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被宗员拽到了后头,站在一处稍微安全点的地方。
他看见自己的士兵在碎石雨里抱头鼠窜,看见有人在哭喊,看见有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心里头那股悔恨,像一把刀子在搅。
这时候,前头又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一声。
又一段营墙被砸塌了。
这一回塌的口子更大了,足有几十步宽。
栅栏全倒了,土石堆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斜坡。
守在上头的士兵跟着一起滚了下来,有几个被埋在了土石下头,只剩下手和脚还在外头动。
黄忠看见这个豁口,眼睛一亮。
“传令!冲车对准豁口,给我撞进去!长矛兵护住冲车两侧!弩手上弦,弓箭手压阵!”
传令兵的旗帜又挥动了。
步兵方阵变了阵型。
冲车被推到了最前头,对准了那个豁口。
两侧是长矛兵,长矛足有一丈多长,矛尖朝外,排成两列,护着冲车。
再后头,弩兵蹲在地上,给弩机上弦。
弓箭手站在后头,箭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发射。
“擂鼓!推进!”
鼓声炸响了。
冲车在鼓声中开始往前推。
那冲车重得很,底下有轮子,可是推着它往前走,还是得费老大的力气。
推车的士兵们咬着牙,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拱。
豁口就在眼前了。
卢植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要是让刘晟的兵冲进了营寨,那就全完了。
营寨里头虽然还能组织防御,可士气已经崩了。
士兵们被石头砸了那么久,被火球烧了那么久,斗志早就没了。
现在要是被人家冲进来,那就是一溃千里。
他拔出剑,喊道:“来人!传我命令!所有甲士集结!堵住豁口!绝不能让叛军进来!”
他手下的传令兵赶紧去传令了。
好在卢植手下的军队虽然士气低落,但毕竟还算是精锐,军令一出,还是有些军官能管住手下的士兵。
不一会儿,豁口后头就集结起了一群甲士。
这些人身上穿着铁甲,手里拿着长矛和大盾,在豁口后头排成了一道防线。
卢植也亲自走到了防线后头,站在甲士们的身后督战。
他大声喊道:“弟兄们!叛军要冲进来了!他们冲进来,咱们都得死!今日只能拼死一战!绝无退路!”
甲士们握着兵器,手有点抖,可毕竟还站在原地。
冲车推到豁口前了。
推车的士兵们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冲车往豁口里塞。
卢植手下的甲士们举起长矛,从豁口那边捅过来,捅在冲车前面的木板,笃笃笃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木板厚实,矛尖捅不穿,可那股力道还是让推车的士兵越来越吃力。
长矛兵从冲车两侧顶了上去,他们手里的长矛比汉军的长矛还长一截,矛尖从侧面捅进豁口里去,逼得汉军的甲士们直往后退。
这时候,刘晟阵中的弩手们已经上好了弦。
他们端着弩机,从冲车后头站起来,瞄准了豁口后头的汉军甲士。
“放!”
在前排的汉军看到靖难军的重弩时,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重弩箭破空而去。
弩箭的力道比弓箭大多了,这么近的距离,射在铁甲上,竟然直接破甲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军得胜
前排的汉军马上就死伤了一片,靖难军的冲车又往前推了两丈。
这个时候的汉军,要多恨卢植,就有多恨。
就连宗员都多看了两眼卢植,就连他,都已经开始思考起了卢植的统帅能力。
他真的是名将吗?
汉军本来也有重弩,只是第二次攻城战的时候,卢植不知道刘晟手下有回回炮这回事,下令把投石车和重弩全推上去,本来是想争取攻城优势的,结果被回回炮几乎全毁了。
眼看着靖难军的弩兵,又要开始重新装填了。
这个时候,补位顶在前面的甲士。马上就体会到刚才死在前面的同袍,在最后的时间段,到底有多绝望。
靖难军弩手们又蹲下去上弦了,重弩上弦极其麻烦,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趁着这个间隙,推冲车的士兵怒吼一声,齐心合力,冲车终于从缺口里顶了进去,直接撞在了营内的栅栏上,又往前冲出几丈,将拦路的木桩碾得四分五裂。
“冲!”
