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断裂声密密麻麻地炸响。
数不清的敌骑连人带马被撞得凌空翻滚,砸落尘埃。
捧日军手中的丈八长槊借着冲势疯狂突刺,锋刃破开皮甲,将敌兵串在槊尖之上。
“刺!”
曹诵长槊横扫,砸飞两名敌卒,放声咆哮。
“向前碾!莫停下!”
“杀!”
宋军重骑排成严密的横队,铁蹄践踏而过。
敌军全系轻骑,速度早已在方才的混乱中完全归零。
战马挤在一起,连掉头逃跑的空隙都没有。
面对撞来的钢铁巨兽,轻卒的弯刀砍在重铠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根本伤不到分毫。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情的冲撞与踏击。
惨嚎声撕心裂肺。
落地的军卒甚至来不及爬起,便被数千只裹铁马蹄踩入泥浆,化作一摊摊肉泥。
原野右侧,贾嵓统领的另外五千捧日军,亦上演着一模一样的屠杀。
右翼的敌军同样被突如其来的重骑撞得粉碎,残肢断臂抛洒漫天。
重骑打轻骑,真如壮汉搏稚童。
原本打算借势捡便宜的辽军骑阵,瞬息之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耶律何鲁扫古在亲卫拼死护卫下退到阵旁。
回头望去,整座骑阵已被宋军铁骑生生凿穿。
地上倒伏着数不清的人马尸首,黑血浸透了草滩。
耶律何鲁扫古面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失声惨呼:“退……快退回城内!”
败局已定,残存的轻骑丢盔弃甲,哭嚎着四散奔逃。
第382章 留不下全部,便留下前军
灵州城头的高台上。
李乾顺的手指抓紧了粗木栏杆,木屑刺入指缝,他浑然不觉。
战场左翼,两万辽国精骑方才冲锋,转眼便成了肉泥。
宋军的铁甲巨兽横推而过。
黑甲重骑排成铜墙,踏碎了所有的马队。
李乾顺脸色煞白,喉咙里泛出一股酸水。
“具装铠……”
李乾顺嘴唇抖动,胸膛剧烈起伏。
“两翼皆有,这得有七八千,甚至近万人!”
西夏倾尽国力,最鼎盛时也不过养了三千铁鹞子。
大宋随随便便,竟能拉出近万重骑。
凭什么?
赵宋凭什么这般富裕?
“陛下!”
身旁亲卫统领快步上前,声音有些颤抖。
“辽人崩了!”
“再不收拢阵型,宋军要顺势抄咱们的侧翼了!”
“是不是让枢密使往后撤一撤?”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醒了李乾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暴跳。
“撤!”
李乾顺扯开嗓子厉吼。
“传令枢密使!”
“撤,快撤!”
亲卫统领抱拳大喝:“喏!”
……
东南方向,宋军中军望台。
明黄龙纛在狂风中舒展。
赵似按剑立在木阶前,目光平静。
折可适笑着对赵似说道。
“官家,辽骑大溃!”
他抬手指向旷野,满面红光。
“契丹不堪一击,正往城壕边逃窜!”
赵似收回远眺的目光,点了点头。
“朕看到了。”
天子神色未动,目光投向西夏中军的大旗。
“双方后手都用了。”
声音突然停住,半晌后继续说道。
“李乾顺,应该不敢再打了。”
“防守反击的计策,怕是要落空了。”
折可适神色一肃,上前问道:“官家的意思是?”
“那就打歼灭战,能杀多少杀多少。”
赵似双目微阖,语速平缓。
“西夏兵马陷在阵中,此时根本抽不出身。”
“传令李延庆,神卫军不必再做袭扰。”
折可适微愣:“那神卫军撤往何处?”
“后退半里,给捧日军腾出冲锋的位置。”
赵似睁开眼,天子剑横于胸前。
“让捧日军去撞西夏前军!”
“神卫军等敌阵彻底溃散,一路追亡逐北,绝不可让他们从容撤退。”
赵似抬手压下。
“西夏前军,必须全留下!”
“还有中军各营,全部压上去!”
折可适躬身行礼。
“臣遵旨!”
号角自中军节节吹响。
...
前沿阵地上,郭成按刀跨步而出。
“全线反攻!”
郭成放声咆哮,长刀向前猛劈。
“中军跟上,随我压上去!”
数万宋军重步兵踏步向前,盾墙翻转,长枪如林,步阵如黑墙缓缓压向残存的夏卒。
……
西夏军阵腹地,尘烟扑面。
嵬名安国横刀立马,正焦急观望前线。
一名斥候滚鞍落马,扑在马前。
“大帅!辽军……辽军全被冲散了!”
“耶律大王领残部往后逃窜,根本止不住阵脚!”
“陛下传旨,全军撤退。”
嵬名安国心口剧烈一跳,脸色骤然铁青。
几万骑兵,竟连宋军一层皮都未曾刮下来。
部将拽住嵬名安国的马缰,嘶声劝道。
“此时收兵,尚能退回城下壕沟!”
“不能撤!”
嵬名安国一把甩开马缰,厉声喝斥。
“步卒已同宋人绞在一处,此时后撤,后军践踏前军,立时便是一场大溃败!”
“届时宋军一路追杀,能有几人能回到灵州城?”
话音未落,西侧又有一骑绝尘而来。
“报——!”
“大帅,左右两翼出现大量宋军重骑!”
“正向我军侧背穿插而来!”
嵬名安国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数息之后,他猛然睁目,眼中只剩决绝。
他翻身下马,一把拽过方才报信的斥候。
“你回去回禀陛下!”
嵬名安国指着灵州城郭,语气急促。
“全军收缩后,紧闭四门,坚守城池!”
“传诏所有军司,各镇只留少数人看守,其余兵卒尽数调往灵州勤王!”
“还有,召嵬名保忠接管各军!”
嵬名安国推开他,大声吼道。
“如此,大夏或有一线生机!”
嵬名安国说完交代后,转头望向传令兵。
“传令嵬名安惠,命他指挥后军,缓慢撤退,护送陛下退回灵州城。”
说完,嵬名安国跨上战马,拔刀出鞘。
老帅抬手指着混乱的前方,须发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