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441章

  张广泗也就自言自语这么说了一句。

  而他如今也到达了庙屯,来到了这里的庙屯中学堂。

  同伯力小学堂一样,庙屯中学堂的学员也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座中学堂还有附属的小学堂。

  这一带各族的孩子都在附属的小学堂读书。

  但与在伯力不同,因为在庙屯有不少被流放到这里的儒士,还有李绂这个夙来以清流宿儒自居的官员在这里,所以非议新式学堂的声音也不少。

  因为,他们担心,自己这些儒士将来即便在这流放地生活,也会得不到相应的尊敬。

  李绂就很想不通。

  他想不通皇帝为何那么重视实业技艺的发展?而不惜为此大兴新式教育,且不再独崇孔孟之道,还要在关外东三省花大价钱去做,为此不惜掀起一场外部战争!

  李绂本来是很支持在庙屯地区兴办教育的。

  因为那样的话,这里的什么鄂伦春人、鄂温克人、赫哲人,在接受儒学教育后,就会变成礼敬读书人的纯朴善良之民。

  如此……

  即便他们这些儒士不能回到关内,也能在当地受到推崇和拥戴,进而有影响力。

  可是,皇帝偏偏这个时候要让这里的少年儿童接受新的教育,思想上只推崇《圣训》里的道理,技能上又要都得有基本的常识,还得在有实际价值的行当中选一科为专修之学问。

  “张部堂,鄙人倒是想问一问,陛下如此支持你在东三省大办新式学堂,是不是没打算在关外东三省推广设立儒学,且令其独立乡试之制?”

  李绂也在张广泗来庙屯后,拜见了他,而问起张广泗关于皇帝弘历是不是没打算在东北推广科举制的事来。

  且说,在如今的东北,除奉天设府、州、县儒学外,吉林和黑龙江都没有儒学。

  儒童需要先经旗内骑射、清语考核,然后再由将军衙门咨送奉天或顺天府附考生员。

  而生员要参加乡试也是附考顺天府的乡试。

  这是因为东北这一世在雍正改革开关之前,一直处于禁止汉人出关的状态。

  所以,东北地区一直没有全面建立儒学教育体系,科举也只是少部分旗籍大户才能参加的权利,科举的观念也就没有深入人心。

  而禁关令废除且鼓励出关后,来到东北的移民又都是散居状态,且不是什么大户。

  有大户也是被朝廷抄了一次家或者安了罪名的流放犯乃至是为披甲人为奴的奴隶。

  如此,没多少人家能够自发建立私营的儒学。

  移民里,只有在庙屯的徐氏这样的少数人家在这样做。

  因而,弘历在这里用朝廷力量建立新式学堂,让这里的孩子们接受新式教育,遇到的阻力也就很小。

  只是,李绂不能接受。

  他更希望皇帝是用朝廷力量在这里广建儒学,设立乡试制度,不再让这里的读书人去顺天府附考,也设立县、府、院三级考试和科试制度。

  这样的话,关外东北依旧是儒士主宰的地方。

  所以,李绂才会在这时这么问张广泗。

  张广泗也就点头回答说:“自然是没有这个打算,主子圣明,知道如果还是独尊科举,那就谈不上可以培养出大量专擅各科的人才,那就保障不了有朝一日外夷因为得到我们制造之机密或者自己学习钻研而赶上我大清。”

  “哪有这么多泄密!”

  “不过是权臣内斗而已。”

  李绂非常失望且郁闷地反驳着张广泗。

  张广泗微微一笑:“巨来公此言差矣,正因为执着于内斗的小人不少,所以才更容易泄密。”

  李绂叹息着点头:“好,就算你说的有理,将来泄密成功之事难免,但这些能造福苍生的技术泄密了也没什么不好!”

  “就好比这蒸汽抽水机,的确大促农桑。”

  “若真要是让外夷掌握,自然也能让外夷更富足,进而知礼,进而不再有抢掠之事,岂不大利天下得海晏河清之效?”

