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只是听说幽州又有个叫刘晟的人造反了。
这世道造反的人很多,听说有人造反,朝臣们也不感到意外了。
只是慢慢的风向就不一样了。
很快就有人听说这反的是个汉室宗亲,长沙定王之后,这个事情很稀奇,百多年没有汉室宗亲造反了。
接下来又有些话传了出来,说这人是被逼反的,这里面的内情,也是越传出来越多。
这个事情也让朝臣们顿时感到惊讶。
本来以为只是个小反贼,可这小反贼掀出来的波澜可真不小。
不但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攻下了两个郡,还杀死了幽州刺史郭勋,这厮确实颇有本事。
接下来便有人传出来消息,这人是被逼反的,是因为有人要夺他的家产,他才造反。
逼反他的人正是袁氏。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也是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这里面的猫腻,朝中的老手一想就猜到了。
这个消息之所以传得那么快,张让在里面是花了大力的,这些消息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袁家的几个朝中大臣,都是一脸尴尬,大家看他们的时候,表情都是怪怪的。
接着朝廷里,一大群汉室宗亲应激了。
刘晟的家族稍微衰弱,家里的官员才刚死不到两个月,你就要夺人家家产,把人逼反了。
他们这些人的后人要是衰弱一点,是不是也会遭受这样的困境?也会被袁氏吃干抹净。
所有人看着袁家都不对了。
接着便有汉室宗亲,疯狂地给刘宏上书,请求陛下要为他们主持公道。
没过几天,朝中的汉室宗亲们就彻底炸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刘焉。
这人当时在朝里当太常,九卿之一,正经的实权人物。
他本身就是汉室宗亲,江夏竟陵王之后,平日里就爱结交宗室,在宗亲里头威望很高。
听说刘晟这事儿之后,刘焉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了,这可是他刷威望的好机会啊!
第二天朝会上,刘焉直接就开骂了。
“袁逢!袁隗!你们袁家好大的威风啊!”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刘焉会当众发难。
刘焉指着袁逢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刘洮尸骨未寒,你们袁家就盯上人家侄子的家产了?把人往死里逼?现在好了,人反了,两个郡没了,郭勋也死了。你们袁家干的好事!”
袁家几人看着义愤填膺的刘焉,差点把嘴都气歪了。
刘洮以前当议郎的时候,刘焉与对方几乎毫无往来,甚至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刘焉都忘了,朝中曾经有那么一个议郎。
如今出了这个事情,倒显得这刘洮好像与他有多熟一样。
第八十七章 袁氏批斗大会
这刘焉跟泼妇骂街一样。
袁逢当时是执金吾,袁隗是司徒,两人都是袁家在朝里的顶梁柱。
两人被刘焉当众指着鼻子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焉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刘焉的声音在大殿里嗡嗡作响,“诸位!诸位!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们袁家干出这种缺德事,就不怕断子绝孙?四世三公?我呸!四世三公就干这个?”
这骂的实在太脏了。
袁逢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拱手说道:“刘太常,你这话是不是太过了?那刘晟造反,是他自己狼子野心,与我袁家有什么相干?你不要血口喷人。”
刘焉神情悲愤,转过身来看着满朝文武,“好啊!诸位!都到这份上了,他袁逢还敢说与他袁家不相干?诸位都听听,他说与他袁家不相干。”
刘焉又转回来,盯着袁逢说道:“你们袁家把人往死里逼,逼得人家只能造反保命,现在倒说人家狼子野心?袁逢,你还要不要脸?”
袁逢被骂得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硬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时候,刘表也站了出来。
刘表现在任北军中候,管着北军五营的一部分兵马。
刘焉开团,他秒跟,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汉室宗亲被逼造反,这是百多年来头一遭的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宗亲一个交代,那往后谁还敢说自己是汉室宗亲?今天袁家能夺刘晟的家产,明天是不是就能夺其他宗亲的家产?天下宗亲,人人自危啊!陛下。”
这话一出,殿上的宗亲们纷纷点头,议论声越来越大。
汉室宗亲如果造反,可以杀。前提是,这个汉室宗亲不能被是被人家抢家产,身家性命难保时,被迫造反的。
袁隗这时候坐不住了。
他身为司徒,三公之一,平日里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也有话说。”
刘宏看了他一眼,说道:“说吧。”
袁隗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那刘晟造反,分明是他自己心怀不轨。夺家产之事也是子虚乌有。就算真有,那也是几个门客自作主张,怎的就扯到我袁家头上来了?又怎的就成了我袁家逼反汉室宗亲了?刘太常、刘北军,你们说话可要有凭据,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汉室宗亲们彻底炸了。
刘虞站出来的时候,好些人都愣了一下。
刘虞当时是宗正,九卿之一,管的就是宗室事务。他平日里是个老好人,脾气软,从来不爱掺和朝堂上这些争斗。但这一次,他是真坐不住了。
刘虞走到殿中,看着袁隗,一字一句地说道:“袁司徒,你说这是误会?”
袁隗点了点头:“没错,正是误会。”
刘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为夺一个汉室宗亲的家产,把人都逼反了,间接把幽州刺史郭使君都害死了,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袁隗也兜不住了,这话可不能认,大骂,“荒谬!那郭勋乃是反贼刘晟所杀,休要把这脏水泼到我袁家身上。”
刘虞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了:“刘洮才死了两个月啊。两个月!尸骨都没凉透呢,你们袁家就急不可耐地去夺人家侄子的家产。你们还是人吗?”
