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人首先得有基本的识字能力,测算能力,还有学习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有爱国意识、民族意识。
不然,要是参与到如此核心的机器生产,就会很容易把重要技术泄露出去,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就泄露了。
虽然培养爱国意识、民族意识很多时候也不能完全避免一个人变得贪婪自私而出卖一切,但培养总比不培养好。
“奴才以为不能,江南士民现在还不够忠心,给他们如此好的机器,他们很可能用以援助愿意帮他们反清复明的外夷!”
第522章 委屈的清朝士大夫,被乾隆感动哭!
讷亲先表了态。
在大清国内,一直有南方大户里通外国,主要是日本,而希望日本助其反清复明的说法。
这其实,是属于当年南方大户暗中资助郑氏政权一事的延伸。
再加上,明末时期的确有士大夫逃去了日本,而日本如今也奉儒学为正宗,愿意扶持他们,所以,便有了这样的声音。
所以,在康熙朝迁界禁海后,依旧有禁海的声音。
弘历倒是清楚,反清复明在很多时候属于满清皇帝和满清勋贵集团过度反应的结果。
因为,汉人士大夫如果真的一心复明,压根就不至于让大清在历史上延续国祚达两百多年。
事实上,汉人士大夫是有反清复明之心,但又做不到去发动百姓,反而愿意借助清王朝政权的反动性,加剧对百姓的压榨力度,乃至对同阶层竞争对手的打压。
所以,他们才会互相进行文字狱攻击,会为了大清的社稷稳固敢把本族百姓杀的血流成河。
这样的汉人士大夫,你说他有反清复明之心,简直是对其最大的冤枉。
而与其说他们有反清复明、重振汉家的精神,还不如说他们是最忠于大清奴才,比满洲勋贵这些满清皇帝真奴才还要奴才。
因为,后者至少还有点谱,而可以找到这些历史例子予以论政,不像为证明他们有“反清复明”之心而罗织的那些文字狱案件,各个捕风捉影、牵强附会,一首涉及明月清风的诗词都能扯到反清复明。
比如孙留辫、洪屠夫、曾剃头在历史上的表现。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时代的汉人士大夫其实也挺委屈的。
他们当中许多人为了能够在大清做更大的官,掌更大的权,尽更大的忠,无论怎么证明自己的忠心,满清的皇帝和八旗的王公勋贵们总是质疑他们的忠诚,对他们怀戒心,甚至觉得他们连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对他们表面上给予基本的礼待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别说清朝的满人皇帝和满蒙王公勋贵们在总结历史教训后,对汉人士大夫充满不信任的危机感,就算是汉人皇帝和汉人勋贵,在总结历史教训后,稍微有点明白的,也不敢真信任汉人士大夫啊。
毕竟,谁信谁倒霉啊!
实际上,在清朝中后期,从嘉庆开始,清朝满人皇帝也开始真信任汉人士大夫了。
嘉庆!
这个号称清朝最仁义的皇帝,就非常信任汉人士大夫,对自己老师朱珪那叫一个师生情义深,深的让乾隆都生了气。
若不是历史上乾隆可选的继承人太少,没准都得换了他。
再有,道光也是一样,把儒家那一套节俭治国是真奉为圭臬,比许多汉人皇帝还践行的彻底。
可结果就出来了。
从和珅那里得来一大笔启动资金的嘉庆,把自己的国家越打越穷,越打越贪污,越打百姓越要造反,最后整得百姓都杀到他皇宫里来了。
道光更不用说,越节俭,开支却越大,内廷鸡蛋采购价疯涨,是一点也阻止不了。
所以,对于清朝的皇帝和八旗王公勋贵而言,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对汉人士大夫充满警惕,充满不安全感。
这种不信任不是满汉之别那么简单,而是来自对历史的深刻认识。
因为要是只由于族别才不信任,那嘉庆等几位皇帝的事就没法谈。
讷亲也不例外。
他虽然说不上多么明智,但也还是属于爱动脑子的。
所以,他难免会说江南士民不够忠心,有反清复明之心,且主张不能轻易让他们掌握太好的机器。
弘历听后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怀疑江南大户真的还有反清复明之心,但他愿意相信,而因此时刻给这些江南大户一种自己不被信任的委屈感。
这些富庶地区的士大夫阶层,PUA天下人那么多年,也该被皇帝PUA一回了。
张廷玉和徐本这里见弘历也点头,就因此不由得暗自一叹。
他们作为汉人士大夫的一员,对于皇帝和讷亲等八旗勋贵不完全信任自己也很感无奈。
但他们也没法多言,只是在暗叹之后,把头埋得更加低了些,半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捏得更紧。
尽管他们已经位极人臣,权力也很大,已经专管许多大政,但不被最高统治层和世勋贵族信任,让他们知道,权力再大,地位再高,也得慎终追远才行,不能忘乎所以。
所以,他们依旧难免有一种如履薄冰之感,且心里也颇为埋怨前朝一些士大夫,怎么就让天下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让大清朝这种觉得士大夫连当奴才都不配的变态王朝出现?
