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少年的无礼而动怒,反而蹲下身子,不顾地上的泥水沾染了官靴,将那个锦囊硬生生地塞进了少年那僵硬的手中。
“这里面是五百枚灵石。”官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拿着它,厚葬了你爷爷,买几亩灵田,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少年身子一颤,想要将那钱袋甩开,却被那官员那一双看似文弱实则有力的手死死按住。
“莫要犯傻。”官员的眼神语气中带着些告诫:“那是东海鲸鲨世家的使团,是朝廷的贵客。他们此次进京,是为了进贡水脉灵材,是为了大乾与东海的百年盟约。”
“那头蛟兽,乃是他们的瑞兽,虽然性情暴躁了些,惊了驾,但它代表的是东海的脸面。”
“你若是非要讨个公道,非要让这瑞兽偿命...”
官员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语重心长:“且不说你做不做得到。就算你今日真的闹起来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是为了你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拿着钱,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莫要为了那一时的意气,自毁了前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若是一个不知内情的旁观者听了,怕是都要感叹这位大人当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在如此棘手的外交纠纷中,还能为一个小民争取到如此丰厚的抚恤。
周围维持秩序的衙役们也纷纷低下了头,似乎默认了这个“最好”的结果。
那蛟兽更是晃了晃脑袋,鼻孔中喷出一股腥气,顾承明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识海之中,一片死寂。
按照往常遇到这种人间惨剧,《清心诀》虽然不会幸灾乐祸,但多半会嗑着瓜子,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吐槽几句“世道艰难”或“这官员真不是东西”。
但出乎顾承明预料的是。
【《清心诀》有些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有些不对...
顾承明察觉到清心决似乎尤为受到此事震动。
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顾承明看向下方那一幕。
那位鸿胪寺的大人或许真的是个“好官”,他在体制的框架内,做到了他认为的最优解。他在维护大局的同时,也确实给了那个少年一条活路。
但顾承明觉得恶心。
如果连这种“恶”都能被冠以“为你好”的名义而堂而皇之地存在,那这大乾的律法修来何用?
更何况...顾承明感受着《清心诀》那从未有过的情绪。
【百骸鸣看着这一幕,言简意赅】
【该杀了,顾天帝。】
“呼——”
顾承明缓缓吐出那口浊气,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下一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一只惊鸿,从高高的飞檐上一跃而下。
“轰!”
顾承明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一股凛冽无匹的剑意以他为中心,瞬间荡开,将那些围在四周的衙役生生逼退了数丈。
那名正准备起身离开的鸿胪寺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跌坐在泥水里。
他稳住身形,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身着镇夜司锦衣的年轻人,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官威与不悦:
“你是何人?没看到刑部和鸿胪寺正在办案吗?”
顾承明没有理会他。
他看都没看那个官员一眼,也没有去看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头正低头嚼着什么、眼神轻蔑的混血蛟兽身上。
二境初期,妖气驳杂,除了皮糙肉厚点,一无是处。
“吼?”
那蛟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顾承明身上的杀意。
它停止了咀嚼,硕大的头颅猛地扬起,暗金色的竖瞳中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身上的鳞片片片炸起,一股属于妖兽的腥风扑面而来。
鸿胪寺的官员顾不得仪态,几步冲到顾承明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
“这可是东海鲸鲨世家的瑞兽,不要逞一时之勇!”
顾承明嗤笑:“吃人的,也配叫瑞兽?”
