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沛非常清楚的是,即便灭了日本,且其利益全部归大清,也不过是给大清增加两三百万两银子的岁入。
他自然也知道蒸汽机带来了不一样的生产力。
但他对蒸汽机对生产力的提升还没有什么概念,且主观上也不愿意相信蒸汽机能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积怨于四邻,挑起战争,非吉利之事。”
“故圣人亦不如此主张。”
“可皇上因重视实业,于这些不利后人的隐患全然不顾!”
“公教习诸皇子骑射,还是应该让诸皇子知道这些事为妥。”
“特别是五爷,他是大清嫡子,而皇上与中宫也素来恩爱,将来不愁大位不是他。”
德沛这天来见到镇国公弘普时,还专门对同样支持永琏的弘普提到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弘普点了点头:“这些道理,我也知道,可五阿哥那里,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否则不利于五阿哥自己,我只能说,且看时机吧,现在只能先让五阿哥知道几位国舅爷的事。”
德沛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一叹:“这样也好,先让五爷知道,外戚当国,非社稷之福也!”
且说,弘普和德沛口中的永琏这天倒是主动来问富察皇后:“额涅,外面皆传二舅舅是因为挑起朝鲜穷兵黩武之事,所以才差点被朝鲜义民所杀。”
“另外,坊间还传十舅舅在内务府大肆贪污,私藏贡品。”
“您说这些是真的吗?”
永琏这么问后,富察皇后看了他一眼,问:“你觉得呢?”
永琏抿嘴说:“儿臣选择相信汗阿玛。”
富察皇后因而笑着摸了摸头。
但在笑了过后,富察皇后也突然明眸微暗,露出更多的担忧来。
为此,富察皇后当天以给弘历送来自己亲制鸡肉粥的名义,来求见了弘历,对弘历说:“今日,永琏来见臣妾后,给臣妾提起了外面的一些传言。”
弘历听后猛地抬起了头,接着笑了笑:“既然是传言,那就只能是传言。”
富察皇后颔首,且亲自盛了一碗粥递给弘历:“永琏也这么说,说相信您这位汗阿玛。”
弘历没有立即接那一碗粥,而是微微一怔:“朕知道了。”
接着,弘历在接过粥后才对富察皇后说:“也不知道他小小的年纪能不能承受得住,但压力的确还是难免传递到了他那里。”
“但他是皇上的儿子。”
“说的对。”
弘历刚笑着附和富察皇后,就见富察·福清突然来到了外面:“奴才有急奏要禀!”
弘历想着富察·福清是皇后亲哥哥,也就没有先让富察皇后离开,就传见了富察·福清:“有何急奏?”
“内务府广储司仓房起了大火,恐已波及官解进京的长绒棉!”
第549章 彻底成政治机器,乾隆整人太狠!
内务府。
广储司郎中祁宝色欲哭无泪地看着燃起熊熊大火的仓房,恨不能自己也冲进去,葬身火海。
因为,他知道,这仓廒里的长绒棉,只怕是要彻底的被烧了,而天子,肯定会龙颜大怒,把他当奸臣贼子处理。
但真要跑进火海里,他又做不到。
他只能回头朝所有广储司的属僚喊道:“你们何苦害我呀!”
“你问得出来吗?”
傅恒沉着脸走过来说了一句。
祁宝色见傅恒来后就跪了下来:“六爷,您可得帮帮奴才呀!”
“他怎么帮?”
“内务府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读书的不像读书的,造办的不像造办的,就是因为外戚纨绔当权,玩忽职守所致。”
这时,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不和谐的声音。
傅恒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内务府的官员们皆没有再言语。
傅恒见此,也懒得去质问是谁在刚才说了这一番话,只淡淡一笑说:“我是外戚,也确实没有多大的本事,但谨遵圣谕,对主子交待的事不折不扣去办的认识,还是有的。”
“所以,祁宝色,你也不必担心这库房里长绒棉真被烧了,进而影响到你。”
“西北官解的长绒棉从来就都没在这里。”
“放在这里的一直是草料,你不知道,是因为我给你说的是长绒棉,你自己也没亲自拆开看看,少了些细心,也确实是太相信我这位总管。”
“所以,我还是要参你,参你为官不慎,不宜任郎中之任。”
“你可服气?”
