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弘历的神态已然猜到他想要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明白,大清开始如此了解自己罗刹国,而且通过《京师新报》让大清人人都可以非常清楚罗刹国现状,甚至被引导得认为罗刹国非常虚弱的幕后主使,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四阿哥!
拉古金斯基意识到,他自己对这四阿哥看走了眼。
自己到底是轻视了这位四阿哥。
这位四阿哥比想象的要足智多谋。
居然为了达到自己不被威胁乃至大清不被威胁的目的,不惜用这种主动让民众更了解时局的手段。
这太可怕了!
拉古金斯基为此心生惧意。
同时!
他也意识到,现在弘历敢跟他摊牌,也意味着是真没打算让他再活着了。
他昔日威胁弘历的举动,到底惹怒了这位四阿哥。
“这是一位很记仇的皇子!”
他在心里总结道。
而拉古金斯基还是想活的。
毕竟,他是罗刹国的贵族,他可不想在这里白白死去。
于是,拉古金斯基终于弯下了他的膝盖,跪在了弘历面前,叩首而泣:“我为我曾经不尊重之举向您赔罪,只请您给我一条生路。”
“你让我给你生路,可你们给我大清被占之地的子民生路了吗?”
弘历俯视着这拉古金斯基问道。
拉古金斯基则抬头看向弘历:“只要您饶我一命,我可以为您效忠,配合您做所有事,请相信我的价值,四阿哥!”
弘历来看拉古金斯基,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国家,见此,他笑了笑:“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拉古金斯基松了一口气。
弘历则在这时说:“那你接下来得把你知道的有关罗刹国的一切告知我,另外,替我们写一些文章,至于要写什么,我会让人来通知你。”
“谢四阿哥给我这一个机会。”
拉古金斯基磕了头。
接着,弘历就转身离开了,且对刑部的官员吩咐说:“等他交待完他该交待一切,写完他该写的文章和信件,就给他多吃点发霉的花生米。”
“嗻!”
“那刑部到时候该怎么判其罪,还请四爷明示。”
“定宫刑吧。”
……
……
拉古金斯基接下来就真的开始交待起他所知道的一切罗刹国秘密来,同时也按照弘历的要求,给国内掌权者写了信,阐述了大清现在如何强盛,罗刹国与其为敌会多么得不偿失。
同时,拉古金斯基也写了文章给《京师新报》阐述了自己罗刹国的野心有多么大,会对归附的部族采取多么血腥残忍的政策。
作为罗刹国使臣,他的说服力自然非常强。
能让更多大清的官绅不得不加强对罗刹国的戒备。
而副使郎克也在营救拉古金斯基的过程中,于《京师新报》上,看见了拉古金斯基的文章。
郎克因此选择了立即回国,而对随行的罗刹国官员说:“可恶的拉古金斯基出卖了我们罗刹国,他成了叛徒!他通过这该死的《京师新报》,让大清很难再有相信我们的人!”
“而这《京师新报》,也让大清很难再有相信议定边界就能换来和平的人!”
“我们得尽快把这一情况告知给陛下!”
……
……
在郎克离开京师时,弘历则迁入了他的亲王府。
这座亲王府因本来是雍正潜邸,如今成为弘历的王府,自然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
所以,在弘历迁入雍王府的一天,来了许多王公大臣,整个轿厅都停满了轿子,拴马石也拴满了马匹。
连皇后也都送了礼来,而派总管太监陈士顺来颁旨,大声喊道:“传中宫口谕,赏皇四子宝亲王弘历,金器十件,银器二十件,铜器五十件,以添王府喜色!”
弘历知道,这是皇后在给自己长脸,刻意在自己乔迁时送上重礼,而让王公大臣们知道,他这个养子很得她和皇帝的心。
第231章 雍正重赏,简在帝心!
“臣儿弘历,领谕谢恩!”
弘历于香案后行了大礼后,就令人给了陈士顺一份赏银。
陈士顺未敢仗着自己是皇后亲信而在弘历面前摆架子,而是非常恭敬地在弘历面前叩谢了一番。
王公大臣们见此,皆惊叹不已。
“皇后娘娘是真的厚爱弘历呀!”
“是啊,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侄女做了弘历的侧福晋!”
“听闻皇后娘娘在还是四福晋时,就深谙当今皇上的心意,如今看来,既然皇后都如此厚待四爷,说明圣意也是真的很看重四爷!”
……
而在弘历回来说“失陪”时,许多同辈乃至长一辈的闲散宗室也笑容更加谄媚起来。
毕竟,弘历是连皇后都非常看重的养子,甚至连陈士顺这种中宫身边总管太监都在弘历面前非常卑微,他们又怎么不对弘历又多几分讨好之味呢。
因为,说不准今日的一份讨好,就能在将来弘历登基后得到一份差事,一份爵位。
大清的宗室制度决定了许多王公大臣也不得不变得世故一些。
即便在宴席开始时,发生了一些磕磕碰碰的事,这些王公大臣们也都没一个敢闹事,皆平和的很,而避免因为破坏气氛而得罪上弘历。
不少更是开始后悔送的贺礼不够重。
但弘历对这些王公大臣还是皆很客气。
无论是有权的还是没权的,该尽的礼数也都尽到了礼数。
即便是还没有爵位的老十五允禑和老二十允祎,弘历也笑容可掬地满口儿喊着十五叔和二十叔,安排专门的包衣奴才给两人及时添上自己珍藏的好茶。
这让允禑和允祎乃至其他王公大臣,都对弘历赞赏有加,说他即便是宠冠大清的皇子,但没有丝毫骄纵轻狂之气。
而这些讨论以及弘历的表现,很快也通过各种方式传到了雍正的耳朵里。
这让雍正非常高兴,且在皇后面前说:“看来,朕没白赏雍王府给他。”
皇后也微微一笑说:“他这也是孝心所致,不想让您为他烦心。”
雍正听后点了点头,而吩咐道:“传旨,赐皇四子宝亲王弘历银一万两,赐内务府包衣李煦一族为其王府包衣伺候!”
