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66章

萧弈道:“我是问,萧翰之后做了什么?”

“进了滋德宫,带走了那五十多个宫人。”

“此事,耶律德光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萧弈冷笑一声,道:“耶律德光既如此治理大辽,那他死在中原时,有何话说?”

萧挞吼感受到他的讥意,咬着牙,似有些发怒。

萧弈不语,等着看这个俘虏的反应。

周行逢则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末了,萧挞吼老老实实低下头,道:“我当时也觉得没规矩,后来,常后悔自己多嘴。今日听使君这么说,我想明白了,当时我没白劝,脸上这烙印没白挨。”

“你很聪明,不像蛮夷。”

“契丹汉子不比中原汉儿笨。”

“好。”

萧弈也算是知道,萧翰行事残暴的风格了,怪不得耶律观音提及时直呼其名,还改姓耶律。

他对眼前这萧挞吼颇为欣赏,问道:“你家中有哪些人?”

“只剩下一个弟弟。”

“在何处?”

萧挞吼转身,指向队伍中一个年轻人,道:“就是他,萧鲁琭。”

对此,萧弈颇为满意,问道:“认识萧丹哥吗?”

“那是我们的夷离堇,也就是首领,当然认识。”

“你们兄弟既已被俘,眼下两个选择,一则,继续当俘虏,去东岳山中修路、凿山、搬石,终身当个劳工;二则,是往后为我做事,背叛契丹,相应的,我也不再视你为俘虏,待你如自己人。”

萧鲁琭一听,连忙用恳求的目光盯着萧挞吼。

“阿兄。”

“唉。”

萧挞吼微微一叹,下了决心,当即一抱拳,再开口,语气坦荡,无半分扭捏。

“草原汉子不是软骨头,但被俘便认栽,使君肯饶命,就是再生父母。我们兄弟就拜你为主,往后替你效死力,绝无半分二心!”

“好!”

萧弈对这态度很是满意。

“我要你办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带我手下的人回一趟契丹,向萧丹哥要些赎金赎他妹妹,再谈点生意。”

“就这么简单?”

“是,但萧鲁琭得留下。”

兄弟俩对视一眼,萧挞吼道:“听主人安排便是。”

“叫郎君就好了。”

“是!郎君!”

向导既找到了,诸事也安排妥当,萧弈便命杨昭勍、萧挞吼前往契丹。

自然是走河东境内,他特意写了一封信给继颙和尚,让其帮忙安排。

亲自送了这队人马北上,萧弈接下来着手安排凿通与潞州的官道了。

一方面,他以吕小二带着斥候、向导,以及当地的樵夫、里正组成勘察队,沿东岳山勘探旧路,绘图标记。

另一方面,他寻找工匠,并将俘虏编组,在山路附近建寨。

如此忙碌了数日,是日,忽听到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使君!”

“何事急躁?”

“细猴回来了!”

萧弈心念一动,此前,他派细猴回开封向郭威禀报战况,如今人既回来了,想必郭威的旨意也到了。

这次,朝廷的反应倒是很快。

不知会封自己一个什么官。

第336章 节帅

“将军,俺回来嘞!”

寨门处,细猴翻身下马,迈着罗圈腿,一溜烟地窜到萧弈面前拜倒。

“起来吧。”

萧弈随手递了一块肉脯,道:“路途辛劳,垫些肚子。开封情形如何?”

“嘿嘿,俺一开始没见到官家,就奉上了刘崇的请降国书,可没过两天,消息传来,说将军大败北兵,水淹雀鼠谷,官家召俺进宫哩,问将军为何突然行事,事先可与王相公商量过?”

“你是如何回答的?”

细猴道:“俺一个军中小都头,哪能知这等大事。”

“然后呢?”

“官家骂俺长了个猴样,鬼精得很,下旨安排使者到晋州来。对了,经过陕州时,把李先生接上了。”

“明远兄来了?”

“是。”

萧弈问道:“陕州督粮之事,已办妥了?”

“是,李先生说,战事暂歇,将军怕是要卸了都转运使的差遣,他看看将军接下来有何用得着的地方。”

“陛下派来的使者是何人?”