“江南士民的忠诚是需要继续证明的。”
“朕也不能完全放心他们真的心系朝廷。”
“当然,朕也不能真的就不视他们为自己的臣民,毕竟朕相信,江南士民中,大多数还是忠心的,所以也不能寒了他们当中大多数的心。”
“故虽然不准予,但也还是应该给他们一些希望。”
“拟旨告于江南士民,不是朝廷不愿意让他们更富足,而是现在朝廷还做不到。”
“蒸汽抽水机还不能做到大规模制造,好钢好铁不够倒在其次,问题是,能造这样好钢好铁,乃至能用这些好钢好铁制造该机器,乃至检测该机器,造检测该机器的机器的人才太少。”
“朝廷需要先集中一批格物院的官员开办学堂培养,还得开办普及通识教育,而能够有足够的且可以培养的人才可以培育。”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人才培育非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让他们等等,等朝廷设立制造局和相应学堂,让蒸汽抽水机能够大量制造后,朕自会下旨准允民间订购。”
弘历这里在讷亲开口,说了一番。
而他没有像讷亲说的那么直接,只是借此表示要设官营制造局和开办新式学堂,乃至初步建立通识教育强制普及制度,也就是义务教育的前身,理由则是江南士民也是子民,他不会真的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照顾,而是朝廷现在还没这能力和气魄。
至于为何要推广普识教育,那是因为蒸汽机要大规模应用,开创工业文明,不是会造出这机器就那么简单,背后是需要教育等制度跟上的,不然成不了体系。
而且工业文明对教育的普及度的确更高,不像农耕文明,只需要培养会做官的人才就行,但工业文明是除了需要培养会做官的外,还得培养会操作机器、会制造机器、会检测机器、会研制机器、会销售机器的人才。
不过,弘历这么说后,徐本和张廷玉倒是不由得红了眼,毕竟皇帝对他们士大夫没有完全不信任。
第523章 天下大治,乾隆告喜讯于雍正!
苏州,江苏巡抚衙门。
时值江南梅雨之期,绵绵不断的雨丝,将楼台草木蒙上了一层薄纱。
江苏巡抚杨永斌从薄纱中走了出来,江南士绅邹颐森和陶正和等迎了上去,膝盖在碰撞大地的那一刹那,溅起了水珠。
水珠洒在了杨永斌的官袍上和脸上,而杨永斌没有因此生气,只一脸歉疚地扶起了其中最年长的邹颐森:
“都起来吧。”
邹颐森等江南士绅,接下来也就跟着杨永斌进了巡抚衙门的后堂。
杨永斌在后堂落坐后,就让邹颐森等江南士绅落了座,而满脸遗憾地说:“主子没有准本官所请。”
邹颐森等江南士绅自然难以克制的露出了失望之色。
“主子也在谕旨里说了为何不肯,原因还是现在蒸汽机产量不足,还不能向天下富户出售。”
杨永斌说到这里,邹颐森就急着起身说:“只先每年出售三五台给天下富户也不行吗?”
“越是只能给三五台的时候,可能就越是不行吧。”
“你们要知道,我也收到了来自京里的消息,本因还是你们让主子和朝中勋臣不够信任你们,怕你们拿到那蒸汽机后,就敢趁机大肆兼并更多民田不说,还会襄助外贼。”
杨永斌站起身来,望着重重雨幕,感受着来自屋外的丝丝凉意。
而邹颐森等也感受到了来自屋外的凉意。
但邹颐森还是在这时讪笑了一下说:“这怎么会,中丞您是知道的,江苏已经没再欠过半两地丁银,也没再欠过半斗漕粮和白粮啊。”
“没错,我们想得到这机器,只是为了增产而改善江南农田容易积水之困境而已;上有赫赫皇威,下有汹汹民意,我们哪里敢借此肆意兼并,更不敢襄助外贼啊!”
