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河家须交出三分之一的领地。”
“其三，他的嫡子要留在本家。”
“三分之一？”本多正信确认道。
“这是底线。”筒井顺庆转身：“既是对十河家先前对抗本家的惩罚，也是归顺的代价。”
“但念在他能审时度势，主动来降，特予宽宥。”
“比起东条氏、安富氏族灭的下场，这已是恩典。”
本多正信迅速领悟：“臣明白了。如此既显威严，又不失宽仁。”
“存之失去三分之一领地固然肉痛，但保住了家名和大部分基业，为了守住剩下的，他必须更加依赖主公。”
“正是。”筒井顺庆补充道：“告诉他，若诚心归附，不仅可保留十河城主之位，未来赞岐国政，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这是乱世中驾驭人才的不二法门。
“臣这就去起草回信。”本多正信行礼道。
“等等。”筒井顺庆叫住他：“这件事，让天海大师去办吧。”
“让他同时注意留心观察，存之收到回信后的第一反应。我要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遵命。”本多正信伏身行礼。
筒井顺庆又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十河城向西延伸。
十河存之这样的人，可以用，但必须谨慎地用。
他能隐忍十几年一朝夺权，能毫不犹豫地清洗旧主亲信，其心性之坚韧、手段之狠辣，绝非寻常之辈。
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是最现实的。
只要让他明白，服从筒井家能得到他想要的家名、领地和地位。
而反抗，只会一无所有，他就会成为最可靠的棋子。
至少，在出现更强的势力之前。
事实上，战国时期所有的地方豪族，都是“形势的追随者”。
风往哪里吹，他们就向哪里倒。
今日能因我兵锋正盛而降服，明日若遇更强之敌，亦可能随风转向。
所以保持自身的强大，才是王道。
筒井顺庆知道历史发展，今年，是织田家大发展之年。
织田信长的脚步太快了。
朝仓灭亡，浅井垂危，整个近畿也即将被织田吞没。
其实力，必会又暴涨一大截。
所以自己这边，也要抓紧扩张。
除了这既定的赞岐国……
筒井顺庆又将目光投向南和泉。
南和泉的岸和田城，家主是松浦光。他是十河存之同父异母的哥哥。
虽说母亲出身不同，而且还继承了松浦家名，但血缘的纽带终究存在。
“松浦光……”筒井顺庆的思量片刻：“若是能让他归附，南和泉便可掌握在本家手中。”
本多正信在一旁道：“主公是想……让十河存之从中斡旋？”
“正是。”筒井顺庆点头：“他们毕竟是兄弟。”
“存之既已归顺，由他出面劝说，比我们直接施压要委婉得多。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这也是一次试探。”
“试探十河存之的诚意，也试探他们兄弟间的情分。”
本多正信立即领悟：“主公高明。”
“若存之真心归附，必会尽力促成此事。”
“若他敷衍推诿，则说明其心未定。”
“而松浦光的反应，也能看出他对我筒井家的态度。”
“不仅如此。”筒井顺庆走到地图前：“岸和田城控扼和泉湾。”
“若能不战而得，我军将来进出堺港、控制濑户内海东口，都将事半功倍。”
他想起堺港。
那个汇集了南蛮贸易、铁炮匠人、财富商贾的自由都市。
织田信长手中的铁炮和火药，大部分都是从那里购得。
而且岸和田城，也间接的影响堺港的安全。
“那若是松浦光不从呢？”本多正信问道。
筒井顺庆的目光冷了下来：“若他不识时务……”
“那就攻克城池，灭其家名！”
筒井顺庆虽然语气平静，但却带着杀伐果断：“乱世之中，机会只给一次。”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道理，他们应当明白。”
本多正信深深行礼：“臣明白了。必会将主公之意，妥善传达。”
最后，筒井顺庆的目光……
落在了小谷城。
第479章 织田信长：长政，我来了
虎御前山的本阵内，织田信长望着眼前的山城，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长政，我来了。”
他在越前留下必要的压制兵力后，全军于二十六日，全面包围了小谷城。
小谷城，这座雄踞要冲、扼守北国街道的坚固山城，已被围困近三载。