细猴咧嘴而笑,这次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嘻嘻笑道:“是将军惯相识的,一见便知……”

晋州城南。

萧弈策马而至,远远见一支队伍正在官道边歇息。

有一道身影见了他来,向这边挥了挥手,翻身上马,奔了过来。

离着百余步距离,萧弈就看到了对方身上紫色的官袍。

一个朝廷重臣,却如此跳脱。

果然,是郭信。

“哈哈!”

近前,郭信一勒缰绳,不等马匹停稳,翻身下马。

萧弈才下马,胸膛处便被他擂了一拳,盔甲发出了一声闷响。

“嗷,好痛,哈哈,你竟长高了许多,可比我要高不止半个头了。”

“你却晒得又黑又红。”

“别提了,在开封被捂三个月,出门这一路上才晒了几天,本想着春日的日头没那么毒。话说回来,让你去南边宣旨,你灭了楚国;让你到河东运粮,你歼了北兵,是本事太大,还是真拼命?”

“加快统一进程嘛。”

萧弈应了,在郭信面前,随口就将心中实言吐露。

“可惜了,这般大战,我又错过。”

“陛下怎派你来了?”

“我来封赏你呗。”

“封赏我什么?”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都还没到你听的时候,圣旨还封着呢。”

“这趟,正使是谁?”

“我就是正使。”

萧弈端详了郭信一眼,道:“看来,是升官了?”

“不错!”

郭信背负双手,微仰起头,道:“你眼前的是殿前都指挥使、检校太保、邺郡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听罢,萧弈微微皱眉思忖,竟还是猜不出郭威的心思。

从三个虚衔来看,与郭荣都差不多,同样是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一个是太原郡侯,一个是邺郡侯,爵位也是相当。

区别在于,郭荣是外放澶州,掌京畿要地的军政,郭信却还在京中历练。

在殿前军,诸事有张永德、李重进,自不能真轮到郭信掌军权,想来,更多的还是考校,看他能否降得住那些军头。

也是,若这都降不住,后面的事便不必说了……

“想什么呢?”

“上任多久了?”

“也就开了年才任职,两个月吧。”

萧弈道:“如此说来,你是我的顶头上司。”

“待我宣旨了,你便知晓。”

“看来,你拜了冯公为师,旁的没学,学会了卖关子。”

“咦,你怎么知晓的?”郭信颇惊讶,道:“老师一向嫌我不够稳重,他告诉我,成事在秘,若忍不住想对人吐露,也莫要直说,让旁人猜一猜也好。”

“连冯公都只能教你些粗浅手段,看来,你是真的不成器。”

“话也不是这般说,老师还夸我率真质朴。”

边叙话,两人边牵马往队伍方向走去。

萧弈大概明白,郭威为何会派郭信前来,因为只有郭信,能让他与王峻重归于好,通力合作。

至于,郭威为何会认为他与王峻有矛盾?当然是因为王峻没说他好话了。

“陛下可有命你协调好我与王峻之间的关系?”

“你如何又知道?”

“猜的。”

“脑子真好。”

“你若肯多练练脑,也不至于让它锈了。”

“哈?”郭信不以为然,道:“你如何又与王老儿闹得势同水火?立了那般大功,他却还在折子中骂你。”

“骂我什么了?”

“大概是‘擅违帅命,私启兵衅,其心可诛,他日手握重兵,则目无朝廷、藐视典制,天下间还有谁能辖制’云云。我看,王老儿就不是真心站在我这边,处处与我们作对。”

萧弈知王峻奏折里这些话颇有杀伤力,再一想,如此情形,郭威还是派郭信过来,心中其实是有倾向的。

还是希望亲子能继位,又忧虑亲子担不住,无法下决心啊。

“待见了王相公,与他客气些吧。”

“不然呢?连我阿爷都对他好声好气。”

萧弈问道:“陛下还是打算与刘崇休兵议和?”

郭信点点头,道:“最初,我也劝阿爷不要罢兵,三万禁军都列阵晋州了,杀奔太原岂不更好。阿爷听了,却对我好生失望,出了宫,我便到老师府中请教此事。”

“冯公是如何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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