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姜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走出了院子,拉住身边的婢女说道:“快!快去打听,是不是主公打了胜仗?”
那婢女去了,随后那婢女打探了回来。
其实已经不用这婢女去打探了,甄姜已经听到了国相府内的欢呼声。
刘晟赢了,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刘晟赢了就好。
她本来就聪慧,她知道这场战争对刘晟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整个卢奴城里面的世家大族都欢呼了起来。
被夺了财产,固然是让人恨,也值得伤心。
可被迫把兵马交给了刘晟,就跟刘晟绑在了一条船上。
如今刘晟得胜,当然值得高兴。
他们又想起那郭睦,这厮把他们给害惨了。
不过最后结果是好的,他们把人马全部交给了刘晟。
如今得胜了,他们自然也该获得一份利益。
最高兴的莫过于甄逸了。
他原本好好当着上蔡令,结果呢,儿子给他来了封信。
这话也不多说,就一句,甄氏从贼了,让他赶紧跑路吧。
搞得他连夜跑出了上蔡,一路的提心吊胆,就怕被人家认出来了,躲躲藏藏像只老鼠一样逃回了这中山国。
也不知道自己上没上朝廷的通缉。
可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整个家族都被刘晟掌控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被逮住也是个死。
他心里难受啊,他是甄氏的家主,怎么甄氏成贼了,他反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岂不荒谬?
只是他回到家里,还有更荒谬的事情等着他。
他儿子告诉他,他女儿甄姜嫁给了刘晟了。
如果快的话,明年他就能当外祖父了。
甄逸听到这话,难受的呼天抢地,险些哭的没喘过气来。
这女儿本来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就这样被刘晟给霸占了。
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那刘晟是个反贼,那么凶恶,这后院不知道有多少的姬妾,他的女儿嫁过去,那能有好日子过吗?
还有,他的女儿嫁过去之后,他怎么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连个仪式都没有。
就这么,还有,他女儿嫁给了刘晟。
那他岂不是成了天下第一号大反贼的岳父?
要是之前说朝廷收复了中山国,还有可能不彻底清算他们家。
可他女儿都嫁给了刘晟,这朝廷清算还真能放过他们?
以前他的祖上就因为站在王莽那一边,被忌惮了多久,家族也是一步步衰落。
如今他们甄氏好像又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他一边落泪,一边喊着:“这是天要亡我甄氏啊!怎么飞来横祸,偏偏就选中了我甄氏?”
旁边的儿子甄俨给他递来一条手帕,说道:“父亲,你哭倒是可以,只是莫要哭的那么大声,这传出去,还以为我甄氏要对靖难将军动武,给我甄氏惹来麻烦。”
甄逸指着那不争气的儿子说道:“你你你还好说,我还没骂你,就你聪明是吧?大家被那刘晟召过去都没说什么,就你出主意,还要把部曲交给刘晟跟朝廷打仗。这不明摆着跟朝廷作对吗?输了怎么办?不,这怎么能赢?闹得满天下皆乱的黄巾都败了,刘晟能赢?我真是啊,就是毁在你这样的逆子手里啊!”
说着,抄起旁边的棍子,就要打甄俨。
甄俨也是尴尬。
甄逸还在骂:“还有啊。你那妹妹,你明知天下大乱,老让她在外面晃悠什么?不如早些把她从城外的庄子接回来。那说到底不过是庄子些产出,哪用得着她去亲自看顾?便是早两日接回,焉能有这样的祸事啊?如今你妹妹失陷于敌手,你于心何安呐?她本就是大家闺秀,应该嫁入世家公子为正妻的,如今被你坑害至此。你,你这当人家兄长的,却屁话都不敢吭一句,你还是人吗?”
甄俨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说道:“父亲,现在也是正妻啊,妹妹已经派人回来说过了,靖难将军只要赢了,就立她为正妻。”
甄逸听到这话更气了:“你还敢顶嘴?”
说着,抄起棍子又要去打甄俨。
甄俨连忙躲藏。
这甄逸看着更气了:“你个狗东西,你还敢躲?”
说着又是一番追打,家人们纷纷来拦。
那甄逸一边追着打,一边骂:“还正妻,那还不如个姬妾。姬妾还说是被迫的,当了那反贼的正妻,倒显得我甄氏与他刘晟是一条心的了。你呀,我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混账?我打死你!”
甄俨躲了几下,甄逸追了一会,气喘吁吁,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追得他一时竟晕了过去。
家人们也是手忙脚乱,连忙抬着他,要找医者的找医者。
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皆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就是不起身。
一会说什么真是天要亡我甄氏啊。
一会说什么早知道就撞死在墙上了。
今日,他还是饮了半碗粥,就不肯再饮了。
那刘晟听闻已经带人去跟董卓大军作战了。
兵力不如人家,大义不在刘晟这边,这样的仗焉能赢?
战场就在中山国,而与他甄氏近在咫尺。
刘晟若败,朝廷大军岂不顷刻就能到卢奴城?
