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子是想借阅我宗的功法？”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
“并非妾身小气，若是金银财帛，或者是灵丹法器，公子开口，妾身绝无二话。但这功法乃是立宗之本。”
“宗门有严令，合欢宗的核心法门，非本宗弟子不可修行，且神魂中皆下了禁制，外人若是强行探查，只会导致玉石俱焚。”
“这规矩传承数千年，从未有过先例。”
顾承明心中虽有预料，但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这【合欢】的羁绊词条，果然没那么好拿。
见顾承明沉默不语，云婉心思玲珑，以为他是求道心切。
她那一双妙目重新亮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热切与期待地看向顾承明：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公子天资卓绝，气血纯阳，且心性坚韧，实乃我合欢宗梦寐以求的良材美玉。若是公子有意...”
“妾身愿亲自修书一封，向宗门长老引荐。以公子的条件，哪怕是直接入内门做个真传弟子，也并非难事。届时，宗内万千法门，还不是任由公子翻阅？”
“...”
顾承明看着云婉那副恨不得当场给他办入职手续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
“咳，多谢云管事好意。”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只是在下已拜入闻剑宗，师恩深重，未有改换门庭之意。”
说罢，他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云婉也只得惋惜作罢。
..............
翌日清晨，镇夜司。
刘副都统的公廨内，气氛颇为微妙。
“啪。”
那卷记录着昨夜雅苑一案详情的卷宗，被刘副都统重重地拍在了案头。
他瞪大了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面前神色如常的顾承明，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又杀了一个？”
刘副都统指着卷宗上“三境粉红骷髅”那一行字，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才半月不到！”
刘副都统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一丝冲击。
他原本以为周司长把这案子交给顾承明，也就是让他去查查线索，历练历练。
遇到硬茬子了自然会回来摇人。
谁能想到，这小子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连带着把幕后黑手派出来的死士都给逼死了？
“那邪祟被幻境反噬，属下捡了个漏。”
顾承明依旧是那套说辞。
“捡漏...”
刘副都统嘴角抽搐，自是不信，他翻看着卷宗后半部分关于那名死士的描述。
毁容、自尽、无任何身份标识、却能操控三境邪祟。
“这事儿，有点麻烦。”
刘副都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能养出这种死士，还能拿出‘洒金纸’这种御用之物，线索直指朝堂之上，甚至可能牵扯到那几位...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顾承明明白他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斩妖除魔了。
“这事你做得对，把尸体带回来是对的。”
刘副都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抓起案上的卷宗：
“不过我得先去向司长禀报。”
...........
镇夜司深处，静室。
周清暮依旧是一袭紫金官袍，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
听完刘副都统的汇报，尤其是听到顾承明再次独立斩杀三境邪祟、并逼死幕后死士的经过后。
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乾镇夜司总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并没有刘副都统预想中的意外。
相反，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不错。”
周清暮轻轻点了点头：
“本座便知道，他既然能修成《周礼》，心性与手段自是非凡。区区一只依赖幻境的三境邪祟，自是难不倒他。”
“...”
站在下首的刘副都统，听着这话，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司长，心中一阵无语。
什么叫“区区”？那可是三境邪祟啊！
寻常二境修士，哪怕是二境圆满，遇到擅长神魂攻击的三境邪祟，那颇为棘手的局面。
“司长...”
刘副都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毕竟是越阶杀敌...若是换了个寻常二境去，怕是尸体都凉透了。”
他是真担心自家这位天才司长，因为自己太强，导致对底下的人产生了什么误解，以后把高难度任务当大白菜一样往下派，那底下的兄弟们还要不要活了？
“天才的标准，自然不能与庸人同日而语。”
周清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若是觉得难，那是因为你不够强。”
刘副都统：“...”
扎心了，大人。
“不过...”
周清暮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卷宗上关于死士的记录上，眼神瞬间变冷：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得这么长，连朝廷命官都敢动，甚至还要嫁祸给宗门...”
“那便继续查，查到底。”
“告诉顾承明，让他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本座顶着。”
刘副都统心中叹了口气，心说司长啊，这事真不是一个二境闻剑宗弟子能查的。
但念及于此，他又忍不住回想了一遍顾承明的战绩。
一个月，两头三境邪祟，一头二境邪祟。
心说这小顾好像也是个不讲道理的。
难道真的是他这个凡人不懂天才的世界？
........
不晓得刘副统领那边的想法，顾承明已经回到了家中。
夜色深沉，小院内却亮着几盏暖黄的灯火。
顾承明推开院门，刚卸下一身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染了些许夜露的巡卫锦衣，便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虞问秋今日没躺在那个她最爱的软塌上，反而是一脸献宝似的表情，还没等顾承明开口，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不由分说地往院子角落里拽。
“小顾！快来快来！你看我今日淘到了什么好宝贝！”
顾承明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笑道：
“长老，您这又是发现了哪家好吃的点心铺子？”
“俗！太俗了！”
虞问秋回头瞪了他一眼，神神秘秘地指着院墙边那原本空荡荡的一角：
“吃喝玩乐那是低级趣味，本长老今日可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咳，为了咱们这临时的据点，大大地提升了一番格调！”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顾承明微微一怔。
只见那原本光秃秃的墙角，此刻竟多了一架极为精致的藤编秋千架。
那并非凡物，藤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上面还挂着几串会发光的灵果，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秋千的座椅宽大舒适，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而坐。
而在秋千架旁，还特意移栽了几株名为醉晚风的灵植，夜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如雪般飘落，端的是好看。
“怎么样？”
虞问秋站在秋千旁，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这可是我跑遍了京城的鬼市，从一个落魄的机关师手里淘来的流光千云架！坐在上面，不仅自带微风拂面，还能聚灵凝神，最适合晚上看话本了！”
“我试过了，这软垫的硬度刚刚好，晃动的幅度也很助眠。”
顾承明心中忽然涌起微妙的既视感。
这也太像那种刚成亲不久的新婚小夫妻，妻子趁着丈夫外出工作，在家里精打细算，为他们的新家添置一些虽无大用、却能增加生活情趣的小物件的画面了。
但跟虞长老平时聊天也没对话框没选项啊？
不对，好像有。
顾承明的脑海中浮现出在闻剑宗刚获得慧眼如炬时的事情。
“咳...”
他强行压下这个大逆不道且有些危险的念头，极其配合地竖起了大拇指：
“长老慧眼如炬，此物甚妙。有了它，这小院确实多了几分仙家气象，实在是雅致。”
“那是自然！”
虞问秋心满意足，率先坐了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试试？”
顾承明依言坐下。
两人闲聊了几句今日的见闻，虞问秋又说了些从坊间听来的趣事，夜色渐深。
顾承明靠在软垫上，思绪却有些飘散。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既然《周礼》能在这大乾官场如鱼得水，那另一门功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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