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逸一把抓住了旁边大儿子甄俨的手臂。
半天前还虚弱得很的,如今这手上的劲抓得甄俨的手臂发疼。
他把甄俨拉了过来问道:“你妹妹确实给你来过信,说到靖难将军要立她为正妻否?”
甄俨说道:“确有此事啊。此等要紧的事情,我焉能胡言乱语。”
只看甄逸满意地摸了摸胡子,只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般的舒爽。
他又问,“既然如此,你妹妹出嫁,你可有送人到她身边伺候啊?外来的人终究信不过,你妹妹既要被靖难将军立为正妻,身边还是要有些自己人照顾着那才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 捷报百态
甄俨老实的说道:“靖难将军纳了妹妹之后,倒是派人过来传讯,让家中派几个人到妹妹身边伺候。只是孩儿已经派了四个婢女前去妹妹身边伺候,父亲不必担忧。”
甄逸听到这话,很是不高兴,斥道:“不是纳,是娶。纳与娶你都分不清楚吗?”
“还有四个婢女顶得了什么事?既是靖难将军传信而来,你怎敢如此敷衍对待?岂不让靖难将军以为我甄氏不识礼数?”
甄俨斟酌着说道:“父亲,那是靖难将军后院,虽然妹妹将要被立为正妻,可孩儿若是派人多了,那也不像一回事,反倒惹得靖难将军不喜,又如何是好啊?”
甄逸看到甄俨顶嘴,本该有些不高兴,可他听完了甄俨的话,再细细一想,不得不承认甄俨说的也确实在理,事情办得漂亮。
甄逸欣慰地看着甄俨,笑着道:“这两年为父不在家中,本来怕你松散懈怠,如今看来,你这两年倒是读了些书,倒是有些长进,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不过四个婢女还是太少了,再派四个去。”
他思索了一下,又说道:“如今靖难将军大军得胜。该是欢庆的日子,前去你妹妹身边讨喜的人自然少不了。”
“虽都是些仆役,可你妹妹既在靖难将军府中当正妻,听了贺喜的话,也得舍些财,笼络一番这些仆役,勿使生怨才是,否则用起来都不顺手。”
“你妹妹也该有些钱财打赏仆役才是,可她嫁得仓促,只怕手头有些紧。你既是她的兄长,这些事情你该为她考虑好。你赶紧取些钱财送到国相府,给你妹妹支用。”
甄俨闻言,忙说道:“都听阿父的。”
甄逸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家人的伺候下穿好了外袍,高坐在正堂上,又问道:“你妹妹出嫁了,可有给她筹备什么嫁妆啊?”
甄俨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他妹妹那是正经出嫁吗?
“回阿父,事发突然,我甄氏近来事多,孩儿也是彷徨,实难周全,倒是忘了此事,嫁妆什么的,全然也无。”
甄逸有些不痛快了,又骂道:“荒谬!你既是我甄氏将来的家主,办事焉能如此糊涂啊?”
“你妹妹出嫁,焉能不准备嫁妆?这岂不是丢了我甄氏的脸,你赶紧下去筹备一批财物,等靖难将军一回来,马上就给靖难将军送去,说这是给你妹妹的嫁妆。”
刘晟虽收缴了中山国世家大族九成的土地,还有所有存粮以及近半浮财,可是对于他们的商铺、宅子什么的,几乎未动太多。
这是刘晟觉得,土地收缴了,可是还是要利用这些人进行一些商业活动,才能够使幽州更加富庶。
真把商人们赶尽杀绝了,以后便没有人愿意来这幽州和中山国做买卖了,非长久之计。
因此,甄逸也是了解家里的情况的,这才说筹措一批财物。
甄俨听到这话,刚想应下,却听外面有人禀报,说是在卢奴城里面的另外几家,都派人送礼上门了。
甄逸皱了皱眉说道:“此时他们送礼上门干什么?”
只听管家说道:“其他几家都听说家主你回来了。还有先前家主嫁女时,他们都没来,只是补上贺礼。如今自然是要补上这份贺礼的。”
甄俨听到这话,心里老不高兴了。
他都回来多少天了?这些人现在才想着送礼,分明就是想看刘晟跟董卓的军队谁胜谁败。
呸!一群墙头草。
一连两天,甄氏也是门庭若市。
本来甄氏已经有了几分颓然之势,刘晟这一番大胜,也算鸡犬升天,甄氏那真是享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尊重。
各家主看见那甄逸一副拿捏姿态的模样,也是心中暗骂。
谁不知道这甄逸回到卢奴城就气得病了几天,如今靖难将军赢了,这厮倒是摆起谱来了,真可怒也。
只可惜,怎么就偏偏是这甄氏的女儿嫁给了靖难将军,听闻还要被立为正妻,也不看看他们甄氏都衰败成什么样子了。
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配吗?
早知他们应该先把女儿嫁给刘晟的。
如今说来,刘晟若真给出了承诺,一切也晚了。
若是让他们把女儿送给刘晟做妾,一来有些拉不下脸面。再者说了,也不知道人家靖难将军收不收。听闻靖难将军还是很严于律己的。
刘晟得胜的消息一边往北边传,快马加鞭之下,竟不到三天便传到了广阳郡。
一匹快马从广阳郡的西门进入,一进城便向着刺史府奔跑,一边在马上敲锣,大声喊道:“靖难将军赢了!阵斩董卓麾下大将数员,董卓仅以残兵两千余逃回河间国。靖难将军赢了!”