这不,甄氏的覆灭就在眼前了。
想到这里,他也躺不住了,连忙起来说道:“把家里几个小的赶紧送出城去。这个事情马上去办,绝对不可能让我们甄氏就此灭亡了。”
旁边的甄俨有些尴尬的说道:“父亲,别说那昏话。城门早关上了,自从大战乱起,这城里就不时进不时出,你往哪里送?”
这甄逸听到这话,气的差点又一下子没挺过来。
左右摸索。
旁边的甄夫人扶着他说道:“夫君你在找什么呢?”
甄逸大声喊道:“我的剑呢?把我的剑拿过来,我要把这逆子给砍了。”
甄俨连忙躲在一旁。
脸上有些难受,他只是说了事实而已,他有什么错?
他心里有些委屈,他父亲回来之后,就把什么事情都怪罪在他的身上。
可他觉得其实过程中自己没什么错嘛,反正刘晟都占了卢奴城了,他们甄氏还翻得了天?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筹码全部放到刘晟身上。
甄氏哪能一直输?
说不好这次就赢了。
再者说了,他这父亲若真有本事,甄氏怎么会沦落至此?
奋斗了一辈子,就当个上蔡令。
甄氏再这样衰败下去,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连个三流世家都比不上了。
但是这些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这有违孝道啊。
当然也不可能真有人给甄逸递什么剑。
他看没人给他递剑,他也就那么一说。
他还能真拿剑过来砍了这逆子不成?
众人扶着他,又躺在了床上。
气息看着都有点浅了,众人都是心惊,说道:“赶紧,赶紧,药熬好了没有?赶紧给夫君端过来。”
甄夫人也是真着急啊。
甄逸眼看着快不行了,气若游丝,嘴里还在念着:“完了完了,我甄氏要完了呀!这让我死了之后,有何面目下去见列祖列宗?”
旁边的妇人们都哭了起来,甄俨的脸色也露出了一丝愧疚。
他跪在了甄逸的身边,说道:“父亲,是孩儿错了,孩儿对不起你啊。”
甄逸这个时候也是有些看开了,说道:“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啊。若我有些本事,甄氏怎么会到如今这般程度?你呀,待会官军打进来。带着家里小的,能趁乱出城就趁乱出城吧。甄氏能活下来一个就活下来一个吧。只要人还在,就行,总不至于让我甄氏断了后。”
旁边的甄夫人哭得更狠了。
这话听起来,当真有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
突然,他们听到城里面传来了阵阵的喧闹的声音。
甄俨心里一惊,难道这就打进来了吗?
他连忙对身边的家人们说道:“赶紧赶紧去打探一下,看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官军打进来了?还有,把家里几个小的都召集起来,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从后门赶紧走。我们在城西那边有个别院,就是个普通院子,先躲到那边去,那边有个地窖,就躲在那里。”
家人们显然慌乱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有去喊人的,有去换衣服的。
这边刚整理完毕,还没出门,就听到门外哐哐的有人撞门、敲门。
只听外面大喊,冲进来,正是他们甄氏的管家。
那管家脸上通红,刚才被他们派去打探消息了。
管家喘着粗气,甄氏的众人都定定地看着他,心跳砰砰地响。
就看那管家喘完几口气,突然大喊:“家主,大郎君,赢了!”
众人更加乱了:“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管家看到这一幕,十分讶异,这是怎么了?怎么靖难军赢了?看着他们好像官军赢了的模样,何至于此啊?
很快,管家也想到了什么,知道这群人是误会了。
他抽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自己没说清楚,连忙大喊:“家主家主,诸位,莫要慌!莫要慌啊!是靖难将军赢了,董卓大军已然败退,现在全城都知道了,都在欢腾呢。”
听到这话,众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连那被用门板抬出来的甄逸,也惊讶地翻过了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管家。
甄俨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那管家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管家一拍大腿,说道:“大郎君,是靖难将军赢了,董卓已然败退了呀。”
甄逸“哎呀”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死了。
众人连忙围上去,给他抚胸的抚胸,拍背的拍背,好一会才给他缓过来。
甄逸缓过来了一口气,又指着管家大喊:“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管家连忙凑了上来,大声喊道:“是靖难将军赢了,朝廷大军又败了,这消息已然确认过。靖难将军派回来的人已经把这个消息通报全城了。”
众人这一下子是真的听清楚了,原来不是官军打进来,是刘晟的军队赢了。
只看甄逸噌的一下,从门板上挣了起来,刚才那副要死的样子,真可谓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脸上一丝病气都不见了。
一皱眉,指着身边这些家人说道:“你们这些混账,消息都没打听明白,就在这里一阵慌乱,传出去还以为我甄氏经不起风雨。还有,你们这换的什么衣服?赶紧给我换回去!休要丢我甄氏的脸。”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都尴尬地看着这甄逸。
这不都是刚才甄逸要求换的吗?
朝廷现在什么情况大家很清楚,朝廷还举得起兵力,尤其是像董卓那么多的兵力,再进攻一次刘晟吗?
不太可能了,起码这几年不太可能了。
甄逸大声说道:“还不赶紧拿水来,给我洗漱更衣。”
家人们连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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