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默完全不惧首辅威慑。
兵部尚书丁汝夔更是汗湿朝服,伏奏道:
“兵部有罪,臣请解职待勘,或亲赴宣大阅实。凡边将纵寇、冒功、劫饷者,臣万不敢庇,还请陛下收回此诏啊!”
户部尚书潘潢亦是连连叩头道:
“陛下,户部发饷簿籍具在,日期、数目、押解人员皆可核,请遣御史核查,臣愿对簿,而且户部还有余银,不至于陛下掏空自己内帑啊!而且若户部吏胥有弊,臣请连坐……”
工部尚书欧阳必进本是严嵩姻亲,此刻也是惊得脸色发白,急忙参奏道:
“仓场火禁若涉工部,臣请一并查勘,不敢回避,若陛下需要御史核查,那臣愿抬棺前往,何须陛下御驾亲征啊!”
刑部尚书李士翱更是肃然道:
“臣请旨,凡劫饷、纵火、冒虏者,依谋叛、盗官粮律从重;有司敢匿情者,更为同罪,臣请刑部一同前往。”
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最是难堪,圣旨直斥“御史百官未有实情禀报”,他只能免冠自劾:
“御史出巡无状,臣请自劾,请选差御史密查宣大,凡贿庇、失察者,臣愿一并论劾。”
礼部尚书徐阶一直没抢先,待众人话毕,他才才缓缓开口:
“陛下以天下为心,臣等敢不以陛下之心为心?亲征万万不可。臣请先拟榜谕,安宣大军民之心;再请都察院选差风宪官,会同户、兵二部,取原发簿籍、押解文移、仓场火甲口供,逐项比对,臣等日日御前奏事,不敢一刻自安,亲征之命,伏乞收回。”
嗯,一个二个,却也只敢拿亲征说事了。
至于徽钦二帝?靖康之耻?
确实没有一个敢往这边谈。
笑话,这题要命,答错了是真可能丧命的!
同时,他们心中还是有些委屈。
尤其是这其它众人,只觉满腹委屈。
这数月来事务繁杂,先是天下举子赶赴会试,再是紫气大典筹办,接着又遇地震、盔甲厂爆炸要赈灾,最后还有三王冠礼出阁,时不时还得参奏颖王与严嵩父子一本……
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容易吗?
这所谓的边镇钱粮被劫,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再说那御史带队查案,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不早就是本朝的惯例了吗?
先前玉田伯等三人被查出谋害公主,以及聂豹等人策划的盔甲厂事被揭发,那才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
陛下怎么突然就不习惯了呢??
可论众人如何说话,万寿宫中一直没有任何话语传出。
严嵩伏在冰凉的地砖上,磕头再度沉痛道:
“万般过错,皆是臣这个首辅的罪责。陛下一直潜心为国祈福,求的是天下四海升平,所以才有天坛紫气东来,凤凰降落陛下寝宫的祥瑞。
陛下若亲赴边墙,是轻万乘之重,臣万死不敢奉诏,是以请以臣为督责之首,限臣一月查覆宣大:
劫饷者何人,焚仓者何人,冒虏者何人,押解文移何以失落,仓场火甲何以失守。
凡涉边将、押解、仓场吏役,无论何人,悉付法司。
若查不出实情,先陛下斩臣以谢天下。
但边事危急,人心易摇,臣请先发榜安宣大军民,只说朝廷已遣重臣查饷,粮银即日再发;
凡敢再劫再焚者,诛三族,如此,边军知朝廷不缺其饷,百姓知朝廷不弃其地。”
严嵩这番话说完,万寿宫中,这才缓缓有一声迟缓的磬音传来。
御座上终于传来一声冷笑:“朕不要听空话,内阁拟旨来。”
群臣齐齐叩首:“臣等万死。”
闻言,嘉靖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嘴上万死,却不见真死!?
第二百二十章:严世藩的毒计,这边镇巡查就让裕王去!(求追读)
圣上大怒,让内阁与六部堂官在万寿宫门口跪了大半天的消息,在短时间内,迅速传遍了朝野上下!
宣大那边火龙烧仓,甚至还需要再度发送一批钱粮过去的消息,更是让大明朝各部全都惊骇莫名。
要知道,这一次,是颖王从勋贵那里掏出了不少银钱。
这才让圣上大发慈悲,给宣府拨了银五十万两,粮三十万石以做赈济。
除此之外,还把颖王发明的那水泥工匠派遣过去。
按理来讲,这一次的钱粮,别说是地龙翻身倒下的城墙,就算是之前边军欠下的饷银都能彻底平了。
大明朝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肥沃日子了。
甚至,在三位殿下这次出阁之时,陛下也少有地大方了一把,赏赐了不少财物。
一切,应该往利好的方向发展才对。
眼看着国库充盈,眼看着就是承平盛世。
偏偏就在这关头出了大乱子。
宣府那边钱粮被劫,不仅没能让将士们补足缺额,连他娘的城墙也未曾修起。
还需要再度拨发钱粮?