他这话一出,整个城里都沸腾了起来。
刘晟占据了广阳郡,占据了幽州五郡之后,百姓们是真过上了稳定的日子,都盼着刘晟赢了。
刘晟要是输了,广阳郡肯定还要再遭受一番兵戈。
全城都敲锣打鼓欢腾了起来。
有商户借机出来大喊促销。
也有寒门士子、百姓高谈阔论,甚至有些世家大族点起了爆竹来。
有家人在靖难将军麾下出仕的家族,自然是一片欢腾。
那些一个家人也没有在靖难将军麾下听用的,倒是悔不当初,开始走动,看一下能不能够找同为世家的家族推荐一番。
而消息很快传到了刺史府,传到了戏志才那边。
戏志才正在堂上处理着公务,两边是一些文武官员。
韩暹也正在此地,突然听到了城里面的沸腾声。
韩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外面。
戏志才手上的笔一顿,他猜到了,大战有结果了。
信使还没进来,可是听着这府外那阵阵欢腾声,甚至有一些爆竹声竟然已经开始响起来了。
戏志才知道,这下稳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果然,韩暹对着戏志才一拱手说道:“左军师,我出去看看情况。”
戏志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他没说话。
但韩暹知道他意思,出去了。
不是戏志才镇定,只是他这个时候不能说话,他怕说话让旁人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
果然,没过片刻,韩暹带着个传令兵进来,对着戏志才下拜。
那传令兵满脸喜色,将一封公文送上,高声说道:“左军师,主公在毋极县大破董卓三万余大军,董卓仅以两千余人逃出生天,其余兵马尽皆为主公所获,大战已然得胜,主公派我前来给左军师报喜啊!”
戏志才站了起来,腿脚微微有些颤抖,伸出手来,那传令兵连忙将手中竹简送了上去。
戏志才打开了竹简,随后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将那竹简递给了韩暹。
韩暹看完那捷报,也是大声喊道:“主公这场仗打得果真是酣畅淋漓,主公神威,我等敬服啊!”
说着又把那竹简递给了其他人。
每个官员看到这一幕,都是欢喜得很。
大家大声讨论着。
戏志才大笑,“让人送上酒水,今日大家欢腾一番。”
“再通报所有官员,这个月发双俸。”
大家自然又是一阵欢腾。
而刘晟得胜的消息传到了广阳郡,也很快传到了代郡和上谷郡。
高焉和梁朔两个人投靠刘晟的时间还不长,刘晟便率军南下,跟董卓的大军作战了。
两个人心中是忐忑的。
捷报传来,得知刘晟竟获如此大胜,两人焉能不欢喜啊?
在代郡的高焉命人搬出了家中所有存起来的五铢钱,拿出去抛撒。
此番做派自然风雅豪爽,可这基本上是高焉所有的积蓄了。
抛撒完之后,百姓们纷纷争抢。
泼完之后,高焉尚且也嫌不够,又令家人取出家中所存珍宝黄金,全部换作五铢钱,去街市泼洒。
刘晟的这场胜利对于他来说,太过重要了。
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这是他全家的命。
他投奔了刘晟,他是个两千石官员,最怕的就是刘晟战败,最怕的就是朝廷官军卷土重来。
一旦朝廷官军卷土重来,他全家只怕无一人能幸免。
这场豪赌,显然高焉赢了。
代郡官员齐皆欢庆。
而上谷郡的梁朔自然没有那么大方。
可是鲜于银把这捷报送进来的时候,梁朔还是当堂哈哈大笑。
他拿下了墙上的一枚牛皮盾,又拔出了佩剑,与官员们以剑击盾而歌。
又下令,将他珍藏的所有美酒全部搬出,要与官员们畅饮达旦。
整个幽州五郡皆是一片欢腾,上至官员,下至普通的百姓,可谓人人庆贺。
尤其是等到消息传到了渔阳郡,鲜于辅的家主拿出家中的浮财来,在府中设宴。
但凡有人前来,皆可饱食。
虽则只是几碗干饭,一些酱菜,以及一碗见不得多少荤腥的羊肉汤,可也是倾尽了所有。
当消息传到徐荣处,徐荣竟坐在椅子上,老半天站不起来。
而得知刘晟大胜,偌大一个汉子呆坐了老半天,身边人皆唤他,他皆回不了神。
半晌之后,等到身边人都打算去寻军医时,只看徐荣支起了袍服,哭了起来。
他是最早跟着刘晟一同起兵的,一路走到如今,实在太过不容易。
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他等了太久太久。
食不甘味,夜不能寝,到了如今,真可谓是难以用言语形容他心中的欢畅。
与幽州五郡的欢腾不一样的是,在右北平郡,率领五千郡兵与徐荣隔着河水对峙的右北平太守刘政,在得到细作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大哭。
他当了大汉的忠臣这许多年,如今刘晟又是一番大胜,这势力必将更胜往昔。
对面的渔阳郡已在敌手,右北平郡如芒在背。
他右北平郡,兵少粮少,焉能保存呢?
只能大哭而已。
当夜刘政大病一场,第二天便下令撤军,返回右北平郡固守。
而董卓率兵败退,在冀州造成了太大的轰动。
董卓是知道,自从开战开始,他与刘晟的兵力相差无几,刘晟手下军队的训练水平并不在他的军队之下。
可世家大族都是不知的,他们只知董卓乃天下名将,董卓军队更多,刘晟军队更少。
便是有所战败,也不会一败涂地。
可哪想,这败得太过突然,军队几乎十不存一。
刘晟如今大军在握,冀州焉能保存呐?
不少世家大族都凑了起来。
有世家大族家主大喊:“诸位,此消息如晴天霹雳,实难平静。那刘晟如豺狼猛虎,我等能怎么办呢?”
众人皆是满脸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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