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有这样的声音了,说社稷之稳固在于稳人心,稳人心就在于开拓天下之利以富民。”
沈渠宗这时开了口,而笑着摇了摇头说:“风气已经开始变了,从前是只希望天子勤俭,少使用民利,现在要求在开始变了,是多开拓外利民利。”
……
……
“要求变了才好。”
“要求不变,后面的皇帝,就会真的只在勤俭上下功夫,可在这方面,就算做好到极致,也救不了大清。”
“所以儿子才想给自己给后面的皇帝都加加担子。”
弘历也在散朝后对雍正说起了一番近来的情况,雍正点了点头,只说起别的事:“你十三叔病入膏肓了,你去看看他吧。”
“好!”
弘历倒也在接下来去了交辉园,而老十三确实已经不能下床,连轮椅都已经没法坐,瘦得如骷髅一般。
弘历已先免了他的礼,且在见到他后,就道:“朕来迟了。”
第504章 怡王薨逝,雍正对乾隆的期望有多高!
怡亲王这里,无力地摇了摇头,随后则努力地朝弘历咧了一下嘴。
“大清在皇上的治理下,不到十年,就扩充了那么多疆域,真不知道,接下来的乾隆朝还要创建怎样的辉煌?”
“只可惜,臣是看不见了。”
怡亲王也费力的主动说起话来,且说到这里就闭上了眼。
弘历见怡亲王闭眼后不再言语,心里突然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
因为,从他在听到怡亲王病情加重那一刻,他当皇帝前与怡亲王相处的画面,居然就一幕幕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所以,弘历此时对怡亲王是颇为不舍的。
无论如何,怡亲王还是配合他的。
尽管,他的儿子中,倒是有人不怎么配合他这个皇帝。
而实际上,怡亲王病情加重,也是被自己的儿子气的。
他的儿子弘晈在政治上和他立场严重相悖,他常常对此感到忧虑。
虽然,弘历也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把弘晈怎么着。
再加上,怡亲王自己自出禁后,也对弘晈常常进行教育,使得弘晈也还没干出太出格的事。
但病人一旦忧虑增加,就必然难以静养。
所以,怡亲王允祥如今还是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不过,在弘历突然一阵心慌时,怡亲王又睁开了双眼,只是更加疲惫,俨然没有完全睁得开。
“看不见了。”
怡亲王睁开后只是又感慨了一句。
弘历微微一笑,宽慰道:“十三叔别这么想,只要你好好静养,会看见更多的。”
怡亲王转了转眼眸,嗫嚅了一下苍白无血色的唇:“谢皇上宽慰!但臣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光景,即便华佗转世,也没有作用了,只是难得皇上还来看臣,臣就斗胆在闭眼前给皇上进言一二,皇上听就听,不听就当一个即将离开的人,说,说的一两句胡涂话吧。”
“十三叔的话永远也没有糊涂话。”
弘历不假思索地回道。
怡亲王微微一怔,无力的瘦长手指动了动,随后才道:“我们满人做中国之贼,会比汉人更容易,如此,欲为中国之圣贤就更难!而皇上您,是在走一条很多汉人皇帝都不敢走的路啊!”
弘历颔首:“十三叔没有说错。”
“既如此,就请皇上永远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诋毁!”
“包括太上皇。”
怡亲王提到“太上皇”时,弘历心里不由得一颤。
处于关注怡亲王情况状态的他一时还不明白怡亲王为何这样提。
“十三叔何故这样说?”
弘历问道。
怡亲王道:“太上皇能借惠清居士之名在《京师新报》发言,别人难道就不能借太上皇之名吗?”
怡亲王这话,让弘历心里不由得一惊。
但弘历不愿多叨扰怡亲王,也就只是点了点头。
而怡亲王这时则闭上了眼,且许久都没有睁开,手也不知何时耷拉了下来。
弘历在察觉到不对劲后,就让随时陪在这里的御医查看。
结果,御医奏称说,怡亲王已经薨逝。
弘历听后,如耳边起一个焦雷,怔了片刻。
至于接下来怎么回到宫里的,他也不知道。
只是,弘历在回到宫里后得知,雍正也突然病重。
他知道,这是雍正在已经意识到怡亲王可能命不久矣后所致。
毕竟,雍正和怡亲王的感情素来是很深的。
弘历也因此不好沉浸在怡亲王薨逝的悲痛之中,而是立即去了长春仙馆问安。
好在雍正在服药后,已有所好转,所以在弘历见到他时,他还能坐起身来,对弘历说:“你十三叔是不是已经?”
