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358章

“使君放心,此乃钝器重击,震伤内腑,挫损肩肋,骨裂而未断,气乱而未绝,虽昏迷不醒,却无穿心破腹之危。小老儿已予化瘀续骨之药、固气之针,静心调养数月,筋骨自复,可保无虞。”

“多谢先生,辛苦了。”

最后,萧弈才去看了刘承钧。

另一名军大夫正好出来,满手都是血。

“伤势如何?”

“回使君,他身中两刀,皆中血路,虽施止血之术、灌以固气汤药,然气血已脱,脉象将绝,断难捱至明辰。”

“有劳。”

萧弈知道,今夜萧远、刘承钧两人伤势之间的区别,在于周行逢的果决。

步入帐中,只见刘承钧十分虚弱,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溢血的裹布,见了萧弈来,不仅没能起身,连睁眼都显得无力。

哪怕如此,他竟还艰难地开口。

“你……背信弃义……”

“省些气力吧。”萧弈径直打断,道:“你父子大德不修,割裂疆土、通虏卖国、虐民祸土,在此说些小信小义,不觉得可笑吗?”

刘承钧喃喃道:“各事其主……各尽其力……”

萧弈开门见山,道:“河东朝中,有人与我合作,想取你性命,扶刘承铣继位。”

“什……什么?”

“我本打算留你性命,因我觉得其实刘七郎比你聪明。”

“嗬嗬……萧弈,你收不了场了……你国根基不稳,四面受敌……大辽……大辽……”

“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刘七郎,是真傻,还是假傻?”

刘承钧怔了良久,没有说话。

就在萧弈以为他已经死掉了之时,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七郎……是……痴儿……”

“是吗?看来你……”

萧弈话到一半,忽然停下,他抬手探了探,发现刘承钧已没了鼻息。

片刻,周行逢掀帘入帐,见状,跪倒道:“使君,我本想挟制刘继业,没想到……是我一时冲动!”

萧弈摆了摆手,道:“战场刀剑无眼,我当不至于因敌将受戮而怪你。”

“只是……”

“今夜,不仅我活了,萧远也活下来了,本是如草芥一般的贱命,你却愿为此舍掉生擒刘崇之子的大功,这两刀劈得,我很欣慰。”

“使君是我的主将,萧远是我的麾下,相比而言,刘承钧的命,自是不值一提。”

萧弈目光看去,落在周行逢脸上的刺字上,点了点头。

“起来,战阵杀敌,不当请罪。”

“使君没觉得我太阴险?”

“这世道,若让刘承钧、刘继业这些军阀豪强子弟仗着家学杀了你我,就公平了吗?”

“嘿嘿,我就是怕使君想与刘继业一较高下,嫌我误事。”

“我有你这等裨将,亦是我胜他之处。废话少说,去把刘承铣押来。”

“喏!”

过了一会,刘承铣就被带到了,站在帐外,愣愣看着刘承钧的尸体。

“二哥?二哥怎么了?”

“他死了。”

只见刘承铣明显地瞳孔放大,下一刻,摔跪在地上,爬到刘承钧的尸体边,嚎啕大哭。

“呜呜呜……二哥……”

“啪!”

萧弈一把拎起刘承铣的衣领,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刘承铣脸上顿时泛起一个掌印,哭得更凶了。

“不许再哭,刘承钧已告诉我了,你不是一个痴儿,为何装模作样?”

刘承铣止住了哭声,依然抽噎了两下。

萧弈直视着他的目光,用清明、冷峻的眼神让他知道,不必再演下去。

“因为……我怕……”

“怕甚?”

“怕这等情形。”刘承铣低声道:“我幼时,确比旁人呆傻些,略知事起,见时局混乱,父兄皆好杀、嗜血,担心往后若让我领军,上阵不能胜敌,治军不能服众,难免悲惨下场,只好装疯卖傻,想避得远些,不想,还是摊上了事。”

“知子莫若父,刘崇能任你为将,岂能看不穿你?”

“萧郎,还请你饶我一命,不瞒你,阿爷命我挂帅,我实是不愿的啊,今据十二州之地,地瘠民贫,实非长远。”

“你看得太明白了。”萧弈道:“如此,还指望我放你回去吗?”

“萧郎明鉴,我实有亲善中原之心。”刘承铣小心翼翼道:“如今,二哥一意孤行,殁于战祸。可中原暂时既无力北伐,战事也当有个收尾,萧郎战勋卓著,何必担背盟偷袭之名?我,愿上表两国天子,澄清原委。是辽国统帅萧禹厥先攻击萧郎……”

萧弈知道,刘承铣所言,关键并非是能否让人相信,而是一定程度代表了刘崇的态度。

是恼羞成怒、撕毁和约再战一场,还是忍气吞声,打落了牙往肚里咽?

