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试了试。
神识沉入识海,那熟悉的灰雾空间并未如预期般死寂。
相反,随着功法的运转,一点点微弱却坚韧的星光,竟穿透了层层空间与龙气的阻隔,在他的识海中顽强地亮起。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界面,竟然真的浮现了出来。
【众妙会】
顾承明大为震惊。
要知道,大乾的龙气可是出了名的霸道,那是能隔绝一切外来神识探查的屏障。就算是四境大修士的传音符,隔着这么远也是废纸一张。
就在他惊讶困惑之时,一行淡淡的文字浮现在界面之上,那是来自功法本身的解释。
【众妙同渊法有些得意】
【它解释道:这个其实是万流归宗的效果,不是谁都能连上这里的,只有你才行,因为你是众妙会的主人,所以才能不管多远,有什么结界,都能维持住这点点联系...】
顾承明了然。
他翻了翻上面的帖子,大多是些“求购二阶灵草,价格好商量...”、“有没有人发现有好几个长老统一闭关了”之类的贴。
看着这些熟悉的文字,身处异乡的那种陌生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顾承明心中稍安,退出了众妙会,合衣躺下,沉沉睡去。
..............
翌日。
天色微亮,京城的晨钟刚刚敲响。
顾承明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像是昨夜被人灌了一坛子劣质烧酒,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回事...”
他按着额头,坐起身来。
以他如今一境九层圆满的修为,加上九点的体质,早已寒暑不侵,怎么会突然有这种类似于风寒入体的症状?
难道是水土不服?还是这京城的龙气压制太强,神魂有些不适应?
还没等他细想,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有些沉闷,不像往日那般清脆。
“小顾,起来了吗?该走了。”
虞问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承明强忍着那股眩晕感,下床开了门。
门外,虞问秋今日换了一身极为正式的黑色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显得格外...庄重?
“收拾一下,随我去衙司报到。”
顾承明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衙司?”
他记得昨天刘副都统明明说的是去“镇夜司”,怎么今天虞长老口中却变成了“衙司”?
这“衙司”是个什么部门?大乾有这个机构吗?
“长老,不是去镇夜司吗?”顾承明试探着问道。
虞问秋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向着楼下走去,声音飘忽:
“到了衙司,你就知道了。快点,莫要误了时辰,那是大罪。”
顾承明看着她的背影,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
他想要再问,但脑海中那股昏沉感突然加剧,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
“嘶...”
顾承明倒吸一口凉气,晃了晃脑袋,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或许...是这里的叫法不同?
他强压下不适,简单整理了一下衣冠,跟了上去。
出了听雨轩,外面的街道被一层厚厚的白雾笼罩。
明明是清晨,街上却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几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迷雾中。
走了不知多久,一座宏伟却显得格外阴森的衙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衙门的大门漆黑如墨,两侧并没有石狮子,而是立着两尊面目狰狞、手持杀威棒的鬼神雕像。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扭曲的大字——【衙司】。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官府,倒像是阴曹地府的阎罗殿。
“到了。”
虞问秋停下脚步,转过身:“进去之后,切记守规矩。这衙司的规矩,比天大。”
说完,她也不等顾承明反应,率先迈步向大门走去。
顾承明刚要跟上,却见虞问秋在门槛前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郑重地抬起左脚,悬在半空停了足足三息,才小心翼翼地迈了过去,落地无声。
紧接着,是右脚。
顾承明看得一头雾水,正要跨步,却被门口两名身着灰衣、面色惨白的差役用杀威棒拦住了。
“大胆!”
其中一名差役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今日乃是双日,进门需先迈右脚!若是迈了左脚,便是对司长大人不敬,当杖责三十!”
顾承明愣住了。
他看了看已经进去了的虞问秋,指了指她的背影:“可刚才虞长老明明迈的是左脚...”
“大人是大人,你是你!”
那差役眼珠子一瞪,眼白多黑瞳少,透着一股子死气:
“大人那是四品官身,自有官身的走法。你个白身,也敢跟大人比?先迈右脚!而且脚尖必须朝外偏三寸,不得正对门神!”
顾承明心中一阵憋闷。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他强忍着不适,按照那差役的要求,别扭地迈了右脚进去。
刚一进门,还没等他站稳,又有两个捧着铜盆和尺子的吏员围了上来。
“站住!”
那吏员拿着尺子,在顾承明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眉头紧锁,一脸嫌弃:
“衣服穿错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衣领的褶皱,怎么只有两道?按照衙司律例,新人入职,衣领需折三道,寓意三省吾身。你这少了一道,便是心不诚!该罚!”
“还有这腰带,系得太高了!显得轻浮!得往下降两寸!”
“袖口太宽,有藏污纳垢之嫌,必须束起来!”
这两人一边唠叨,一边动手动脚地拉扯顾承明的衣服,让顾承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就是...大乾的规矩?”
顾承明心中那股荒谬感越来越强。
他想起虞问秋之前在飞舟上的抱怨
——“进门想先迈哪只脚”、“衣服怎么穿”、“话怎么说”。
当时他还以为是虞长老夸大其词,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夸大,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规矩...是不是太繁琐了些?”
顾承明忍不住开口反驳了一句。
“繁琐?”
那吏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张惨白的脸凑到顾承明面前,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何来方圆?你既然来了衙司,那就是衙司的一条狗,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低头!谁让你直视上官的?眼睛往下看!只能看地上的第三块青砖!”
顾承明拳头硬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作之时,视野下方,那个熟悉的半透明对话框突然弹了出来。
是周礼天人正心法的反应。
顾承明本以为,作为儒家正统、最讲究“礼制”与“规矩”的《周礼天人正心法》,面对这种场景,应该会如鱼得水,甚至大加赞赏才对。
毕竟,这不正是它所推崇的“循规蹈矩”、“尊卑有序”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对话框里的文字,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恼怒。
【《周礼天人正心法》眉头紧锁,看着周围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吏员,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它言道:礼者,理也。乃是天地之序,是让人心安、让世道清明的根本。】
【但这算什么?】
【进门先迈哪只脚?衣领折几道?这是哪门子的礼?这分明是折腾人!】
【这等繁文缛节,臃肿不堪,简直是对“礼”字最大的侮辱!】
【最重要的是...】。
【它心想若是这些规矩用在旁人身上倒也罢了。】
【这些蝇营狗苟,不知变通之辈,凭什么敢把规矩用在你身上?!】
【简直是岂有此理!】
顾承明看着这行字有些意外。
虽然早就知道《周礼》说是守礼,实则双标,但这般护短的反应着实让他有些没想到。
——你昨天还说这些是好规矩呢。
不过有了《周礼》的这番“声援”,顾承明心中的那股憋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那两个吏员的聒噪,只是冷冷地拂袖一甩,震开了他们的手,大步向内堂走去。
“哎!你这人怎么...”
那吏员还想阻拦,却被顾承明身上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再上前。
.
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一道道关卡。
这一路上,顾承明见识到了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规矩。
有人因为走路步子迈得大了半寸,被罚跪在石板上自扇耳光;有人因为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被用针线缝住了嘴;还有人仅仅是因为在那位“大人”路过时没来得及下跪,就被活生生打断了双腿。
整个衙司,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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