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自己可能在家乡生活的再难都没有离乡背井的意识,除非是完全活不下去。
而牙行为了赚取帮百姓润出关内这门生意里的好处,自然也就帮着朝廷蛊惑那些穷苦百姓往关外润了。
这对百姓而言,有牙行的帮助,自然比自己单家独户的走要安全。
至少牙行还会找镖局护送,或者自己雇佣壮丁护送,也比百姓更善于沟通各地官府。
接着,张广泗又看见许多庞大的蒸汽机在河流边高效的抽取着水,让附近的水渠一直丰盈如注,且每隔百亩的农田都有这样的水渠。
如此繁忙的市镇,如此多的人口,如此丰富的水渠流动,让他忍不住自言道:
“旧教育应该不能让这里变得如江南一般吧?”
第547章 改革让关外大丰收,大助乾隆盛世!
转眼,京师就入了冬。
碎琼乱玉一般的雪花,时隔约一年后,再次不断地来到铅色的穹顶之下,自由地跳舞起来。
不少,在舞蹈结束后,落停在通惠河畔的挑夫肩上,也落在了同样白如玉的官解棉花上,还落在黝黑如煤的四轮马车上。
这些四轮马车上,都载满了粮食,粮食来自关外东北。
自雍正朝开始鼓励百姓出关,以及弘历让李绂在关外庙屯等地大规模屯田后,东北就开始向京师官解地丁与田赋正粮。
到如今,已渐成规模。
而官解棉花除了主要是来自传统贡解棉花的江南、直隶等地外,也开始大量来自西北。
“启禀主子,今岁西北诸种棉之地,官解长绒棉合计十一万两千六百余斤;今岁东三省官解粮食则合计已有两百万又六十七石。”
“奴才恭喜主子,因主子广施仁德新政,士民多积极拥戴,所以如今西北、东北诸关外之地能有如此之丰收,而大助国力。”
数日后,勤政亲贤殿。
讷亲也向弘历汇报了乾隆八年西北官解的长绒棉数额,以及东北官解粮食的数额。
弘历在听着的时候,正抱着手炉,在殿内踱步,且在讷亲这么说完,就停在了一株插有淡黄腊梅的青花瓷前,一边嗅着淡淡花香,一边咧开了嘴。
“好啊。”
“这就是重视实政的好处,朝廷也不是非得只能靠关内士民奉养。”
“而新式教育与旧教育最大的不同,就是要让人才更能有助于实业的振兴,以实业延续盛世,乃至让天下更盛!”
弘历也在这时提到了新式教育。
讷亲也就跟着附和说:“主子说的是,朝鲜那边也传来战报,我大清武备学堂派出去的学员,在对日作战中表现优异,比朝鲜自己的军官要善战,首位攻进长崎的军官就是我大清派去的学员丰升额。”
“很好!”
“武备学堂毕竟训练的是学员实战指挥的能力,要求对数算、地理、气象、历史、器械等都有一定的掌握。”
“这个丰升额,记录在案,将来等其回国,提醒朕见见他。”
弘历对大清武备学堂的学员表现更好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大清的人口基数大,内部贵族子弟间也更内卷。
然后,武备学堂教授了更丰富的作战知识。
再加上,属于天朝上国之民的身份加持。
所以,这样的军事指挥官很难不比朝鲜自己的军官表现的更好。
没错!
今年初夏,朝鲜已正式开始伐日。
而且在初期,朝鲜在军事上表现的很好。
虽然,说不上是摧枯拉朽,但也的确进展顺利。
这与日本幕府统治不是很集权,而且幕府的兵力投放有限,对九州一带的辐射有限有关。
再加上,朝鲜自己背后有大清在支持。
火器、战船、甲胄都更为优良。
虽然,大清给朝鲜的火器,尤其是火炮,是康熙晚期的主装火器为主,但因为大清当时一直与罗刹、准噶尔等实战多年,火器方面,特别是火炮还是很有实战水平的,至少比承平多年的日本强。
所以,在初期登陆诸战,日本很是吃亏。
德川吉宗派来长崎的总奉行酒井胜勇在见水师奉行岛津重演于长崎附近海域大败后,就选择了不战而逃。
没办法,日本幕府确实承平已久,而且酒井胜勇自己家族的藩产也没在这里,所以守卫积极性不高。
不过,朝鲜的军队军纪很不好,一登陆长崎,就对除“唐馆”外的所有区域实行了无差别屠掠报复。
一时间,长崎尸骸遍野,海水变红。
但这对大清而言,有利无害。
让朝日两国互相仇视,利于弘历操纵这两国。
当然!
由于这个时代消息沟通效率的限制,在乾隆八年,大清的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朝日战争的具体情况。
大清的精英们普遍关注的还是眼下关外东北和西北开始崛起的事。
这对关内的地主阶层们而言,自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按理,他们本该高兴的,因为他们夙来认为没什么价值甚至该放弃的土地,如今变得有价值了,自然更利于天下的长治久安。
可他们也清楚的是,这些地方真要是变得有价值,那他们对朝廷的影响力就会相对减少。
毕竟,朝廷可以因此不完全靠他们提供粮食、棉花等重要资源了。
这自然也就让他们感到不安或者不满。
同时,这也让更多没那么固执的人开始想着转变观念,把目光从关内着眼于关外。
特别是中下层地主或者是一些需要机会,渴望进一步崛起的新贵。
“看报了吗,西北今年光是官解棉花都有十万斤,东北官解粮食也有几百万石,几与浙江一样!”