见他不答,刘承铣想了想,双膝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

第327章 契丹女俘

萧弈出了营帐,只见周行逢还守在外面。

“都听到了?”

“是。”

“你如何看?”

“使君便是放了刘七郎又如何?他说得不错,河东据十二州之地,仰仗的就是契丹,他就算再聪明,也翻不出花来,不至成为忌惮。”

经此一事,周行逢隐有成为他心腹之势。

“嗯。”

萧弈却只是淡淡一点头,道:“不急,河东还会派使者来。”

“是。”

“我去见那个契丹女俘。”

“是,我最佩服使君的一点就是龙精虎猛,不知疲倦……”

萧弈转头看向周行逢,用目光让他闭了嘴。

“是我失礼了,想必,使君是为了应付王峻,打算让契丹降将承认是萧禹厥先动手的。”

“马鞭给我。”

穿过营帐,走进一个帐篷,只见那契丹柳城县主被绑得结结实实,丢在地上。

也不知是谁,还贴心地给萧弈在地上铺了一张厚毯。

入内,柳城县主以愤忿的目光盯来。

萧弈道:“叫甚名字?”

“耶律观音。”

“啪!”

萧弈也不客气,上前,径直就挥了一鞭。

“你打我做甚?!”

“想骗我,当我不知吗?你是契丹国舅萧翰与阿不里公主之女,你如何会姓‘耶律’?”

“你打听过我?巧了,我也打听过你,你是南人宰相李崧的家奴。当年,太宗皇帝想给我父亲起一个汉名,就招李崧来起,说我大辽太祖皇帝仰慕刘邦,以耶律氏比刘氏,以乙室、拔里比作萧何,遂让父亲姓萧,起了单名‘翰’字。”

“所以呢?”

“李崧尚且是我大辽降臣,你一介家奴,也敢在我大辽公主面前摆威风。”

“啪!”

萧弈径直又重重挥了一鞭,打得她缩了身子。

“为何又打我?!”

“杀人如麻、劫掠中原的蛮夷,也敢盗我祖宗姓氏?该杀。”

“谁盗你祖辈姓氏了?我才不稀得姓萧,我父亲叛乱被诛后,陛下收我为养女,赐我国姓,封晋国公主,我名为耶律观音,又没骗你。倒是你,骗我说你名叫展昭。”

萧弈道:“你前番被俘,既已被放回,岂还敢率部入侵中原,两次三番,自寻死路。”

耶律观音道:“我父亲被封为大辽宣武节度使,辖汴、宋、曹、徐等八州,我自来取祖上封地,何谓入侵?”

“既如此,我杀了你,亦属寻常。”

“慢着!虽然说吧,你我互为仇敌,可既已擒了我……可以用来讨要赎金啊,陛下自会赎我。”

“我不信。”

萧弈把玩着手中的鞭子,道:“你父亲、母亲都死了,除了整日叫嚣着讨要一些不属于你的姓氏、封地,一无所有,契丹主赎你做甚?”

“你近些,我与你说。”

帐外,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萧弈遂蹲到耶律观音面前。

耶律观音却不立即说,而是睁着那双大眼睛,愣愣看了他一会,低声嘟囔道:“好俊的汉家男儿,你特意跑来审我,是想做甚?”

“你觉得呢?”

“俯耳来,我先告诉你。”

“好。”

“陛下会赎我,既因为我父亲留下的部族,还因我有个没成亲的丈夫……”

萧弈忽觉手背一凉。

却是耶律观音如蛇一般拧着腰,被捆住的手悄然捉向他腰间匕首。

他低头看去的瞬间,她忽然扑了过来,动作迅捷,张嘴就咬他的手。

想必,当初她从郭信手中逃走,用的也是这办法。

身手倒是敏捷。

萧弈身子一仰,径直捉住她的喉咙,一把将她提起。

“呃……”

“故计重施?你当我是郭三郎那般好糊弄?”

好一会,把耶律观音掐得眼睛往上翻白了,萧弈才松手。

“咳咳咳咳……”

耶律观音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止,眼神气愤,神情狼狈,狠狠瞪着萧弈,许久,终是没骂出来。

萧弈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鞭子轻叩掌心。

“再有一遭,你知道会有何下场吗?”

“是,不敢了。”

耶律观音喘匀了气,虽还桀骜不驯,语气却是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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