  “此正所谓‘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也,可见圣人诚不欺我!”

  “而蒸汽之技到底是术,以术授人,不足为患;只要尊崇道统,天下必以中国尊之!”

  “即便要重实务,也完全可以让重事功的儒士为中外主官,而引领术业有专攻之人钻研,如此也能大兴术业,避免被外夷在真拿到机密或者大兴术业技术后给反超。”

  李绂这么说后就满意地捋起胡须来,而等着张广泗向他投来钦佩的神色。

  张广泗听明白了李绂的意思,无非是继续以科举为本,让通过科举选出来的儒士领导做实务做技术的人。

  张广泗却因此摇了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这跟抚定苗疆时,一味主抚的张照之辈没什么不同。”

  李绂听后红了脸,呵呵冷笑:“是吗,那鄙人倒要听听部堂这不是书生之见的见解。”

  “这样的话,依旧会让最聪明的那批人选择治经举业,而不选择专攻一门实用之学。”

  “如此,选择专攻一门实用之学的依旧不是天资卓越者,而且依旧会被鄙视。”

  “这样一来,实用之学还是会被阻碍,实用之人才也就还是难以大量被培养出来,只能靠个别人一时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大促技艺之进步。”

  张广泗说到这里,就把手背在了后面,看向了前方正在陆续进入教室的庙屯中学堂的学生。

  李绂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反问张广泗:“不继续以科举为本,教育出来这么多学子,如何稳他们的心,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只要安心按照朝廷的要求努力读书为人,然后就可以做官,就可以当人上人?”

第571章 新制度的设想,让清流哑口无言!

  李绂说出了他担忧不以科举为本的真正核心原因。

  无非是怕不兴科举,就难以稳定精英阶层的人心。

  张广泗对此也明白,便说道:“主子已经有所计划,现在,进入新式学堂的学员不多,到时候只要毕业,就能人人给官做。”

  “将来学员要是多了呢?”

  “朝廷安排的过来吗?”

  李绂追问道。

  张广泗道:“将来就设官员录用考试之制,和职称考试之制,以这两类进阶之通道。”

  “想当官的就去参加官员录用考试,也按关内的进士一样授官,优秀的,也可以选为执政培养。

  “想继续专研所擅的实用之学者,就给考职称等级的机会,考的等级越高,就给越高的待遇,同官员一样的品级待遇,甚至有密奏专奏权。”

  “最高也能达一品,乃至封公侯。”

  张广泗这么回答后,李绂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追问道:“那要是想当官的太多,朝廷安排的过来吗?”

  “毕竟,这新式学堂与举业可不同。”

  “能学进经学的人没有多少,但新式学堂可以选择的专攻之学很多,自然可以有更多的人有资格报考当官。”

  李绂补充了一下推广新式教育且建立官员录用考试制度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张广泗没有因为李绂的刁难而不耐烦,只看向他说:“主子也想到了这里,说如果想当官的太多,可以先给考上的观政进士与候补官身份,只要实业一直在发展,天下之利一直在增加,那养更多的官就不成问题。”

  “再说,独尊科举也会因为天下承平太久,而面临应试士子越来越多的问题。”

  “至少这样做,可以让一部份愿意专攻一门实用之学的人有其他选择,而不用非得都去官场上争名夺利,而让官场风气堕落的更快。”

  张广泗说到这里后,李绂就彻底沉默了。

  张广泗坚持承认皇帝弘历的主张正确,让他既失望又愤怒。

  而皇帝弘历计划的那么缜密,也让他感到震惊,以及非常有挫败感。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的是,皇帝想的那些应对将来依旧有大部分人更想当官的制度,是很合理且没法挑出毛病的。

  他都感觉,这位皇帝陛下,好像是在这种新式教育推广后的世界里,已经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一样,要不然,不会想的这么全面。

  让他都没法再去挑毛病。

  但李绂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因为,他很清楚,这样子做,会让儒学彻底废掉,会断了天下儒士的路!

