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光这些鞑子！”
许多绿营也因为杀红了眼而怒吼着向联合叛军冲了去，纪成文就亲自提刀先充到了一叛军面前，狠狠搠了那叛军一刀。
那叛军的鲜血当场就飙洒在城头。
离这些绿营不远的舒明对这一幕却是神情更加坚毅地予以肯定：“将士们杀得好！赶走这些鞑子，守住西宁城，就守住我们的家！”
尽管他自己也是鞑子。
但他也没有说错，因为作为蒙古正黄旗贵族的他，他的家和这些汉兵的家一样，都在关内。
不过，随着调来的叛军越来越多，再加上青海二十四旗的蒙古贵族也有不少因为反对金瓶掣签加入了叛乱，所以待到后面，守军渐渐还是有些不支。
待到次日，曹勷也就是因此还是忍不住主动对舒明说：“都统，叛军对西宁是势在必得，我们恐怕难以坚持到经略的援军到。”
“那也得坚持！”
“西宁要是放弃，叛军的势头就真的难以遏制。”
舒明对此沉声回道。
曹勷道：“我没说不坚持，只是我们也许应该给朝廷提前上奏折，表示西宁可能守不住，而让朝廷早做准备。”
舒明对此点了点头：“金瓶掣签制还是不该在这时候提出来啊！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再坚持三天吧，三天后我们就都上奏折给主子，让主子早做打算。”
“嗻！”
舒明话刚说完，就见赛音伯勒克这时却来到了城下，朝他大喊：“舒明，你也是蒙人，为何不跟着我们一起反元，非要替他满人卖命！”
“没错，还有汉家的兄弟们，你们为满人的江山如此拼命做什么，只要你们肯加入我们，一起灭了满人的江山，我们珲台吉保证，让你们汉人自己治理自己汉地，而不是在这里白白送死。”
跟着一起来的汉人赵建在这时跟着大喊起来。
赛音伯勒克这时带着赵建一起来城下大喊，也是因为西宁久攻不下而越发着急，才开始攻心。
不过，舒明对此无动于衷，因为他虽然是蒙人，可接受的却是儒家教育，讲究的是忠君那一套。
赛音伯勒克见状就大喊道：“押上来！”
于是，大批青海地带的蒙人百姓被押了上来。
舒明因此嘴角微微抖动起来。
曹勷也抿嘴看向了他。
因为要是换成他，看见这么多同族的百姓被押到阵前，而要因为自己被杀死，他也会非常不忍心的。
第710章 蒙人儒化效果，复元终成空想！
这时，赵建也骑在马上呵呵冷笑。
因为，拿蒙人百姓威胁舒明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他知道儒家的忠诚信仰者，也必定会把生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所以，只要舒明是真信奉儒家且为此愿意献出生命的蒙人儒士，那就不会把个人生死荣辱置于百姓之上，何况是跟自己同族的百姓。
“宰桑大人请看，他舒明果然为难住了。”
赵建因而在这时指着城上的舒明说道。
赛音伯勒克笑着点头：“他如果真愿意让出西宁城，让我们顺利拿下西宁的话，那套外的蒙古诸部就会响应我们，我们的大业就能成。”
“没错，我现在倒是很希望他舒明是个真在乎自己同族百姓生死的君子。”
罗布扎什哈回道。
赛音伯勒克这时也再次抬头看向了舒明。
“好吧！”
“你舒明要做满清的忠犬，我成全你！”
“但你舒明只要肯让出西宁，这些同你一样，为满清服役过的蒙人就不会跟你一起陪葬！难道你要坐视，这些生民因你受死吗！”
赛音伯勒克说话就把手一挥，第一批被押来的蒙人百姓当场被杀，血流一地。
舒明因此捏紧了拳头。
连曹勷等汉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曹提督，让你的汉人兄弟们撤吧！”
而忽然，舒明对曹勷开了口。
曹勷大惊失色：“都统，弃守要隘乃杀头重罪！”
“我知道。”
“到时候，你就说是听了我的命令，主子要砍头也是砍我的头，要抄家也是抄我的家！”
“而且，你可以先上密奏说已经劝了我，无奈我强行要你撤，还不惜拿王命旗牌杀你为要挟。”
舒明说到这里就转身看向曹勷：“我可以现在就上密奏，先弹劾你不听我的钧命！非得我出王命旗牌，才遵守。”
曹勷只问道：“难道都统真因为那些百姓就要弃城吗？”
“没必要因为一座城，死那么多人。”
“不仅仅是城外的蒙人，还有城内的汉人。”
“你难道就甘心看着你从四川带来的这些绿营汉兵，全部葬身于西宁城内吗？”
舒明回道。
曹勷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这汉人同胞。
最终，他选择了点首：“好！”
接着，曹勷就向舒明拱手作揖：“多谢都统成全。”
