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足够了。
至少将来真要改制货币时,朝中不会从一开始便站成铁板一块。
赵似心中也有些庆幸。
幸好这里是大宋。
这些文臣对外常以利害计算,偶尔显得软弱,可论及内政与国本,绝大多数人仍将朝廷与身后之名看得极重。
若换一个文官集团盘根错节、稍动士绅利益便群起攻讦的朝代,蔡京方才那番话说出口,只怕早已被人围着骂上一轮。
“此事今日只作议论。”
赵似抬手压下众人声音。
“钱荒究竟因何而起,窖藏又占多少,户部先派人查。”
“至于该怎么办,以后再议。”
“今日定下的几件事,先落实。”
众人一同持笏。
“臣等遵旨。”
赵似看向曾布。
“技术人才吸纳与吏品之事,由曾卿领头,韩卿副之。”
“吏部、户部、工部、兵部与枢密院一同拟议章程,不能各办各的。”
曾布与韩忠彦起身领旨。
“臣遵旨。”
赵似又看向蔡京与苏轼。
“税率改革牵涉天下财赋,另设税务置制司。”
“蔡京任主事,苏轼为副。”
“商税、海贸税、地方留用与朝廷拨付,都由置制司统筹议定。”
“税制改定,推行平稳以后,此司即罢。”
苏轼眉头动了动,没有异议。
蔡京眼中却多了一分了然。
这桩差事必然得罪人。
苏轼心怀百姓,肯做事,却未必肯用重手。
官家让自己居主位,便是要他在该狠的时候狠下去。
“臣领旨。”
蔡京躬身道:“臣定会查明各地税目,不使豪强逃税,也不让胥吏借新法扰民。”
苏轼跟着持笏。
“臣领旨。”
赵似思量片刻,再次开口。
“苏轼听旨。”
苏轼刚要落座,又重新站直。
“臣在。”
“升尚书右丞,入政事堂议事。”
殿中众人并未显出多少意外。
翰林学士本就是宰执储才之地。
苏轼名满天下,又有地方履历,如今再主持税制改革,进入政事堂也在情理之中。
苏轼整了整衣冠,朝赵似行礼。
“臣谢官家隆恩。”
“臣必尽心国事,不负所托。”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有多少激动。
赵似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到一侧。
“章楶年事已高,近来多次上札请辞枢密院事。”
“朕准了。”
“罢章楶枢密院事,仍保留平章军国重事之衔。”
赵似接着说道:“折可适。”
折可适持笏出列。
“臣在。”
“去掉同知二字。”
赵似看着他,开口说道:“升任枢密院事,总理院务。”
折可适呼吸重了几分。
自狄青以后,大宋已经太久没有武臣真正执掌枢密院。
文臣可以知兵,可以掌军。
武臣却往往只能领兵,不能真正进入军政中枢。
如今,他折可适做到了。
更要紧的是,他无需担心有人用谣言逼他退位,也无需担心文臣以武人掌枢密为由百般阻挠。
因为坐在御座上的人是赵似。
折可适撩袍行礼,腰弯得很深。
“臣谢官家隆恩。”
赵似从座中起身,走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腰。
“大宋枢密院事的腰,要硬一些。”
折可适抬起头来。
赵似笑着说道:“尤其往后面对外敌时,腰更要硬。”
折可适站直身子,眼眶泛红。
“臣必不负官家所托。”
赵似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好了。”
“今日便到这里。”
“散了,散了。”
他说罢便抬腿离开长桌,径自往内殿走去。
众臣纷纷起身,持笏相送。
“臣等恭送官家。”
第281章 皇后会找麻烦了
御前会议散去以后,赵似又在内殿看了两份急递,这才起驾返回福宁殿。
刚进殿门,他便看见李清照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桌上还摆着一只食盒。
她看得入神,连赵似进来都没有察觉。
守在旁边的春桃看见赵似,正要开口提醒,赵似抬手放在唇前,又朝她挥了挥。
春桃连忙收声,躬身退到一旁。
梁从政一看便明白,朝殿中宫人招了招手,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赵似缓步走到李清照身旁,低头朝账册上看了两眼。
“朕上次不是说过,该休息便休息么?”
“这才两日,皇后又看起账册来了?”
李清照肩头一抖,连忙站起身来。
她起得太快,头顶正撞在赵似下巴上。
“哎哟!”
赵似捂着下巴,脚下往后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清照看清眼前之人,脸上血色都少了几分。
“官家?”
“您怎么进来都不出声?”
她赶忙绕过矮案,伸手去扶赵似。
殿外的梁从政听见声响,也顾不得其他,推门冲了进来。
“官家!”
赵似坐在地上,扶着下巴瞪向他。
“谁让你进来的?”
“滚出去!”
梁从政脚步一转,又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将殿门重新带上。
李清照看了看殿门,又低头看向赵似,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官家,您先起来。”
“下巴疼不疼?”
“可要传御医?”
赵似借着她的力气起身,仍旧捂着下巴。
“还好你今日没有戴头饰。”
“若换成册后那日的珠翠冠,朕这会儿怕是已经见血了。”
李清照顾不上接话,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几眼。
“官家抬高一些。”
“再往左。”
赵似任由她摆弄,含糊问道:“皇后自己的头疼不疼?”
“不疼。”
李清照又凑近看了一会儿,才舒了口气。
“只是红了些,应当没有伤到骨头。”
“不过还是请御医来看一眼吧,稳妥些。”
她说着便要起身,赵似伸手拉住她。
“不必忙活。”
“朕又不是纸糊的,碰一下便散了架。”
他说完动了动下巴,又张口咬合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