弘历想了想最终还是颔首:“儿子会给十三叔美谥的。”
雍正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到底还是走在了我前面。”
弘历倒是没有因此多遗憾。
毕竟,他知道,这一世,老十三能在乾隆七年才去世,已是比原历史好许多的结局了。
这与他花重金研制了许多新药有关,也和他的出现和对雍正和其他人的影响,让老十三轻松了一些有关。
雍正也是一样,他现在还活着,也是因为他提前禅位,不用那么劳累,反而可以靠静养拖着。
“十三叔走的很安详,倒是没有太大的遗憾。”
弘历这时主动说了一句。
雍正点头:“他素来就不怎么爱争荣夸耀,自然也没什么遗憾,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想夸他赞他称颂他。”
“您说的是。”
弘历回道。
雍正随后又看向弘历:“他是不是很愿意看见你开疆不少。”
弘历点头。
雍正为此笑了笑说:“他那双腿如果没有不行,也会恨不得和老十四一样去驰骋疆场,当年他也是常主动请旨和圣祖去关外的。”
说到这里。
雍正突然又对弘历说:“现在,你做的这些事,也就我和你十三叔能够理解,也非常赞同,但在我看来,你做的还不够好。”
弘历微微一愣。
“你还是只浮于表面的在革新除弊,在把天下民不聊生的根本之弊往后拖,只在通过往外夺利来掩盖这根本之弊带来的问题!”
“要是我,我就会把重心放在内部,把你昔日创造的那红黑册制度彻底推行下去!”
“我大清天子治理天下,素来是不怕血流成河的,若能为了解决根本之弊,再血流成河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雍正道。
“那要不,您复位?”
弘历对此直接问道。
雍正深呼了一口气,没好气的问:“你觉得我能复位吗?”
“怕什么,只要儿子愿意,谁还敢反对不成?”
弘历回道。
雍正反问道:“你就这么想让我提前驾崩?”
弘历道:“那自然不想!”
雍正则呵呵一笑。
弘历也正经起来:“您说的根本之弊,儿子也知道,但不到万不得已,儿子是真不想对内做的更狠一点,毕竟现在还没到彻底推行红黑册彻底清算分田那一步,所以儿子连大规模迁大户都还没想。”
接着,弘历也颇为无奈道:“再说,儿子现在即便是这样做,也已经招徕得许多王公大臣不怕死的往我面前扑了,像飞蛾一般,再照您说的那样做,会是什么光景?”
“您别以为他们满奴汉臣不敢联合外夷架空皇帝!”
弘历清楚记得清末光绪选择变法后是何处境的。
雍正道:“你太谨慎了!他们要是敢架空你,你也可以架空他们的,何况,你现在已经在这样做了。”
第505章 雍正赠弘历以康熙遗物,乾隆重革新!
弘历深深地看了雍正一眼。
他由衷觉得,这位太上皇是真跟历史上其他太上皇不一样。
这位在历史上以敢于改革而留名青史的太上皇,现在不是怪他太激进,而是在怪他太保守!
“儿子还年轻,不必急于求成,否则,就很容易让过程推进的很粗糙,而导致,在新的皇帝出现后,天下容易又重新变成遍地皆是衣冠贼的天下。”
弘历郑重地对雍正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以作反驳。
雍正失了一下神,随后,他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雍正又提到说:“粮食才是根本,我大清人多,金银铜铁再多,车马再好,军队再善战,也不如粮食重要。”
弘历颔首。
他知道,雍正更重视对内建设,对外扩也不感兴趣,就是因为这一点。
在华夏所在的一带,适合农耕的区域,已经为大清据有的差不多,连关外适合发展农耕的一些区域,如今也成为了大清领土。
再扩张下去,就怕出现粮食危机。
何况,华夏这片土地,虽然富饶,但也总是自然灾害不断,每年赈灾都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因为黄河这条母亲河的确脾气不够温柔,特别是在夺淮入海后的明清时期,更是暴躁的很,有时候连风调雨顺的江南都受影响。
所以,不谈以往的朝代,纵观清这一代,为了防止又出现李自成、张献忠,也每年在赈灾上花费许多钱粮。
毕竟小农经济的确很脆弱,为了维稳不得不这样做。
“粮食方面,儿子还是想以增强粮食产量与加强水利兴修为主。”
“杜绝大户囤粮炒粮,以及杜绝他们通过控制土地进而控制粮食,进而实现兼并,就得对富户的斗争多于协作,儿子会疲于应付不说,且将来难免人亡政息,天下之利本质上也没有大幅度增加,属于在分配现有的粮食,没有增加新的粮食。”
“但您说粮食最重要,儿子是认同的,也会把能掌控多少粮食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治国最重要的还是不能饿死太多人。”
“所以,接下来,儿子也会因此暂停往北扩张,而是注重在南边在西边增加粮食产量。”
弘历认真的对雍正阐述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雍正忧色顿消,且见弘历回答稳重,就把手慢慢伸进袖笼里,将当年康熙给他的佛珠手串取了下来:“这份圣祖遗物,现在给你吧,圣祖爷那句话不只是说给我的,也是说给你的。”
雍正说着就把手串递了过来。
弘历伸出双手接了过去。
“明德守志,不要辜负。”
雍正喃喃念了一句,在弘历接过后。
弘历明白,雍正这是表示对他彻底放心的意思。
这等于是给他吃一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