陶正和跟着一起辩解。
啪!
正端起茶的杨永斌突然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我能有什么办法!讷中堂不信任你们,说你们会反清复明,会通倭。”
这些江南士绅因而齐齐哑了嘴,且因此都悻悻然的告辞离开了巡抚衙门。
在回去的路上,这些江南士绅都阴沉着脸,且面色黑得如此时苍穹下的浓云一般,浓厚,沉重。
“把我们当贼一样防!这样的朝廷还能要吗?”
陶正和还忍不住在这时说了这么一句,且话语里明显带着满腔的怨愤。
邹颐森不由得驻足,拧眉看向他:“难道你我还能说不要吗?”
陶正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讪讪而言:“当年先父就说过,本以为前元一般的轻徭薄赋、宽治疏管之时就要到来,可谁知还不如前明朱家。”
他们作为同气连枝、互相通婚的几个江南士绅,彼此之间,倒也不怕说错话。
所以,陶正和才敢如此直抒胸臆。
“别说了。”
“凡事必有因果,明太祖说的好,元以宽失天下。”
“从小就被要求熟读明史的皇上岂会不知此言。”
但邹颐森这里则还是劝了一番,且深深叹息说:“很多时候,天下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我们抱怨多于思考,过于计较得失,而轻是非!”
“陛下和朝中勋臣不信任我们,就是因为当年明太祖得天下时,我士大夫对蒙元正统不够忠贞所致。”
“而现在,天下到了如此不互相信任的地步,圣贤道理几乎人人都觉得虚假空洞时,我们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对大清更忠心,竭力践行圣人教义,让天子和满朝勋臣乃至天下人都愿意重新相信圣人教义,如此才能重新相信我们。”
“否则!”
邹颐森说到这里,就闭了嘴,且突然把眉头拧得非常紧。
陶正和见状主动问他:“否则什么?”
“否则,将来要是大清也亡了,那新的王朝,可能连表面上的体面都不给我们了!”
“不但不认我们是自己人,还会觉得我们是整个天下的罪人,清算我们,把我们真当贼子处置。”
邹颐森这样说后,陶正和也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不笨,毕竟是科甲上都取得不错成绩的人。
所以,他们都能意识到,儒家思想已经走到了末路,他们这些靠奉儒家为正统而成为人上人的士大夫,自然会在儒家彻底没有价值时,跟着被抛弃。
事实上,历史的演变也是如此,等到人民彻底觉醒,看见他们对外只能媾和对内只能残忍野蛮而彻底不指望他们时,他们只会被拉下神坛,也的确连满清能给他们的明面上的体面都不会再有,而他们,即便想死灰复燃都难如登天。
而陶正和在颔首后,也自言自语说:“大清不会亡的!别人不管怎样想,我在听了兄台所言后,是有所悟,抱怨的确是没有用的,惟有真的去重新践行圣人教义,才能让朝廷愿意相信我们,愿意让我们也增江南之产,而造福乡梓。”
话说,人性是如此,一个阶层的特性也是如此。
你越是信任和器重,他就越会辜负你;你越是不在乎不信任他,他就越是要努力向你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弘历这么对待江南士绅,他们反而还要继续证明自己的忠心。
“今年的漕粮不但要足额交,还要多捐一些钱粮给官府以作养济之用,既是造福乡民,也让朝廷看见我们江南士绅的贤良。”
“另外,把佃租利息再降一分,这样也能让乡民拿出更多的余粮余布去街市上卖,给朝廷增加税收。”
“等陛下看见自己在江南的税赋越来越高,或许就能相信我们了。”
陶正和回家后就因眼下快到收夏租的时候,而对自己管家吩咐了起来。
无独有偶。
江南别的士族也开始这样做。
而这样做直接反馈在弘历面前的结果就是,乾隆七年的夏税大增,浙江、江苏等地的商税都突破了记录。
漕粮、地丁银足额完成不说,还有大量民粮进京,让京师素来高企的粮价开始下跌。
“很好!”
“朕就说,江南士民也不是完全不忠的。”
“而江南如此大治,未尝不是因为自太上皇即位以来,新政推行有力所致,所以,朕得将此江南大治之喜事告诉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