“不必谢我，我也只是为了舍身成仁而已。”
舒明苦笑着道。
于是，曹勷在接下来就真的拿到了舒明以西宁办事大臣身份给的调令，同时也写了弹劾舒明的密奏。
但在恰在这时，陕甘总督陈宏谋亲自率兵押送粮草来了西宁，且因此知道了绿营要撤的消息。
为此，陈宏谋急忙见到了舒明和曹勷：“为什么突然要撤？”
舒明道：“是我决定的，孤城守太久，只能徒增伤亡，更何况，还会导致更多蒙人、汉人惨死！”
“难道不守，就不死更多汉蒙百姓吗？”
“只会死更多！”
“西宁一丢，更多蒙古诸部因而响应，而驱使更多蒙人对抗朝廷，而朝廷也会调更多汉兵与之对战。”
“这样，岂不就是要死更多的汉蒙百姓？”
“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真觉得这种稳固边疆的大业只是天子一人之事吗？”
“如边疆不稳，谈何长治久安？”
“你们真以为陛下现在推行金瓶掣签，是好大喜功，是冒进之举吗？”
“错了！”
“大错特错！”
“陛下这是谋在千秋之举，如果金瓶掣签现在不推行，且趁机让那些不臣者皆被剪除，那将来只会死更多的人！”
“毕竟现在的陛下还春秋正盛，国库也刚好到非常充盈之时，新的弊病还没出现，旧的问题则基本被解决。”
“等到将来，陛下上了年纪，国库因为虫蛀鼠盗而亏空严重，新的弊病出现，比如天下士民负债过重，新学堂新军的人也开始结党，那个时候，想再稳固边疆就会更难了。”
“而那时，藏回也会因为长期未被朝廷改造更加落后，使得外夷更加容易入侵，进而劫掠边地，只怕到时候稳固且不论能不做到，能不弃地割地就不错了。”
陈宏谋说的倒也不是假话。
因为，历史上，至少西藏确实是因为内部贵族们越来越腐朽，导致被廓尔喀两次大规模入侵，而严重暴露了西藏内部越来越虚弱的情况。
所以，历史上，乾隆才会因此在后期推行金瓶掣签制度，改造西藏。
现在陈宏谋提出这些也是对这种情况的一种预见。
舒明这里听后，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朝陈宏谋重重抱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鄙人险些误了国家大事！”
曹勷为此问道：“所以不撤了？”
“要撤你们撤，我带来的督标不会撤。”
“现在物资正源源不断的从京师运来西安，又源源不断的从西安运来西宁，若落到叛军手里，岂不便宜了他们？”
陈宏谋回道。
舒明也道：“不撤了！坚守到底！叛军们要杀百姓就让他们去杀，大不了将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
“舒明他们撤了没有？”
赛音伯勒克在收到舒明愿意让出西宁城的消息后，就一直在营帐里问着这件事。
但罗布扎什哈走进来说：“还没有撤，而且好像还增兵了。”
“增兵？”
赛音伯勒克惊讶地站起身来。
赵建也朝罗布扎什哈看了过来。
罗布扎什哈点头：“是陕甘总督陈宏谋的兵。”
赛音伯勒克听后直接走出了营帐。
罗布扎什哈和赵建跟了出来。
很快，他们就看见西宁城上又架起了许多锅，那些锅里正飘荡出浓烈的恶臭来。
这些恶臭是金汁被煮沸后传出的味道。
但赛音伯勒克没有因此捂住口鼻，只是臭着一张脸：“怎么，他舒明不在乎小民生死了？”
“不管他在不在乎，得尽快拿下西宁城！”
罗布扎什哈说道。
于是，这些叛军也就在接下来继续猛攻西宁城。
但西宁城一直固若金汤。
直到清军援军跋山涉水的终于到了离西宁不远的地方后，这些叛军也没攻下西宁，且仗着骑兵为主的机动优势不得不提前撤离了西宁。
弘历知道西宁守住的时候已经是乾隆十六年的深秋。
彼时，他已经在杭州。
而他在知道西宁守住的同时又收到了数封弹劾舒宁差点弃西宁城不守的密奏。
第711章 沉默也是罪，直接用刀批判！
“先将舒明革职拿问，交部议处。”
“无论如何，企图弃城不守，都不是轻易可以宽恕的事！”
弘历先下达了对舒明的处置决定，然后才对军机大臣们说：“西宁之危得以解决，接下来重点就是平叛西藏。”
“所以，大军先别撤回来，继续陈兵西宁。”
“嗻！”
对于弘历而言，西宁如果没有守住，确实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好在西宁最终还是得以守住。
但这也让弘历进一步认识到，准噶尔对大清的边疆威胁有多大。
因为，只要有准噶尔在，那周边的蒙藏贵族都会因此变得更加不安分。
这让弘历越发想要统一准噶尔。
只是，要统一准噶尔，朝鲜和日本这边就必须尽快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