无底洞么?
也怪不得皇帝怒!
这种事,换谁谁不怒?
……
严府内。
严世藩和赵文华小心翼翼地将严嵩扶到床上躺下。
严世藩看着自家老爹憔悴的神色,忍不住道:
“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他内心不满,也可以直说嘛,这宣府被劫,又不是您老的原因?那边军总兵一贯由那群人操控着,那总兵换成了他们的人,蒙古鞑子就消停了,一旦总兵撤掉他们的人,蒙古鞑子就进犯边境,这也能赖到您老身上?”
“严世藩,你住口,我身为首辅,朝中出了任何事,我都责无旁贷,这次宣府之事,致使皇上忧虑,这全都是我这首辅的不称职。”
严嵩盖着被子,喘着粗气说道。
这要不是之前殿下那颗丹药,这次恐怕真得要他的老命了。
严世藩凑上前:“爹,这是私下,又不是那万寿宫里,再说了,儿子哪点说的不对?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发那么多钱粮过去,狗饿了,自己会去找屎吃!”
“现在好了,给多了,又引起这群家伙的贪欲?他们竟然敢干出这等事情,简直死不足惜!”
“是啊,义父!”
赵文华也凑上前:
“当初翁万达在当宣大总督那会,就一贯是这一套,翁万达在,蒙古鞑子一直秋毫无犯,翁万达回乡丁忧,蒙古鞑子立刻大举犯境,一直以来,这都是他们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玩砸了,皇上找他们去就是,您老跟着受这份罪,属实太冤了!”
“闭嘴!”
严嵩低喝:“咱们当臣子的,受点冤屈不算什么!主要是皇上那边!”
严世藩皱眉:“爹,也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就不该往身上揽!真要是查不出来,皇上真要斩了你……”
“胡说八道!”
严嵩冷哼:“皇上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严世藩眯眼:“兴大狱?”
赵文华若有所思:“汪直?刘瑾?”
“那到不至于……”
严嵩摇头:“但这一次,惩处的官员必然不少,该查就查,该办就办,绝不姑息!而且……”
严嵩笑了笑,忽然道:“陛下也未尝没有利用这事的意思!肃清边镇,对皇上没坏处!”
“那?谁去查?”严世藩又问。
赵文华下意识答:“施压屠侨?”
“呵,施压屠侨有什么用?这事,可不是谁都能办,也不是谁都敢办的!”
严嵩笑了笑:“干得好,得罪清流,干不好,得罪皇帝!到时候,不管是武勋还是勋贵,还是这朝中上下,全都冷眼!”
严世藩想了想,嘿嘿一笑:“要不,上疏让裕王去?”
赵文华猛地看向严世藩,挑了挑眉……
好家伙……
他就说严世藩的心是黑的吧。
让裕王去?
啧啧,这不是狗咬狗么?
裕王办成了,那与清流就离心离德。
裕王办砸了,那皇帝就会厌恶轻看。
可谓两头不讨好。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这事谁碰谁头疼。
“这事……”
严嵩指尖敲击着,有些意动,他眸光闪了又闪,这才幽幽道:“明日内阁议了再说。”
……
而另一边……
颖王府内。
朱载墒在接到皇帝老子宣他入宫的口谕时,人稍稍有些懵。
府内属官也全都窃窃私语,殿下竟然如此受陛下重视?
这才出宫一日,就立即要宣殿下入宫了?
看来殿下这份恩宠,还远在他们想象之上!
朱载墒本人却察觉出了些许风雨欲来的味道。
接到口谕后,几乎立刻奔赴西苑那边。
宣府那事,他自然知道,这事,几乎算是他最好的代天巡狩之机。
现如今拥有土龙血,炼气七层,肉身金律玉身大成88%进度的他,以一敌百虽有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况且有皇极纸龙劫的蝴蝶信息监视,有什么巨大危险也能及时避开。
很快,朱载墒便来到了西苑万寿宫之中。
宫中宫门紧闭,显得沉闷异常,就连那只“凤凰”都显得泱泱无力。
黄锦在看到朱载墒到来的那一刻,简直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拉着他的手就不松开。
“儿臣朱载墒叩见父皇,愿父皇仙寿恒昌!”
朱载墒看向自家老子,行了礼。
随即他看向那只盘踞在宫顶的凤凰,那凤凰见他来了,几乎瞬间欢快地啼鸣了一声,朝着他飞了下来。
那凤凰扑棱着金红色的翅膀,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直直扎进朱载墒怀里。
脑袋往他下巴上拱,蹭了两下,又拿喙去叼他的衣领,扯了扯,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是在埋怨他怎么才来。
朱载墒往手心搁了一颗丹药,它脖子一伸,啄进嘴里。
吃完还不算,又拿喙去啄他的袖口,啄一下,歪头看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还有没有?
朱载墒又扔出一颗丹药,那鸟儿迅速吞下,亲昵地蹭着他。
“你这两日倒是过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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