它不仅是浅井氏三代经营的政治军事中枢，更是北近江霸权的象征。
而这座城与城中之人，曾是最亲密的盟友与妹婿，如今却是必须碾碎的敌垒。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织田信长的目光扫过众人：“诸卿有何良策？”
柴田胜家率先开口：“主公，我军兵力数倍于敌，当从正面强攻，分三路齐进，以雷霆之势碾碎浅井。”
丹羽长秀微微摇头：“强攻虽可胜，但伤亡必重。”
“小谷城地势险要，本丸更是易守难攻。臣以为，当断其水源粮道，待其自溃。”
“不可。”泷川一益进言：“夜长梦多。若拖延日久，恐生变故。”
“长岛一向愈演愈烈，若我军久攻不下，又会爆发一揆。”
众将议论纷纷，或主强攻，或主围困等等。
此时，坐在末席的一人忽然开口：“属下有一策，或可破城。”
所有人的目光投去，那是阿闭贞征，原浅井家重臣，本次才降伏织田。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织田旧臣眼中闪过怀疑之色。
织田信长却饶有兴致：“贞征，但说无妨。”
阿闭贞征起身，缓步走到帐中悬挂的城郭图前，指向图上层层叠叠的曲轮。
“诸位请看，小谷城依山势而建，本丸、京极丸、山王丸诸曲轮环环相扣，确是易守难攻。”
他指尖轻移，落在京极丸的位置：“而此处，位于中丸与小丸之间。”
“其地势居高临下，是向上通往本丸的咽喉要道。”
随后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路线：“在下知道一条隐密山道。”
“此道极为隐蔽，乃是当年浅井氏为防不测所设密道，极少有人知晓。”
而他，恰巧是极少中的一员。
“若遣一精兵趁夜由此奇袭，京极丸必破。京极丸一失，本丸便门户大开。”
羽柴秀吉听了眼神一亮：“此计甚妙！”
“若能夺下京极丸，我军便可在山上立足，自上而下攻伐本丸，事半功倍！”
柴田胜家却眉头紧皱：“你如何保证此道未被浅井长政封死，或重兵把守？”
阿闭贞征坦然说道：“不敢保证。”
“但据在下所知，浅井家近年兵力吃紧，所有精锐皆布防于主要城门及本丸。”
“这等偏僻小道，知者甚少。且……”
他顿了顿：“在下愿为先手，亲自带路。”
此言一出，帐内又是一阵骚动。
丹羽长秀沉吟道：“贞征大人献此奇策并请为先手，忠诚可嘉。”
“只是若中埋伏，恐损兵折将，挫我军锐气。”
他虽然嘴上夸赞，实则是怕阿闭贞征新降，为人不可靠。
织田信长一直在沉默倾听，此刻缓缓开口：“贞征。”
“在。”
“你熟悉那条密道，也熟悉京极丸的布防。”
“若由你领兵，需要多少人？何时进攻最为妥当？”
阿闭贞征精神一振：“回主公，兵贵精不贵多。三千足矣，过多反而容易暴露。”
“今夜子时最佳。那时守军最为疲惫，且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拂晓。”
“即便被发现，我军后续部队也可及时接应。”
“三千......”织田信长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众人：“谁愿领此任？”
羽柴秀吉立即出列：“臣愿往！”
柴田胜家却在一旁冷哼：“秀吉，你倒是会抢......”
“权六。”信长抬手止住他的话：“猴子善用奇兵，此事交给他倒也合适。”
他随即又看向阿闭贞征：“贞征，你为副将，协助猴子。”
“若此计功成，你便是此战首功。”
阿闭贞征深深拜伏：“必不负主公所托！”
…………
…………
子夜时分，羽柴秀吉与阿闭贞征率军三千，悄然出营。
阿闭贞征果然熟悉地形，引领部队在夜色中穿行于山林之间，悄无声息地向山顶的京极丸摸去。
约半个时辰后，他们已潜至京极丸外围的栅栏之下。
阿闭贞征观察片刻：“岗哨果然懈怠，巡逻间隔很长。”
羽柴秀吉点头，正要下令，忽然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他们赶紧又缩回黑暗处。
一队守夜足轻，慢悠悠地夜巡，边走还边抱怨：“这守城守到何时才是个头啊......”
他们年复一年的守城，已经是身心俱疲。
“听说朝仓家已经完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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