  李绂比任何人都明白,历史发展到清朝,儒学已经没有几分生机。

  儒学之所以如今还能有如此崇高的地位,除了贵族群体以满蒙这种文明程度不高的少数民族为主而对儒学还很推崇外,就是朝廷还以此为甄别天下人贵贱的重要依据。

  不然,单靠个别偏执的汉人士大夫去守护其地位,根本就做不到。

  因为早在明末,很多开明的汉人士大夫已经提出了许多新思想。

  理学更是已经出现了衰落的迹象。

  只是清朝的建立,又重振了理学。

  对于初入关的满清贵族而言,理学简直是他们维系统治的法宝。

  他们接受起来非常顺利。

  李绂很想弘历作为满清皇帝,能够继续崇尚理学,乃至崇尚儒学,乃至以此为本。

  但弘历没有这样选择,李绂也就只能想办法走其他的道路。

  他决定给自己认识的满洲贵族里的门生故旧写信。

  首先,他给浙江巡抚兼两浙盐运使纳兰·常安写了信,在信中大骂张广泗,说:

  “此贼卑鄙,欲废儒学、废科举、断天下儒生的路,更欲断大清将来的路!”

  李绂写这样的信,倒也不是想着能改变什么现状,而是希望满清贵族们能够跟他这样愿意维护儒道的汉人士大夫站在一起,以期望在将来让大清恢复原来的模样。

  毕竟,大清就是他们这样的汉人士大夫联合满清贵族们建立起来的。

  不过,李绂虽然在给满清贵族的信中大骂张广泗,但他还是想影响一下这位在东北位高权重的总督,让张广泗能够有所转变。

  这样,至少能迟滞一下弘历在东北推广新式教育的方略。

  因为,他真要是坐视整个东北的孩童少年接受了新式教育,那若干年后,就会出现一大批接受了新式教育的群体。

  这个群体有知识有技能,还是一个地域的,无疑会给儒学地位的尊崇地位形成严峻挑战。

  那时,当政的新皇帝如果真要消弭弘历在位期间改革后的变化,也会因此要付出很大代价。

  所以,李绂也让自己在关外结识的儒士张广泗的态度和计划给传扬了出去。

  如此一来,张广泗也就在视察完庙屯中学堂后,将要离开这里去黑龙江城时,一批被流放到这里的儒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请部堂让关外之学亦以儒学为重!”

  “请部堂让关外之学亦以儒学为重!”

  “请部堂让关外之学亦以儒学为重!”

  ……

  这些儒生还跪在了张广泗面前,呐喊个不停。

  张广泗不得不停住脚步,在这些儒生喊完后,就沉声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逼迫本官,逼迫朝廷吗?”

  “我等不敢,我等只是欲向部堂陈述士情民意!”

  “关外不以儒学为重,恐将来这里的人不知忠孝之礼啊,还请部堂明鉴。”

  这些儒生回答道。

  而来送张广泗离开的李绂也在这时看向张广泗:“公看见了吧,这就是士情民意。”

  可张广泗是不会想那么多的人,也没那么迂腐。

  他只知道眼下推广新式教育利于他们关外大族崛起,还符合皇帝的期望,利于他将来升官晋爵。

  所以,张广泗只是冷冷一笑说:“他们哪里有资格代表这里的士情民意?不过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落魄之士而已!”

  接着,张广泗就对这些儒生喝道:“不想去给披甲人为奴,就赶紧散开!本官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耗,另外,这里也不是关内,你们也别妄想能够裹挟民意。”

  “再说,你们现在有那个实力裹挟吗?”

  张广泗冷着脸这么说后,李绂不禁红了脸,呼吸变得急促。

  而这些儒生们也只得悻悻然离开。

  李绂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张广泗离开,且突然就撇嘴哭了起来:

  “完了,真的完了,关外大族出身的官僚彻底和天子一条心!”

  “关外是彻底完了,将来要是再来一次新八旗入关,那就真的是亡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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