傅恒问起祁宝色来。
祁宝色现在只求能有活命的机会,哪里在乎什么乌纱帽,也就在愕然且松了一口气后,只是讪笑说:
“奴才自然服气,只请六爷开恩,留奴才一条贱命就行。”
“你的命自然能留住。”
“但顶戴可就留不住了。”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的。”
傅恒说到这里,就回头看了看内务府其他官员。
这些内务府的官员都没说什么。
而傅恒则在这时说:“内务府会计司的人,且与本官一同去工部。”
……
……
“主子放心,存放在工部仓房的长绒棉一直完好无损。”
“奴才也奉旨只报的是竹木抽分。”
弘历在从富察·福清这里得知此事后,就宣见了工部尚书班第和韩光基,问起两人关于长绒棉的情况来。
因为,弘历早就提醒傅恒要防备着有人会对西北官解长绒棉动手,而提前让傅恒想办法制造了假消息,最终选择把长绒棉放在工部,让工部跟着隐瞒。
他可从来不会低估地主阶层在面对自己利益受损时,会采取多大胆的行动。
所以,工部尚书班第这时候才向弘历汇报了起来。
弘历听后点头:“这便好!”
接着,弘历又看向没有走开的富察·福清:“步军统领衙门是不是发现了辅国公德沛家人文十七的可疑迹象?”
富察·福清微微一脸,接着拱手说:“主子圣明!奴才正要奏禀此事,确实有辅国公德沛家人文十七在今夜于内务府广储司附近活动。”
“真是大胆包天!”
“派兵围了这德沛的宅邸,宣他来见朕!”
弘历突然盛怒不已。
富察·福清赶紧俯首:“嗻!”
接着,富察·福清就率兵奔去了德沛的辅国公府。
当德沛得知自己家被围,皇帝还召见他时,一时还大惊失色。
因为,他从来没想到皇帝会盯上自己。
至于皇帝眼下说他家人突然在内务府广储司一带活动的事,他自然清楚这是无中生有之事。
但他不敢否认。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帝从何处知道了他的立场。
要知道,他即便是在永琏面前说那些话,也只是以第三方转述的方式在说的,就像永琏身边自己人说的那样。
德沛自然不清楚张广泗出卖了他。
但他倒是可以确定的是,他应当是被人卖了。
他有些怀疑是弘普。
因为,弘普是允禄之子。
而允禄就是个爱在皇帝面前打小报告的。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当然!
德沛也只是猜测。
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确认是不是弘普。
他知道自己只要被皇帝盯上,肯定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也懒得再装,只把怨气先发泄向富察·福清:“外戚果然祸国!宗室亦不能幸免!”
……
……
“外戚怎么就祸国了?”
“你是觉得朕无能昏聩,只知重视外戚,还是觉得祖宗无能昏聩,所以没有下祖训严禁外戚参政?”
但让德沛没想到的是,他在见到弘历时,弘历就知道了他对富察·福清说的话。
德沛当即叩首:“奴才失言!”
“朕看你不是失言,你是失了良心!一直摇唇鼓舌,颠倒是非,你自己读书读的昏了头,排挤外戚到忌恨外戚的地步,所以才记恨富察·福清在朝鲜立了大功。”
“你记恨也就算了,竟然还买通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安插人假冒文吏,暗杀他,还让人四处造谣说,说是朝鲜义民要杀富察·福清。”
“德沛啊德沛,朕没想到,你心肠歹毒到如此地步!”
“这次,你更是派家人文十七买通内务府的人去烧长绒棉,还造谣说,是日本义民所为。”
“皇清京师之地,怎么就那么多外邦义民?”
“你是何居心?”
弘历一连串的质问过后,德沛已是额头冷汗直冒。
德沛为此忍不住问他:“奴才该死,但主子能否在奴才死之前,告诉奴才,到底是谁告了奴才?”
“朕凭什么告诉你?”
弘历笑着问了一句。
德沛微微一愣。
“传旨宗人府,将德沛直接正法,另宣宗室诸王公观刑。”
“凡有德沛之歹毒心肠者,皆如此例。”
“望宗亲子弟引以为戒!”
弘历没有和德沛多言,就直接下了严旨。
德沛嘴巴顿时张大的能塞进一拳头。
弘历只是拂袖而去。
收拾德沛,只是他借这次事件顺势而为而已。
“另著步军统领衙门抄其家,务必留意其文字书信,特别是跟直隶、江南种棉大户的书信!”
而弘历在拂袖而去时,也说了这么一句。
相比于德沛的性命,弘历更看重他在与哪些王公大臣来往。
德沛这里听后更是眸露惊惶之色,心想这皇帝是真的有皇帝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