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逆子?
向来口无遮拦。
再说了,就算那逆子真有一丝天命又何妨?
最大的天命,必然在他身上,否则,这皇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他有他的天命,朕有朕的天命!
他就算真的哪天表演一个白日飞升了,那他还是他爹!
……
严府。
书房里点着十几盏羊角灯,照得满室通明。
黄花梨的架子上摆着商周的青铜、唐宋的瓷器,墙上挂着御赐的“忠勤敏达”匾额。
地上铺着苏州金砖,角落里的宣德炉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暖得像初夏。
严嵩坐在主位上,紫貂裘还没脱,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严世蕃和赵文华分坐两侧,见他这副模样,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先开口……
第一百五十章:严世藩:哈哈,我投资了一位天命人???(求追读)
“今日……”严嵩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今日在万寿宫前,那陶仲文……”
他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陶仲文如何开坛布法,如何借天象说紫气不是冲着陛下而来,如何说颖王殿下与陛下命格相冲,如何差点让殿下外出就藩。
严嵩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讲到惊险处,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严世蕃听完,那只独眼已经红了。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泼了满桌。
“陶仲文那个老杂毛!他竟敢以天象污蔑颖王殿下?”
“这老东西他简直是不想活了!老子现在就弄死他!”
他猛地站起来,袍袖一甩就要往外走。
“东楼!”严嵩喝了一声。
严世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父亲,独眼里满是杀气。
“爹,你也是!”
他咬牙切齿道:“陶仲文可以胡诌,紫气东来,殿下居于大典首位,使得父子命格相克,那你也可以说……”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道:“紫气东来,是上天感召陛下圣德巍巍,是紫火炼金丹之象!”
“所有的地龙翻身,乃至于那盔甲厂的爆炸,都是紫火熊熊之下,世间万象惊恐,而出现的对陛下紫火金丹的考验!”
“而殿下,就是陛下前世身边的童子转世,专门助陛下成道而来!”
“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些妖孽为了挑唆陛下父子感情而来的!”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怒:“这些所谓的天象,那老杂毛能解析,咱们也能解析!钦天监还在咱们手里呢,爹你到底怕什么呀?”
“那位圣上就算再愤怒,他也得靠着爹你遮风挡雨呢!”
“还有夏言留下的那个狗杂种徐阶,老子终有一日,一样要弄死他!”
严世蕃满脸怒火,在厅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得金砖咚咚响。
赵文华叹了口气,也开口道:“也幸亏,颖王殿下有一份急智,想出了让天雷来决定世间忠奸的办法。”
“这样一来,虽然天雷落不下来,但陛下一时恐怕也分不清这忠奸了。”
“否则今日,我等连回来想办法的时机都没有。”
严世蕃冷哼道:“对,老爹,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畏惧上头那位,他也是人!你太过于畏惧,就只会缩头缩尾。”
“就连陶仲文和徐阶这两个夹着尾巴的老狗,都敢做出污蔑颖王殿下的事情,爹你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不行,我要让钦天监上书,要参死陶仲文那个老杂毛!他一个神棍不好好装神弄鬼,竟然敢和清流联手针对起颖王殿下了,他真是找死……”
他顿了顿,又烦躁地补了一句:“怪我!要是我当时跟去就好了!”
“不过,现在补也来得及……”
“我想想……”
这一刻,严世蕃开始疯狂的头脑风暴,已经开始在想要如何解决这一次的脏水了。
只不过……
就在这时。
严嵩老迈浑浊的眼睛,却猛地睁开。
他直幽幽看着严世蕃和赵文华,眼神诡异得吓人。
“东楼,元质。”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你们想错了一件事情。”
“那道天雷……降下来了。”
“殿下真的召下来了天雷,陶仲文当场被劈得不醒人事了。”
“恐怕……是活不了了……”
严嵩的眼中,依旧流露着当时天雷怒吼的震骇,依旧沉浸在当时那种恐怖的天威之中。
只是,他这话,却犹如一道惊雷,轰然砸入二人脑中……
赵文华:???
“噗——”
他刚喝的一口茶还来不及咽下,就直直的喷了出来。
“什,什么?”