长矛兵从冲车两侧涌了进去,矛尖在前,硬往汉军甲士堆里捅。
双方身上穿的都是铁甲,而且前排的长矛手全部都带了盾,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是也有偶尔破甲的士兵倒下。
这边的重弩又开始发力,装填好了,又是一波重弩射了下去,大量的汉军被射倒。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溅在豁口的土石上,把土石染成了深褐色。
汉军的甲士都知道,这个时候,谁顶在前面,就是在等死,他们再怎么样猛,也开始顶不住这种压力了,往后退了。
卢植站在后头,看见自己的防线被一点一点逼退,心急如焚。
他又拔出剑,大声喊道:“不许退!督战队!谁退就砍谁!”
督战队举着刀站在后头,可他们也看得出来,前头的甲士们已经尽力了。不是他们不想打,是真的打不过。
他们汉军装备的是铁甲,可是人家对面装备的也是铁甲。甚至就连规格都是一模一样的。
能不一样吗?
这玩意儿就是刘晟从幽州刺史部的府库里面拉出来的,这仗怎么打?
卢植咬着牙,心里头也在骂。
他在骂,已经死了的郭勋。
这个前幽州刺史郭勋,这个蠢货。
要不是他被刘晟杀了,手下武库里的铠甲兵器全落到了刘晟手里,刘晟的兵怎么可能装备这么精良?
那些黑甲,那些长矛,那些弩机,大多都是武库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本来是朝廷的,是用来守边的,现在全成了叛军攻打朝廷军队的利器。
郭勋啊!郭勋,你死不足惜!
可是骂归骂,眼前的局面,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豁口那边,防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刘晟的兵,越来越多,从豁口涌进来,长矛在前,刀盾在后,阵型紧凑,一步一步往前推。
汉军的甲士们被推得直往后退,有些地方的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
刘晟皱眉,还是有些不满意,他看见前头的甲士们虽然被压得直退,可毕竟还是顶住了第一波冲击。
豁口太窄,大部队施展不开,汉军甲士仗着地利,还在死撑。
他转过头,对传令兵说:“让投矛手上去。”
传令兵挥动了旗帜。
步兵后头,数百士兵快步跑了上来。
这些人穿着轻甲,没带头盔,每人背上背着三支短矛。
这短矛大约四尺来长,矛杆是硬木削的,打磨得光滑顺手,矛尖却是沉甸甸的,比普通长矛的矛尖足足重了一倍有余。
这就是刘晟专门让人打造的投矛。
他早就琢磨过,全甲对抗,近战长矛虽然管用,可捅在铁甲上容易打滑。
甲片的弧度一偏,矛尖就滑开了。
要想破甲,要么用弩箭近距离攒射,要么就得用重家伙砸。
可弩箭上弦太慢,重家伙又太笨。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投矛。
其实,也不能说,是他想出来的法子,这是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的。
有人做过验证,投矛的破甲能力,非常优越。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标枪。
矛尖用的是生铁,硬度极高,矛杆比普通长矛短了一大截,可分量不轻,为的就是投出去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道。
投矛手们快步冲到阵前,方阵专门给他们腾出了一块位置。
他们从背上抽出投矛,握在手里,身体往后仰,手臂抡圆了,助跑两步,腰腹发力,猛地把投矛甩了出去。
几百支投矛呼啸着飞了出去。
投矛砸进了汉军甲士堆里。
一支投矛,正中一名汉军甲士。
甲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突然多出来的矛杆,嘴角冒出血沫子,仰头就倒。
又一支投矛,扎在一个甲士的肩窝上。
甲士惨叫着跪倒在地,手里兵器掉了,另一只手想去拔矛,可刚碰到矛杆就疼得浑身哆嗦。
汉军甲士们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发毛了。
投矛手们,又抽出了第二支投矛。
助跑,投掷。
第二波投矛,又飞了出去。
这一波,又是几百支投矛全砸进了甲士堆里。
等投矛手们第三波投矛飞出去之后,汉军甲士的防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有些甲士转身就跑,督战队举刀就砍,可砍得了这个,砍不了那个。
投矛手的军司马,抹了把汗,回头喊道:“取矛!再投一轮!”
后头的辅兵抱着捆好的投矛冲了上来,一人又分了三支。
投矛手们接过投矛,继续往前砸。
这东西用起来耗费极大。
一场仗打下来,投出去的矛就算回收,矛尖多半也废了。
可刘晟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种一击破甲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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