足足用了两百年光阴。可这些人类呢?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就能做到。

  凭什么?

  所以他喜欢吃人,尤其喜欢吃那些刚踏入修行门槛、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的人类幼苗。

  他要把这些可能超越他的“可能性”,在萌芽状态就彻底嚼碎。

  “好戏,好戏。”

  敖青咽下口中的腥甜,目光扫过戏台,思绪却飘向了不远处那个死寂的礁石村。

  他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百余年前,就是在这里,那个卑贱的三境剑修拿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死亡的寒意让他至今都感到战栗,也让他至今都感到...兴奋。

  那个剑修明明可以杀了他,明明恨他入骨。

  但最后呢?

  在听到“浮白龙君”四个字的时候,那把剑停住了。

  那个贱命,哪怕有了三境的修为,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跪在地上祈求龙王爷开恩的渔民。

  “哈哈哈...”

  敖青忍不住低笑出声。那一天的恐惧,如今全变成了他变本加厉虐杀人类的理由。

  他喜欢把那些人的骨头一寸寸捏碎,让他们摆成跪拜的姿势面朝大海。

  不是喜欢跪吗?那就跪个够!

  我要让你们死都跪着,永生永世都在向我这个“高贵妖族”忏悔你们的短命与卑贱!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的鸿胪寺官员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腰弯得极低,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敖青盘子里的东西,只是谄媚地说道:

  “敖公子,好雅兴。”

  “上次那个礁头村的事情,下官已经处理妥当了。衙门里备了案,说是海潮意外卷走了人,为此还特意封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口,绝不会有人去东海那边乱嚼舌根,坏了公子的清誉。”

  官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卑微,带着几分讨好般的商量:

  “只是...这毕竟是大乾腹地。希望公子下次想‘玩’的时候,稍微...稍微去偏远点的地方?或者稍微做得...隐蔽些?”

  “毕竟,若是闹得太大了,咱们这边也不好总是压着,万一传到京城那位周司长耳朵里...”

  官员的话还没说完。

  “哗啦——”

  一杯冰冷的酒液,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浇下。

  酒水顺着官员的官帽流下来,淌过他那张愕然又惊恐的脸,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戏台上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船舱死一般的安静。

  敖青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酒杯,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斜倚在太师椅上,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轻蔑地瞥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大乾命官。

  “隐蔽些?”

  敖青冷笑一声,声音阴柔而刺耳: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随手将酒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人类的命,生来不就是拿来给我消遣的吗?”

  “就像这地里的韭菜,就像这路边的野草。几十年就死的一茬草芥,我大发慈悲帮你们收割一下,还需要挑日子?还需要挑地方?”

  敖青站起身,那一双竖瞳中满是暴虐与嘲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官员那张已经吓得惨白的脸,指尖沾着的血迹抹了官员一脸:

  “记住了。”

  “在这里,我是主,你们是食。”

  “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滚。”

  也就在这时。

  “吱呀——”

  鲸舟的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雨丝灌入暖阁,吹乱了屋内缭绕的龙涎香,也吹动了来人那一身漆黑如墨的锦衣。

  顾承明跨过门槛,腰间的巡夜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正倚在软塌上的敖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待看清来人的装束后,他嘴角那抹阴鸷的笑意并未收敛,反倒是多了一丝习以为常的不耐。

  “镇夜司的?”

  敖青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目光在顾承明空空荡荡的双手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挑:

  “怎么,这次大乾的官家这么不懂规矩?空着手就来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他在岸上玩过火了,不管是鸿胪寺还是镇夜司,总会派个懂事的人来。

  或是送上几箱灵石,或是赔上几个美人,然后好言好语地把自己请回海里去避避风头。

  他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恭维,是一声炸裂长空的剑鸣。

  “铮——!!!”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顾承明在踏入房门的瞬间,神识便已轰然爆发。

  四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呼啸而出。

  听澜,分光,裂石,镇夜!

  四柄法剑,分据四方,瞬间便在这狭小的暖阁内撑开了一方肃杀的剑域

  ——四象剑阵,起!

  敖青面色骤变,那股慵懒的劲头瞬间消散,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去,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最为通灵的听澜剑,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剑锋贴着他的脸颊一掠而过。

  “嘶——”

  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敖青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

  几滴泛着淡金色的血液渗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尘不染的青色锦袍上。

  敖青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血红,眼中的错愕迅速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敢伤我?!”

  一股恐怖的妖气瞬间炸开,直接震碎了身下的软榻和四周的桌椅。

  “好好好!好得很!”

  敖青怒极反笑,原本的人类瞳孔瞬间拉长,化作了充满兽性的暗金竖瞳:

  “本公子顾忌两族盟约,不杀官身。但既然是你这蝼蚁先动的手...那就算把你撕碎了喂鱼,大乾皇帝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死来!!”

  伴随着一声似龙非龙的咆哮,敖青五指成爪,手臂上瞬间覆盖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顾承明咽喉。

  这一爪,势大力沉,哪怕是精铁铸造的盾牌也要被抓个粉碎。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境蝼蚁知道,冒犯龙威的下场!

  然而。

  顾承明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寸,四柄飞剑嗡鸣大作,剑阵流转间,一股粘稠如胶的剑意凭空而生。

  敖青只觉原本轻盈的空气瞬间变得重如水银,他那雷霆万钧的一爪,在距离顾承明咽喉三寸处,竟然像是陷入了泥潭,变得迟缓无比。

  “这是什么剑意?!”

  敖青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变招,剑阵已然变幻。

  主攻伐的【听澜】与【分光】化作两道流光,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他周身疯狂绞杀。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敖青不得不收回攻势,双臂护住要害,那坚硬如铁的龙鳞与飞剑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区区二境,怎么可能破得开我的防御?!”

  敖青越打越是心惊。

  他乃是拥有真龙血脉的蛟族,肉身强横无比,寻常二境修士的飞剑连在他鳞片上留痕都做不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钻劲”。

  每一剑斩在鳞片上,都有一股阴柔的力道透体而入,震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尤其是那无处不在的“缠”字剑意,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难受得想要吐血。

  “给我滚开!!”

  敖青一声怒吼,体内妖丹疯狂运转,一股磅礴的水灵力爆发而出,化作数条水龙卷,试图强行撑开剑阵。

  顾承明剑指猛地向下一压。

  厚重古朴的【裂石】剑与漆黑沉稳的【镇夜】剑,瞬间光芒大涨,如同两座从天而降的山岳,硬生生地砸在了那水龙卷之上。

  “轰!!”

  画舫猛烈震颤,地板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