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这样子做,他徐家迟早都要坐吃山空。
毕竟,徐家现在的主要产出就是大白菜,那么多大白菜只能卖给很需要大白菜的地区。
不过,他这样做,也让依旧主张朝廷应该节财轻利的朝臣们,对他感到很失望。
特别是,他现在因祸得福入了军机处,更是让这些对他失望的朝臣,还因此对他产生了妒恨之心。
可这对徐本而言,已经不重要。
他只能在心里感叹,当今皇上化敌为友的本事是真的强。
所以,他即便不怎么高兴,还是要得装出一脸振奋来,而立即叩谢了皇恩。
弘历对此,心里得意的很。
他虽然不能立刻扭转整个官僚集团的立场,但先改变个别官僚还是可以做到的。
接下来,徐本也就真的同军机大臣们商议了一番在东北开展海贸的事。
弘历也有参与。
不过,这项战略比较宏大,要涉及到军事、外交、税政等方面。
比如首先就得让朝鲜让出几个适合建造天然良港来。
其次,日本现在处于闭关锁国期间,去日本的中国海商,本质上在日本还属于不合法的偷偷贸易。
大清也一下子还灭不了这两国家。
总之,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但弘历还是让徐本主要负责此事。
一则与他家族利益攸关。
二则徐本是南方汉人,与关外的许多大户不是一个体系,能让弘历更放心。
受弘历影响而有所改变的官僚不只是徐本。
郝玉麟现在也因为在台湾发现了大金矿,开始期盼着皇帝又让他去挖矿。
他现在就等着再有这样的机会,而能够靠挖矿加官进爵。
结果,还真让他等到了。
弘历让他去与琉球接触,在琉球与琉球王廷合作开发磷矿。
因为琉球富产磷矿。
而大清现在到处分田垦荒,推广新农技术,很需要磷矿做化肥。
再加上,弘历也担心将来琉球还是归了日本,也就决定先把琉球的资源开采了再说,同时也借此机会往琉球驻兵,为将来攻打日本做准备。
郝玉麟接到此旨后,兴奋的磨拳擦掌。
现在,弘历对他说琉球富含磷矿,他自然会相信,也就立即派了水师去与琉球接触。
在郝玉麟派水师去与琉球接触时,福惠已承旨进了京,面见了弘历。
“臣弟给四哥请大安!”
九州清晏殿。
弘历在福惠行大礼后,就抬手笑着说了一句。
接着,弘历就对福惠笑着说:“倒是瘦了些。”
福惠憨憨一笑,问了一下太上皇雍正和太上皇后等的情况。
弘历一一回答后,就也问了他弘昼的情况。
随后,福惠便照例谢了恩,谢弘历晋他为贝子。
“起吧,你去江南一趟,想来也长了不少见识。”
弘历为此抬手说道。
福惠谢恩起身后就回答说:“也多亏四哥在朝堂上给臣弟和五哥们撑着,不然臣弟只怕早就灰溜溜地提前回京了。”
“蒋国鹏的事,朕已经知道,还有那些士子的事,你们在奏折里也给朕说了。”
“朝廷要分他们的田,他们不满是在所难免的,但他们在前明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
“这就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弘历为此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福惠对此低头:“四哥说的是。”
接着,福惠主动问弘历:“臣弟听闻九叔要奉旨出访外夷?”
弘历微微拧眉:“有人要你为九叔求情?”