翰林官姚范在送好友袁枚赶赴江苏担任知县时,就也对他提起了关于西北、东北大丰收的事。
袁枚对此点首:“《京师新报》头版那么醒目的字,谁能不注意到?惠清居士也对此很快做了评析,认为这是天子坚持秉承太上皇意志之功。”
“但同时,这惠清居士也继续暗示,当今天子重关外而轻关内,无视关内土地兼并没有真正得到遏制的情况,清丈分田只是针对个别士族,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情况越发明显。”
姚范跟着补充到这里时,就忍不住叹息说:
“惠清居士到底也只能写写文章,仗着身份不简单,而针砭时弊一番,论治国,还是不如陛下清醒的。”
“没错,关外大治,正是你我等也跟着瞩目关外的机会。”
“兄不妨多买些涉及关外产业的股票。”
“另外,即便置办产业,也多往关外置办为妥;关内权豪太多,若儿孙谋,难度更大,且也更容易被势力大的盯上。”
袁枚倒也因此建议起姚范如何发家致富。
姚范听后点头:“是这个道理,我打算,除了祖产外,能变卖后去关外置办就尽量变卖。”
对于大清朝廷而言,也不得不开始关注着来自关外的利益。
这一天,礼部尚书三泰也在御门听政时,奏禀说:“朝鲜请旨采购折银元两百万两的棉甲,以备军需之用。”
“工部对此如何看?”
弘历为此问道。
工部尚书班第这时奏禀说:“可用西北新到棉花制备。”
弘历颔首。
“臣认为不妥,朝鲜如今正在讨伐日本,我大清为其制棉甲,会加剧日本因而迁怨于我大清;另外,用西北之棉,也会影响直隶、江南田赋地丁折色收入,盖因两地也以产棉为主。”
但这时,来自江南的佥都御史钱达宗提出了不同看法。
第548章 江南地位被挑战,乾隆皇子觉悟高!
钱达宗说完就低下了头,同时身子微颤:“请陛下明鉴!”
弘历看的出来,他是鼓足勇气,在为自己江南的种棉大户进言。
不过,弘历倒也没有因此发怒。
他允许这些官员通过合乎皇权规矩的渠道提出自己看法。
所以,弘历只是对此笑了笑:“其余臣工对此如何看?”
“陛下,以臣愚见,朝廷不能因噎废食,以日本之贪婪恶毒,不为朝鲜制棉甲,他们就不仇视我大清了吗,不觊觎我大清了吗?”
“再有,不为朝鲜制甲,是考虑了日本的感受,那朝鲜的感受呢?”
“天朝上国做不到让所有邦国都满意,也不必要讨好哪个邦国,而失上国尊严!”
军机大臣徐本这位曾经来自江南的汉臣先站了出来,提出了不同意见。
“至于直隶和江南的棉业会不会因此受影响,臣认为不会,而且,臣相信直隶和江南的种棉大户都是富有经验的棉业大户,是有办法寻找新商机的。”
“他们不能要求朝廷为考虑他们而不顾朝廷的营收,因为,朝廷收入多一点,就能赈济灾民一分,多让利于民一分,是在恩惠全天下的人!”
“朝廷自然没必要为了考虑直隶和江南的百姓,而不顾天下其他各地百姓的感受。”
“这就好比做父母的,没有必要为了一两个儿子去偏心。”
弘历听徐本说完后,就点了点头:“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同样都是汉臣,为什么有的能进军机处,有的不能进,差距就在这里。”
接着,弘历就看向诸王公大臣:“你们觉得呢?”
“主子圣明!
“陛下圣明!
这些王公大臣皆回应起来。
弘历则在这时看向钱达宗:“你看,他们都这么认为,你现在还是这想法吗?”
“陛下适才所言,实乃醍醐灌顶之言,臣所进谏之语确实考虑不周,对陛下所论,也已是心悦诚服,心悦诚服!”
钱达宗回答着,同时面对着地砖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弘历倒是没有因此就直接让他平身,而是对他淡淡说道:“朕知道,你说这些话,是怜悯直隶、江南的种棉大户,而朕也准你给那些种棉大户转述朕的话。”
“就说,朕希望,他们能学着长大,不要因为时代发生变化,且变得不利于他们,就固执的要求朝廷要求整个天下为他们停止改变。”
“他们该缴纳的皇粮国税,还是要缴纳,不可因为朝廷没有照顾他们,而无故减少,乃至抗税。”
“朕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地方的子民任性的不顾全局!”
弘历话语越说越严格,而钱达宗听得内心越来越火旺。
但他也不敢为此发怒,只能叩首回答说:“臣遵旨!”
而在接下来,钱达宗倒也真的奉旨给江南的种棉大户写了信,按照弘历的意思,劝了这些人,还在给弘历的新奏折,如实陈述了他给江南种棉大户写的信件大概内容。
弘历见他还算老实,也没有多计较,只表示知道了。
倒是直隶和种棉大户在得知朝廷把给朝鲜制棉甲这单大生意交给工部,没有交给江南三大织造局,还用西北长绒棉,而不是直隶或江南棉花后,自然也是大为失落且忿怒。
“这次折银两百万两棉甲的生意不但要做,还不让我们提供。”
“下次呢?”
“会不会是三百万,五百万,乃至一千万?”
“我就知道,西北一旦真的开始大规模产棉,那就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这是要逼我们都重新改种粮食,逼着我们配合朝廷把粮价打下来,让更多人吃得饱饭啊。”
“可人如果太容易吃饱饭,就容易犯懒,就容易惹是生非,天子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这些种棉大户为此暗地里控诉不休。
而弘历让大清朝廷开始发战争财,也让保守派的许多王公大臣确实变得更加不安和不满。
德沛就很不明白弘历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不关起国门,安心守成不说,却为了一些不足挂齿的好处,去挑拨国与国之间的是非,不知道以和为贵。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