袁逢、袁隗、袁基三人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
刘焉这时候又站了出来。
他也不管什么朝会礼仪了,直接走到刘宏跟前,真接就跪了下去。
刘焉哭起来,尽显老表演艺术家风范,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惨。
不少的年轻官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这等老表演艺术家亲自示范的机会可不多,学到的都是挣的,是要受用一生的。
刘焉的声音都在发抖,“陛下!陛下啊!咱们刘家的子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
刘宏连忙走下来,想把他扶起来,却反被刘焉死死抱着大腿不松手。
“陛下,您是没看见啊,刘洮那孩子,在议郎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他刚死,家里就遭了难。他侄子为了保命,被逼得造了反。陛下,您想想,刘洮要是泉下有知,得多寒心啊?”
刘虞也跪下了。
老好人刘虞,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改平日里的温和模样。
刘虞的声音哽咽着,““陛下,您得为汉室宗亲做主啊!如果不惩治袁家,天下宗亲,心就寒透了。往后谁还记得自己是高皇帝的子孙?”
刘表也跟着跪了下去。
紧接着,殿上凡是姓刘的宗亲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乌压压跪了一片。
刘焉抱着刘宏的腿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咱们汉室四百年了,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宗亲被逼反,这打的是咱们刘家的脸啊!打的是高皇帝的脸啊!您要是不管,往后这天下,谁还把汉室宗亲放在眼里?”
其他大臣们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发懵。
那些不是宗亲的官员,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面面相觑。
袁逢、袁隗、袁基三个人站在殿上,就像三根木头桩子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刘宏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宗亲,心里确实这个阵仗,其实也是他推波助澜的,作为一个政治怪物,他其实明白,消息一传出去,瞒是瞒不住的,也注定无可挽回了,但是他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既然汉室宗亲必定应激,但他就借着这个机会刷一波帝王声望。
所以这个事情出了之后,他一直没有表态,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一幕,等事情彻底闹大。
接下来的几天,汉室宗亲们的上书一封接一封,跟下雪似的往宫里送。
有人写得慷慨激昂,骂袁家跋扈嚣张,说袁家这是要骑到刘家头上来。
有人写得声泪俱下,说汉室宗亲如今日子艰难,还要被世家大族欺负,高祖皇帝在天之灵怕是要落泪。
就连刘宏看到这封奏疏的时候,都有点失神,以太祖高皇帝的性子,看到这出闹剧,落不落泪不好说,但看热闹肯定看得很起劲。
有人写得据理力争,要求严惩袁氏,给天下宗亲一个交代。
不只是宗亲们上书,那些平日里跟袁家不对付的官员,这时候也纷纷跳了出来。落井下石这种事,在朝堂上从来都不缺人干。
第八十八章 袁氏丢官
又过了几天,事情彻底闹大了。
整个雒阳城都在议论这件事,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知道了。
有人说袁家太欺负人了,有人说汉室宗亲可怜,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刘晟造反的锅,已经结结实实的盖在了人家的头上。
刘宏对此乐见其成。
刘晟造反,还打下两个郡,最重要的是要了幽州刺史郭勋的命。
光这一个事情就足以在朝廷上掀起轩然大波。
黄巾军号称百万,把整个天下闹得天翻地覆。
那到目前为止,死在黄巾手里的两千石官员有多少个?
只有一个,南阳太守褚贡,是被黄巾张曼成部在二月所杀。
而刘晟虽然只是打下了两个郡,但是却诛杀了幽州刺史郭勋。
郭勋可不是个普通的二千石官员,那是幽州刺史。
自东汉以来刺史的地位被无限拔高,地位远在地方太守之上。
那黄巾军闹得如此之大,但也没有诛杀一州刺史的战绩啊。
就更不要说了,刘晟起兵之后,不但杀了幽州刺史郭勋,手上还抓了涿郡太守宗尧和广阳郡太守刘卫。
这刘卫在郭勋兵败之后,改装成百姓,逃进了当地心腹小吏家里的地窖里,一躲就是大半个月,但听说最近还是被那刘晟给抓住了。
这样一来,这个战绩足以让天下人侧目,杀死一个刺史,活捉两个太守。
在这方面,黄巾都得向他低头。
这样的损失足以让整个朝廷地震,也必须要有人出来为此事做一个交代。
如果郭勋没死,那么郭勋就得把这个锅背上,可是郭勋死了,那么他就不是有罪之臣,谁也不能把这个锅盖他头上。
皇帝挑来选去,最合适背这个锅的就是袁氏。
袁氏的势力有点大了,最近还跟大将军何进勾勾搭搭的,皇帝很不喜欢。
只是了解完刘晟的战绩之后,刘宏也觉得有些遗憾。
他甚至在想,要是之前刘晟成功买官就好了。
这样的人才又是宗亲,天然就是可以信任的。
有这样的本事,将来又是一员中兴大将。
只是可惜了。
袁家也低调了很多,发生这个事情之后,他们也研判了许久,也得出了一个跟刘宏一样的判断,这个事情必须有人背锅。
但是这个锅不可能在皇帝身上,皇帝是永远没有错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皇帝是什么玩意。
何进也向他们透露了皇帝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袁氏虽然心疼,但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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