他满脸惊愕,人都傻了。
就连严世蕃也彻底凝滞。
独眼之中,满是惊愕。
整个议事厅,都彻底陷入了一片震骇的压抑之中。
“等,等下……”
严世蕃脑子有点乱:“爹,你说什么?殿下真招来了天雷?还把陶仲文劈了?”
赵文华也倒吸口凉气:“义父,你不是在讲故事吧?”
严嵩沉默点头,片刻后,感慨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夫也不会相信,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神异之事。”
“先是紫气东来,又是神雷天降。”
“老夫都怀疑,那陶仲文有一点可能说对了,那紫气,或许真不是冲陛下而来,反倒是冲着殿下这位皇子来的。”
“这地龙翻身,或许反倒是因为陛下占了殿下这紫气东来的名头,导致天地震怒而出现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
“殿下……可能真如当年的汉高祖、光武帝一样,有天命降身!”
“否则……一个人能这样屡次得天命之垂青乎?”
严嵩的话说完,赵文华和严世蕃又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之中。
尤其是严世蕃。
他猛地想起了,当日在天坛之中,他漫不经心地与颖王殿下前往天坛之后,那位年轻的殿下站在那皇穹宇阶下,紫气漫天的情景。
那副情景,真是如神如仙。
而之前,上面那位陛下也不是没有过前往天坛祭天,可却从未出现过什么祥瑞。
现在看来,难道……那紫气,搞不好还真就是冲着殿下来的。
“咚,咚咚……”
这一刻,严世蕃的心脏,开始咚咚狂跳,好似逆血冲脑,头脑发胀。
我……我投资了一位天命之人???
我培养了一位神?!
这一刻,严世蕃独眼闪烁着精光,霎时间,有种豪情万丈。
似乎,他也不是没机会像历史上那些名臣一样,名垂千古???
“好……好好好!!!”
“妙……妙妙妙啊!!!劈的好!劈的好啊!!!”
严世蕃大呼一声。
这天雷一降,谁忠谁奸,上天自动辨别。
就算是那位圣上,也不敢捏着鼻子说陶仲文和徐阶是忠臣!
而且,殿下这天命之人,几乎已经是要彻底焊死了!
就算是清流党派那边,也必定彻底怀疑人生,甚至会裂开一道狠狠的缝隙。
面对天命,谁还敢再与其争锋??
“不错,义父,小阁老!”
赵文华亦是振奋无比,眼中的激动已经难以自持:
“殿下这感召天雷而下,当场劈了陶仲文,不管他死没死,但他仙人金身已破,陛下再也不会信任他!”
“而他污蔑殿下的妖孽之说,自然也不攻而破!”
“这下子,清流那边恐怕是要吐血了!”
严嵩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缓缓道:“殿下天命,这对于我等是极大的好事。”
“不过,也不能如此骄纵。”
“陛下反应过来,必然对殿下心生忌惮。论谁,都会惧怕一个能召唤天雷之人。”
“这若不是殿下为陛下之子,恐怕陛下纵死,都不能容忍这世间有这种妖孽存在。”
“此事过后,陛下必然会打压我等的势力,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如若此次不是陶仲文突然针对殿下,我等还不知道,其已经和清流联合。”
“这是我等需要大为注意的。”
“此事过后,我等必须尽快为陛下寻得一位倾向我等这边的真人,再度教授陛下修行,切不可再度被清流完全占据了此位!”
“陛下的帝王心,天威难测。颖王殿下这次固然大出风头,但未必就是彻彻底底的好事。”
“最起码……夏邦谟当时为了殿下强硬顶撞陛下,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严嵩的话说完,严世蕃和赵文华全都沉默了下来。
“不行。”严世蕃独眼闪烁杀意,缓缓狞笑道。
“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陶仲文和徐阶等清流联手构陷殿下的事情做死!”
“让钦天监和我等的暗子同时上书,必须得让那位圣上知晓,这些清流已经能把信任无比的真人,无知无觉之间捞到了手里。”
“这样,他忌惮的就不只是我等了。”
“我们可以输,但必须拉上清流一起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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