“十叔告诉我的。”
福惠点头说。
弘历干搓了一下脸:“九叔再待着中国,会没命的。”
福惠微微一惊,心里有些不明白弘历这话的意思。
但他现在已经彻底相信,这位皇上四哥非常圣明,他所说的话,不可能是随随便便说的。
所以,这让福惠不得不认真对待这话,尽管他不明白,为何老九再待在中国会没命。
为此,福惠认真想了想,他不由得想到,要是让老九没命,那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而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位正对他笑的皇上四哥。
福惠后背突然升起一丝凉意,也就只是拱手顿首:“臣弟明白了。”
“朕知道,十叔让你来求情,让你为难。”
“或者说,十叔自己也难。”
“但朕也难,我们就都勉为其难吧。”
弘历起身走到福惠身边,拍了拍福惠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接着,弘历就背着手,往挂有天下舆图的一面宫墙走去,而看向上面的舆图:“可能朕如果不这么坚持以百姓为本,就会变成只有百姓难。”
“也或者说,朕如果不坚守自己的一些理念,比如开疆辟土,为后人解决一些问题,没准百姓暂时也没那么难。”
弘历转头看向了福惠,说起这么一番话来。
他也是不自觉地对福惠说起了这些发自肺腑的话。
即,他明白,要想统治阶层日子好过,皇帝也能实现伟大功绩,那就得苦一苦百姓;
而要统治阶层日子好过,百姓也不苦,那皇帝就得委屈自己,别去做哪些伟大的梦想,只听统治阶层虚假的称颂自己是圣君仁主就得了。
反正为尊者讳。
将来修史的时候,皇帝再无能,都会被尽量吹一吹的。
即便是灭了自己王朝的新政权,也会给前朝皇帝一些体面,尽量掩盖其过,而尊其功。
“但八弟,其实,已经清醒的人,再装睡着,就真的太难了。”
不过,弘历确实做不到自己骗自己,也就对福惠再次说了这么一句。
要说谁想大清亡,他才是真正想大清亡的。
因为没人比现在的弘历清楚,大清要是衰落下去,会让这片土地遭遇怎样的浩劫。
可他正因为清楚,才要让大清还有能力的时候,做些事。
福惠紧抿着嘴,露出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
尽管,弘历的话,让十五岁的他还是无法理解,但他在尽量记住,因为弘历在他心中的权威很重。
特别是这次江南之行后。
弘历的话,他越是听不懂,就越是在意,越想整明白其中情由,且也越发承认,自己的认知比自己这位皇上四哥还差的很远。
福惠此时也就只能笑着安慰弘历说:“福惠觉得,在四哥这里,再难的事都不算难事。”
弘历突然讶然失笑,而双手叉腰地继续看向舆图:“说的没错!只是要坚持几年,几年后,在大清,人人都会变成徐本!”
第439章 乾隆安排自己皇子,后妃家族有福!
徐本在军机处与军机大臣们议了一天,至落日熔金时,方回了自己在京的宅邸。
现在的他已经同军机大臣们基本议定,要向朝鲜要回现在属于朝鲜咸镜北道,而昔日却是属于明朝原铁岭卫的领土。
因为,这块地方有适合做港口的地方。
但徐本刚回到自己家,就见自己仆人来汇报说:“子洼先生投贴求见。”
徐本知道这子洼先生,虽为普通休致翰林,但家资颇丰,人脉很广,且从来都是低调行事,追求清俭,平易近人,乐善好施,颇得清寒士子欣赏,又乐于为权贵排忧解难,不少权贵靠此得以摆脱困境。
徐本也不好得罪这样的人,便立即见了此人。
“子洼先生面见老夫,可有何见教?”
徐本问起这子洼先生来。
这子洼先生笑着说:“晚生是为保中堂全家而来。”
徐本大惊失色:“子洼先生此言何意?”
“泰西大儒艾诚理先生已转托我告知中堂,您要在关外兴商以利通朝鲜、日本的主张,让涅尔琴斯克的罗刹国督军,和关外的守边官将们,以及朝鲜的势豪之家都很不满。”
“如果中堂执意要这样做,就得做好舍弃关外家人家业的准备。”
这子洼先生微微躬身,把背上的一块补丁露了出来。
很明显,他如此穿着,即便走在大街上,也很难被人注意到,他会与权贵有接触。
嘭!
徐本这时将桌案重重一拍,红着脸起身说:“那就让他们灭了我们全家!”
这子洼先生再次躬身作揖:“您先别生气,晚生知道,您若不这样做,贵府在关外日子也难过,毕竟人口太多,开支太大,又不善渔猎,但不通过兴商取利,完全可以务农为生,无非是日子苦一点。”
“晚生也是大家出身,但现在也自己耕作,粗茶淡饭的活着,倒也觉得别是一番风味。”
这子洼先生还拿自己举例来。
徐本呵呵一笑说:“这不仅仅是,鄙府能不能过苦日子的问题,天子也不会愿意鄙府真在关外安贫乐道的,你应该明白才是。”
这子洼先生点了点头:“晚生明白,所以他们可能要灭族的不仅仅是贵府。”
徐本听后脸色更加严肃:“还有谁?”
“中堂想必已经猜到了。”
这子洼先生笑着看向徐本。
徐本拧着眉头:“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不久后,就会有谣言在关外和京师出现。”
“晚生也只是好心来转告中堂而已。”
这子洼先生说后就告了辞。
徐本则伫立在原地良久。
他没有选择将这子洼先生见过他的心思上报。
因为他不是纯粹的忠臣。
他还不想完全得罪整个官僚士大夫阶层。
但这子洼先生的话,也让他陷入了沉思,且因此做出了一个决定。
“徐本上奏折说,他突然病重,所以请辞归宁,你们替朕去看看他,看看他病的到底如何?”
弘历很快就收到了徐本因病请辞的奏折,也为此将自己的三个年纪较大的儿子传了来,让他们替自己去看看徐本。
让皇子看望大臣,是康熙朝就有的成例。
现在,弘历也派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去,自然也算是表现出自己对徐本的看重。
他这么看重徐本,自然也不是看重徐本这个人,而是徐本现在做的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