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10章

  “天色已晚,诸卿回吧。”

  这场深夜朝会,就这样收了场。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散入甬道。

  左司谏江公望没有走。右司谏蒋之奇也没有走。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谏官与御史,一个个面色不善,笏板插在腰带上,袖着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曾布和韩忠彦刚走出殿门,就被堵住了。

  江公望当先一步,拦在曾布面前,拱手行礼,声音却硬得像石头:“曾相公,韩相公,请留步。”

  曾布脚步一顿,看了看眼前的阵势,心里已经有了数。

  “江司谏有何见教?”他的语气很淡。

  江公望也不绕弯子:“敢问二位相公,王师约指派死士,刺王杀驾,谋逆之罪确凿无疑。”

  “按律当诛三族,今日却只杀一人,削爵了事。”

  “二位身为宰执,位居百官之首,官家年轻,有仁厚之心,你们怎么不劝?”

  蒋之奇也上前一步。

  他虽是曾布一党的人,但此时也顾不得情面了,拱手说道。

  “曾公,官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今日之事,你一句话都不说?”

  “官家要轻纵,你便由着官家轻纵?”

  “宰执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你这算什么?”

  曾布的脸抽了抽。

  韩忠彦在旁边也是面色铁青。

  他们当然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那十七名刺客不是普通的死士,背后牵扯的也不止一个王师约。

  官家今天是借王师约的人头,敲山震虎。

  那些勋贵们认罪状上写的东西,比王师约的事严重十倍不止。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

  曾布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蒋司谏,方才在殿上,你也听到了。”

  “官家心意已决,不是我与韩相没有劝,是劝不动。”

  江公望冷笑一声:“劝不动?是劝不动,还是根本没劝?”

  这话就诛心了。

  韩忠彦脾气本就不算好,闻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硬了起来。

  “江司谏此言差矣。你是谏官,有言责。”

  “方才在殿上,你可把官家劝动了么?你们几位,哪一位把官家劝动了?”

  蒋之奇立刻接上:“韩相公此言更差矣!我们是谏官,职责在进谏。”

  “你们是宰执,职责在辅政。进谏不成,是言官失职。”

  “辅政不成,是宰辅失职。岂可同日而语?”

  “你……”韩忠彦被噎了一下。

  江公望不依不饶,拱手向天,引经据典起来:“《尚书》有云,‘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臣作福作威,则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今日之事,官家仁厚是美德,但若宰执不能持正,便是容奸养祸!《左传》曰……’”

  曾布抬手打断了他:“够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言官,一个个义愤填膺,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些人说的都是对的,律法上、道理上,桩桩件件都对。

  但他们对的是纸面上的道理,而自己面对的,是纸面下的刀光剑影。

  他能跟他们说么?

  不能。

  “诸位的道理,老夫都听明白了。”

  曾布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此事已定,多说无益。诸位若是有本事,明日上疏便是。”

  “老夫与韩相,今晚还要回去处理公务,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拉了韩忠彦一把,两人绕过言官的包围,大步走了。

  身后传来江公望的声音:“曾公!韩公!昔赵高指鹿为马,李斯不能阻,终致亡秦!”

  “今日之事,二位好自为之!”

  曾布脚步一顿,到底没有回头。

  韩忠彦气得浑身发抖,低声骂道:“赵高?他把咱们比作赵高?他算个什么东西!”

  “别说了。”曾布拉着他加快了脚步,“跟言官置气,赢了输了都是输。”

  两人消失在甬道尽头。

  三位亲王站在廊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赵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笑意。

  赵俣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赵偲最直接,咧嘴笑了,脖子还往前伸了伸,想看得更清楚些。

  赵佖连忙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别凑太近。”

  赵偲不解:“怎么了?”

  赵俣接话,声音悠悠的:“待会儿他们吵完了没处撒气,瞧见这边站着三位亲王,顺手弹劾一本,你受得了?”

  赵偲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三兄弟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赵似回到福宁殿时,烛火已经换了新的。

  他坐下,梁从政便将方才垂拱殿外言官围堵两位相公的事一一禀报了。

  说到江公望引用《尚书》骂宰执容奸养祸时,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到蒋之奇将二人比作李斯时,赵似放下茶盏。

  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这就是大宋的朝堂。”

  他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也许两者都有。

  梁从政不敢接话,只垂手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的亲从官在殿门外跪下,递了一封密报进来。

  梁从政接过,呈到赵似面前。

  赵似展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变了。

  “李府那边传的消息,李家娘子这两日忧虑官家安危,寝食俱废,又赶上天气骤寒,今日早起便发了热,午后更重了,已经卧床不起。”

  赵似霍地站了起来。

  茶盏被袍袖带了一下,在案上晃了两晃,没有翻,但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一角奏疏。

  这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忙着布局收网,竟完全忘了李家那边。

  她不知道宫里的谋划,不知道所谓的“刺杀”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做局。

  她只知道宫中有变,官家遇刺,城防戒严,而她自己困在府中,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她担惊受怕了两天。

  赵似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梁从政!”

  “臣在。”

  “即刻传太医,把张序、钱通都叫上,还有翰林医官院值夜的那几位,一并带去。备驾,朕要亲自去李府。”

  梁从政脸色一变,跪了下来。

  “官家,天子夜幸臣宅,于礼不合。况且今夜城中刚刚解严,官家此时出宫,万一……”

  “于礼不合?”赵似转过身来,盯着梁从政,“谁要是觉得不合,让他来跟朕说。”

  梁从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去,亲自去安排了。

  福宁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唤声、衣甲碰撞声。

  整个殿中瞬间忙碌起来,内侍们小跑着进进出出,袍角带风。

  赵似站在殿中,伸开双臂。

  “更衣。”

  两个宫娥连忙上前,替他解下大袖衫,换上常服。

  ...

  两刻钟后,一乘青帷小车在李宅角门外悄无声息地停住。

  车前悬了一盏素纱灯笼,灯上不书官衔,光晕昏黄,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

  梁从政当先下车,抢步至角门前,与门房低语两句。

  门房老仆尚在迟疑,便见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已越过他,径直踏入了院中。

  李格非正在书房灯下枯坐,担忧着自己女儿的病情。

  忽闻院外脚步杂沓,管事跌撞而入,话都说不囫囵:“家主,宫里头来人了,说是官家派了御医来给大娘子瞧病。”

  李格非搁下书卷,微一皱眉。

  御医登门不算稀罕事,毕竟虽还未正式宣布,但自己女儿成为未来皇后的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这夤夜时分,又值这两日宫中多事,怎会。

  他不及多想,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绕过影壁,抬眼一望,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院中灯火昏昏,为首那人解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来。

  不是赵似,又是谁?

  李格非只觉膝弯一软,拱着手磕磕巴巴道:“官、官家您……”

  赵似抬手止住了他。

  “我现在不是官家。官家今夜也没来过。我就是随御医过来看病的。”

  李格非一愣之后旋即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间那半句话咽了回去,只侧身一让,低声道:“……请随臣来。”

  穿过中庭,折入内院。

  李清照的闺房在东厢,廊下站了两个侍女,见家主引着几个生面孔过来,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李格非挥手令她们退至院外,只留了一个贴身侍女在阶下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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