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站在中军大帐外头,脸上的表情有点绝望,他感觉今天他这个脸估计是要丢大了。
就这情况下去,他这一个军营只怕一天都守不住。
这若传遍了天下,他也不必再在别人面前称什么名将了。
宗员冲了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烟灰。
“中郎将!营寨被烧了好几处!粮草也着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卢植没说话。
宗员急得嗓子都哑了,“中郎将!咱们不能就这么挨打!得做点什么!”
卢植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喝过水似的。
“你想做什么?”
宗员咬着牙,“要么出战!要么撤!总不能就这么让人家拿石头往咱们头上砸!”
卢植沉默了一会儿。
出战?军心已经散了,这时候拉出去,就是送死。
撤?往哪撤?他敢撤,刘晟就敢带兵追。
没看到刘晟手下那支五六千人的骑兵,也正在等着吗?就等着他们撤退了。
他手下的骑兵只有两千多人,也不知道刘晟到底去哪里搞出来的那么多的骑兵。
当然,无论怎么样,他是要把这个锅盖在郭勋头上的。
可不撤,又能怎么样?
外头又响起一阵呼啸声。
又一颗火球砸了下来,这次砸在了中军大帐不远处的一顶帐篷上。
那帐篷烧了起来,火苗子舔着旁边的帐篷,眼看着又要烧成一片。
他大步往营门口走去,说起来,他也就远远见过刘晟,还没跟刘晟说过话呢。
宗员在后头追着,“中郎将!中郎将!前头危险!”
卢植没理他。
他走到营门内侧,爬上了望楼。
这望楼是木头搭的,不算太高,但也能看见外头的情况。
卢植站在望楼上,往外看。
晨光里头,刘晟的大军列阵城外。
黑甲红缨,方阵整齐。
前排的刀矛兵把盾牌立在地上,后头的长矛斜指向前。
两侧的骑兵列开了阵势,马匹喷着白气,在原地踏着蹄子。
阵前头,大几十台回回炮还在不停地抛石头。
绞盘嘎吱嘎吱响,皮兜一松,石头就飞了出去。
卢植看着这个阵势,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打了一辈子仗,剿过黄巾,平过叛乱,什么阵势没见过?
可今天这个阵势,他确实没见过。
这时候,他看见了刘晟。
刘晟骑在马上,在阵前来回踱步。
刘晟也看见了望楼上的卢植。
他拉住马,抬头往营墙上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百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刘晟笑了。
他大声喊道:“卢中郎将!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望楼上,卢植听得清清楚楚。
卢植听到这个话,一时之间也陷入了回忆。
他跟刘晟打仗,还真的没有直接说过话,他之前想要跟刘晟对话,但是刘晟不出面,只是让黄忠打给他传话。
这一两天,也一直是通过中间人传话,直到现在,他才跟刘晟说上第一句话。
刘晟这句话才让他想起,他很多年前,还在涿郡时,是见过刘晟的。
那时的刘晟还是一个小童,跟在当刚从渔阳郡现任的大父身边,乖巧可爱,聪明伶俐。
刘晟又喊:“卢中郎将,你这营寨让我砸了,火烧了,你就这么干看着?你倒是出来打啊!你攻城的时候不是挺勇猛的吗?怎么轮到你守城了,就成缩头乌龟了?”
这话一出来,汉军营里的士兵都听见了。
卢植的脸涨红了,手攥得更紧了。
宗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中郎将!莫要理他!他这是激将法!”
卢植声音沙哑,却还是用力喊了出来。
“刘晟!卿本佳人,何故从贼!”
这句话飘过战场,飘到刘晟耳朵里。
刘晟没被这话问住了,反而是被这话气笑了。
“卿本佳人,何故从贼?”
他重复了一遍,笑得前仰后合,“卢中郎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他笑容突然一收,猛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喊道:“我为何要造反,你如何不知!你那两个儿子要抢夺我家业,你不知道?你那两个宝贝儿子,还是我派人全须全尾给你送回去的!卢中郎将!这事刚过去几天,你就忘了?”
汉军营里,士兵们面面相觑。
这事他们还真不知道,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般猫腻,士兵们只听说刘晟造了反,然后就跟着卢植来平叛。
可今天听刘晟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就感觉到整个人不好了,不少人都鄙夷的看着卢植。
这就是海内大儒?
卢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又红了,又白了。
他明白,这是刘晟故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在打击他的士气。
他站在望楼上,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这事他不知道?
说这事是他那两个儿子自己干的?
那他卢植更丢人。
教子无方,养出了两个蠢货,被人利用还不知道。
卢植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刘晟看着卢植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还是书读多了,脸皮太薄了。
他拔出剑,指向汉军大营。
“全军听令!继续轰!给我把这营寨砸烂!敌军将领卢植就在那儿,让重弩过来,回回炮也对准卢植,给我狠狠地射他!”
卢植在望楼上,心里骂刘晟太不要脸了。
看见刘晟真调重弩过来了,他也不敢在这里待,连忙带着众人,躲藏了起来。
这一回,黄忠让人装上了更大的石头。
几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飞了出去,砸在营墙上。
那营墙本来就已经被砸得千疮百孔,这几块大石头一落上去,轰隆一声,一段营墙直接塌了。
守在上头的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卢植在望楼上差点被震下去,宗员一把扶住了他。
“中郎将!这里不能待了!快下去!”
卢植被他拽着从望楼上下来,刚落地,又一块石头飞了过来,这次直接砸在了望楼上。
那望楼本来就是木头搭的,哪经得住这么大的石头?
咔嚓一声,拦腰断了,上半截砸在地上,碎木头四处乱飞。
卢植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吓人。
宗员拽着他往后头跑,“中郎将!快走!前头顶不住了!”
这时候,刘晟又在阵前喊了起来。
“传令!步兵推进!冲车给我撞上去!”
传令兵的旗帜挥动了。
前阵的步兵,往前推进。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前排举着大盾,后头跟着长矛兵,再后头是弓箭手。
队伍中间的冲车被士兵拉着,嘎吱嘎吱地往前挪。
那冲车顶上盖着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头还蒙了层浸过水的生牛皮,箭射上去根本穿不透。
板墙军营被砸塌了。
汉军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连带着汉军准备的金汁也没派上用场,撒了一地,战场上除了血腥味,还有大粪的臭味。
两侧的骑兵也开始动了起来,慢慢往前压,护住步兵的侧翼。
步兵推进到了离汉营不到三步的距离。
这时候,汉军营里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有些军官在喊:“弓箭手!射他们!快!”
箭矢稀稀拉拉的,力道也不够,大多射在了步兵的盾牌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没造成什么伤害。
刘晟阵中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了。
他们站在步兵后头,举着弓,朝天抛射。
箭矢飞上天空,密密麻麻的,一下落在汉军营寨里头。
营寨里头响起一片惨叫。
有人在喊:“盾牌!举盾牌!”
有人被射中了,倒在地上打滚。
双方的箭矢在空中来回穿梭,箭雨倾盆,洒在两军阵间。
黄忠又让人把回回炮装上了小石块。
“装碎石!往营里打!”
士兵们把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装进皮兜里,一兜一兜的,装得满满的。
绞盘拉紧了,然后一松。
几十块碎石被抛上天空,飞到最高处散开了,像下雨一样砸进汉军营地。
这碎石单个不算大,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力道也够受的。
砸在人身上,当场就能把人砸得头破血流。
有的士兵被砸中了脑袋,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营寨里头,死伤一片。
上一篇: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