官员一滞,随即便是恼羞成怒。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打断了官员未出口的话语。
只是简简单单的拔剑,挥斩。
【听澜】剑出鞘的瞬间,那混血蛟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二阶极品法剑与顾承明那凝练至极的剑意所斩杀。
“噗嗤。”
一颗硕大的、还在喷着热气的狰狞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妖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将那鸿胪寺官员那一身代表着“外交礼仪”的青色官服,染得通红一片。
“咚。”
那巨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一地泥水。
那颗滚落的头颅,恰好滚到了那个呆滞的少年面前,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依旧圆睁着,里面还残留着生前的暴虐与一丝未散的错愕。
那位鸿胪寺的官员保持着张嘴怒斥的姿势,脸上还沾着几滴温热的蛟血,整个人完全愣住。
周围的衙役们面面相觑,心中畏惧顾承明那一剑,但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腰刀,呈合围之势逼了上来。
那鸿胪寺的官员更是气急败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着顾承明破口大骂:“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顾承明反手挽了个剑花,轻轻一甩,剑锋上的血珠被甩落在地,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线。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当初在宗门时,执法堂孔长老赠予他的,大乾刑律堂令牌
“啪。”
顾承明将那块令牌随手扔在了那位鸿胪寺官员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鸿胪寺官员下意识地低头,当看清那令牌上的字样和那独特的纹路时,他那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顾承明开口说道:“大乾律法第三卷,第七条,当街杀人者,斩!”
“若有什么意见,尽管来镇夜司找我。”
“夜巡卫,顾承明。”
.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宣德坊的死寂才被打破。
“杀得好!杀得好啊!”
“那是镇夜司的顾大人?好年轻!好大的煞气!”
百姓们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其中夹杂着压抑已久的畅快与敬畏。
而那位鸿胪寺的官员,在随从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心知今天的差事办砸了。
不仅办砸了,还惹上了一个绝对惹不起的主。
“顾承明...”
闻剑宗,刑律堂,镇夜司...
他精通为官之道,深知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是不能用“和稀泥”那一套来糊弄的。
心中已经打好了如何陈列自己过失的奏章,一咬牙,他站起身,对旁边的衙役说:
“回鸿胪寺”
....
离开宣德坊后,顾承明放慢了脚步。
雨后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识海之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周礼天人正心法》言道:刑赏之本,在于无别。】
【畜生当街行凶,乱了京畿秩序,便是坏了“礼”之根本。那些官员试图以权谋私、混淆视听,实乃乱法之源。】
【你这一剑,不仅斩了妖邪,更正了法度,平了人心,此乃真正的“大礼”!】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3/喜欢】
【《百骸鸣》更是大笑:顾天帝威武!】
【什么东海瑞兽?要是真敢来人,那就灭它全族!这种只敢欺负弱小的东西,杀一万个都不嫌多!】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190/∞(生死不弃)】
【获得固定属性:体质+2,力量+1】
顾承明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角落里那个功法上。
【《清心诀》想起那一剑斩落的瞬间,忽地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那一剑的斩落并没有让它心情舒畅,反倒是更迷茫了】
【它有些呆呆地感受着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情绪,久久未语。】
【终于才是缓缓吐出三个字..】
【杀得好。】
顾承明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计较。
想来,这就是清心决的心结了。
既然心结已现,那便有了化解的可能。
终于来了...清心决的羁绊事件。
.............
毫无疑问,清心诀在那一刻流露出的情绪是相当值得推敲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承明心中暗自思量。
早在闻剑宗藏经阁时,他便特意查阅过《清心诀》的来历。
但这本功法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除了知晓其创作者是一位性格孤僻的剑修前辈外,其余记载寥寥无几,甚至连那位前辈的名讳都语焉不详。
既然查不到人,那便只能从事上入手。
顾承明回想起刚才那一剑斩下的瞬间,识海中《清心诀》那罕见的失魂落魄,以及之后那句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杀得好”。
是因为妖兽吗?
不对。
自己在闻剑宗后山历练时,死在他剑下的妖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没见《清心诀》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既然不是因为“妖兽”这个大类,那就只能是因为那个特定的“种族”,或者是那个特定的“地点”了。
蛟族,亦或是...东海?
顾承明眼睛微眯,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潜龙榜上看到的、自家那位虞长老的辉煌战绩。
——【于东海之滨,斩杀作乱蛟妖一头。】
或许正好可以回去问问小虞长老?
....
带着这份疑惑,顾承明推开了积善坊小院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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