弘历没想到他会因此得到雍正厚赏,而他倒也的确希望雍正能够多把精力放在新政上。
但他对待这些王公大臣也不只有平和与谦恭,在暗地里也没有放松对这些人的堤防。
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王府,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亲王属官。
亲王属官中,最重要的乃是长史和司仪长。
这里面,长史总管王府所有事务,一般由旗人担任,运气好的话,一般会升任副都统。
司仪长则负责王府的文书、礼仪和档案之类事务,也一般由旗人担任,乃从四品。
等到清末,为避溥仪的讳,司仪长便改成了司礼长。
而弘历的第一任亲王府长史竟是隆科多之子玉柱。
至于他的司仪长,则成了熹贵妃侄子伊通阿。
本来已经被革职的玉柱,如今能够被起复为他的王府长史,自然与隆科多如今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了弘历有关,也就使得弘历很放心的用隆科多的这个儿子。
但弘历没敢用隆科多的长子岳兴阿。
这是因为隆科多偏宠李四儿,使得岳兴阿生母受到了隆科多的不公平对待,这让岳兴阿对隆科多非常不满。
父子俩人与仇人无异。
历史上,岳兴阿甚至主动揭发隆科多罪过。
所以,弘历如果用岳兴阿,那岳兴阿很可能为了报复隆科多,连他这位四阿哥的利益也不顾。
至于伊通阿。
弘历让他当司仪长,自然也因为他是自己的亲表兄。
毕竟,王府文书、档案这些是很容易涉及到他这个宝亲王的隐私与机密的。
所以,弘历也只有用与自己政治利益一致的人管文书、档案才放心。
伊通阿只要脑子正常,就知道效忠他是他家族惟一正确的道路。
在乔迁之前,为做好款待诸王公福晋来自己王府庆贺之事,弘历还特地将自己这两位属官叫到了平安居。
平安居位于王府东书院内,这里原是雍正当皇子时的休闲之所。
按清朝震钧所著的《天咫偶闻》记载:“宫之东为书院,乃昔之山池,入门为平安居、如意室,石假山环之。”
东书院早在“禛贝勒府”时期,就是贝勒及福晋读书阅典、赏花观月之所。
现在,弘历成了这昔日雍王府的主人。
这平安居自然也就成了他的休闲之所。
在玉柱和伊通阿来见他时,弘历就正在平安居水池边的栏杆处,往水池里撒着饵料,引得一众锦鲤纷纷上跳。
弘历也在这些锦鲤上跳时,对玉柱吩咐说:
“明日你以长史身份多去向来贺喜的王公大臣们敬酒寒暄,争取多听到他们一些在我不在的情况下所谈内容,记住要紧的,然后告诉我。”
“嗻!”
接着。
弘历又对伊通阿吩咐说:“你就跟着我,也把我与诸王公大臣们说话的内容记录在案。”
“嗻!”
于是,弘历虽然明面上对来向自己祝贺乔迁之喜的王公大臣们谦恭有礼,但实际上,早就暗地里安排人记录和观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而这些王公大臣们,在两三杯酒下肚后,不少人倒也真的口无遮拦起来。
除了聊一些男女那点事外,很多都习惯性的开启了键政模式。
但大多还知道分寸,没敢涉及太敏感的政治话题。
这里面,尤其是关于最近要与罗刹国议定边界的事,被不少王公大臣提起。
但因为弘历通过《京师新报》揭露罗刹国现状,甚至让拉古金斯基这个罗刹国使臣亲自披露与贬低罗刹国的缘故。
所以,许多王公大臣们已经不再主张退让,乃至有激进者,还叫嚣应该以战争威胁罗刹国,让其出更多土地才好。
不过,这也让企图借罗刹国的威胁,让朝廷停止改革开发边地,让利让权于官绅的一些王公大臣因此更加不满。
他们没想到《京师新报》会把舆论引导成这个样子。
汉军正白旗出身的兵部尚书黄国材,就在几杯酒下肚后,对因进京朝觐也来弘历这里的江宁织造曹兆页提起《京师新报》来:
“这《京师新报》有反贼在上面大肆抹黑本朝宗室贵戚,然朝廷却不严查,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黄国材这么一说,正过来给黄国材碰杯寒暄的玉柱,为此好奇问道:“大司寇,竟有这事?”
与此同时,曹兆页也很好奇的看向了黄国材。
“当然!”
“我说的反贼就是惠清居士!”
“你们没发现吗,此人最爱抨击宗室贵戚,而他的惠清之名,实则是废清之意,欲废掉我大清,重立朱明也!”
“所以,此人才会一个劲的抨击我大清宗室贵戚!”
“为的就是,让天下人认为,我大清皇族气运已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