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没事。”
李清照见他确实无碍,悬着的心才落回去。
她坐到赵似身旁,忍不住埋怨道:“官家明知臣妾看得入神,还要站在身后说话。”
“若不是您吓唬臣妾,也不会闹成这样。”
赵似听得有些冤枉。
“朕哪里吓你了?”
“朕不过说了一句话。”
“谁知道大宋皇后如此不禁吓,听见夫君的声音便往上跳。”
李清照翻了个白眼。
“还好没人看见。”
“否则官家跌坐在地,九五至尊的威严可就保不住了。”
“这皇宫之内,谁敢看朕的笑话?”
赵似摆了摆手。
李清照听得哭笑不得,朝他福了福身。
“是是是。”
“官家圣明神武,臣妾怕怕。”
赵似笑出声来。
“皇后这般阴阳怪气,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自然是近朱者赤。”
“好啊,还说是跟朕学的。”
“臣妾可没这样说,是官家自己认了。”
赵似一时无言,只能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张嘴,越发不肯饶人了。”
李清照眉眼弯起,起身打开桌上的食盒,从中端出一只瓷碗。
她用手背试了试碗壁温度,递到赵似面前。
“官家,羹汤还温着。”
“这是臣妾亲手熬的,您尝一尝。”
赵似接过瓷碗,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没想到朕的皇后还会下厨。”
“臣妾未入宫以前,也进过庖厨。”
李清照坐回原处。
“官家可莫要以为,臣妾只会读书填词。”
赵似舀起一勺羹汤尝了尝,点头说道:“味道不错。”
“真棒。”
李清照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后话,忍不住问道:“只有两个字?”
“不然呢?”
赵似又喝了一口。
“皇后想让朕写一篇赋,夸这碗羹汤如何色香俱全?”
“倒也不必。”
李清照嘴角扬起。
“官家喜欢便好。”
赵似喝着羹汤,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你还没有回答朕。”
“这账册天天看,难道能看出花来?”
李清照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
“臣妾总觉得有一处不对。”
赵似放下汤匙。
“哪里不对?”
“太后最近说宫中用度有所减少,还说了几句埋怨的话。”
李清照说道:“有内侍听见以后,便来报给臣妾。”
赵似眉头一皱。
“不可能。”
“娘娘那边的用度,朕从未削减。”
李清照看了他一眼。
“官家,臣妾说的是太后,不是皇太后。”
赵似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前段时间。
先帝正妻刘氏前些日子经礼部议定尊号,尊为正恩太后。
而向太后则升为皇太后。
两边都有太后二字,地位与权柄却大不相同。
“原来是嫂嫂。”
赵似摇了摇头。
“那便更不可能。”
“朕非但没有削减正恩太后的用度,前些日子还让内库添了几项。”
“她是先帝正妻,也是朕的兄嫂。”
“朕若苛待于她,外头的人该如何说?”
“只怕一顶薄情寡恩的帽子,当日便要扣到朕头上。”
“臣妾也是这样想,所以才让人调来账册。”
李清照将账册拿过来,翻到折角那一页,伸手指着其中几行。
“官家请看。”
“正恩太后上月用了羊三十头,鸡子八百枚,另有衣物十七套。”
“胭脂、香粉、香料与炭火,也比此前多出数倍。”
赵似拿过账册,看了一遍,又重新看了一遍。
三十头羊。
八百枚鸡蛋。
莫说正恩太后一个人,便是她宫中上下所有人放开肚子吃,也未必吃得完。
这哪里是太后用度。
分明有人借着太后的名目,从宫中往外搬钱。
赵似没有发怒,只将账册放回案上,又端起那碗羹汤,一口一口喝完。
殿中也随之安静下来。
李清照坐在他身旁,几次想开口,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入宫以来,赵似在她面前总有说有笑。
便是谈起朝廷难事,也很少将怒意带到后宫。
可此刻的赵似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目光落在账册上,手指一下下摩挲着碗沿。
越是如此,越让人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似放下瓷碗,看向李清照时,面上才重新有了笑。
“皇后确实细心。”
“若不是你发现此事,日后外面怕是真要传出朕苛待兄嫂的话。”
李清照握住他的手。
“官家莫要生气。”
“既然账目有问题,查清便是。”
赵似反握住她。
“这件事由朕来处理。”
“不行。”
李清照答得很快。
赵似抬眼看她。
“为何不行?”
“此事出在后宫,自然该由臣妾处理。”
李清照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退让。
“若后宫出了事,事事都要官家亲自过问,那还要臣妾这个皇后做什么?”
赵似看了她片刻。
“朕是怕你下不了重手。”
“宫中与民间不同。”
“今日少了几头羊,明日便可能少几车绢帛。”
“若让人觉得你心软好欺,往后只会闹出更大的事情。”
李清照抿了抿唇。
“臣妾会按宫规处置。”
“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该送有司便送有司。”
“请官家信臣妾一次。”
赵似从她脸上看出了认真,终于点头。
“好。”
“此事交给你,朕不插手。”
李清照神色一松,刚要开口,赵似已经朝殿外喊道:“梁从政,滚进来!”
殿门很快被推开。
梁从政一路小跑来到近前,躬身道:“臣在。”
他才抬起头,便发现赵似正看着自己,那份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有好事。
“臣……又做错什么了?”
赵似抓起账册,扔到他面前。
“你还敢问?”
“这皇宫在你这个入内内侍省都知手里,真是越管越像个漏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