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伯父?”
“哈哈哈,不错!吩咐下去,设宴,我要亲自款待萧郎!”
当夜,南阳王府大摆筵席。
因是家宴,安元贞、李昭宁也在。
虽说萧弈与安元贞的关系已有不少人心知肚明,可终究有层窗户纸没戳破,二人依旧装作生模样。
在开封时,安元贞对皇后之位十分厌倦,回了襄州反而演得起劲,又端起架子。
当安审琦不住夸萧弈,她便故意唱反调,仿佛很看不惯萧弈的作派。
“萧将军为人严苛冷峻,我曾领教过,此番灭楚,想必又欺凌了马氏孤儿寡母?”
这边,萧弈与她对视,看到她眼中的顽皮之态。
那边阎晋卿连忙解释,道:“安娘子误会,萧郎是正人君子,万万不会如此行事。”
安审琦大笑,道:“阎寺丞果然是实诚人,怪不得惹得史弘肇在宴上砍人,哈哈!”
萧弈知道,他倒也不是恶意,单纯就是没礼貌。
阎晋卿明显一愣,接着立即赔笑。
“南阳王真率性风趣,下官敬南阳王一杯。”
“好!”安审琦道:“我虽粗莽武夫,但不像史弘肇小气。晚娘,我看你对萧郎确有误会,且敬他一杯,一笑泯恩仇了。都喝!哈哈,没那么多规矩!”
“是。”
安元贞端起酒,走到萧弈面前道:“我敬萧郎一杯。”
萧弈没酒了,端起酒壶要斟。
“我来。”
安元贞放下她的酒杯,俯身斟酒。
两人用身子挡住旁人,酒杯递出时悄悄牵了一下手,安元贞眼眸中便现出情意来。
酒斟好,她却拿走了萧弈的杯子,把带有她唇印杯子留在案上。
这种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暧昧,倒是比酒还醉人。
安审琦道:“还有一件喜事,我儿很快就要成婚了。萧郎,何妨再等半个月,喝过喜酒再返回开封?”
萧弈不可能为安守忠的婚礼而耽误时间,当即婉拒道:“皇命在身,不敢久留,还请伯父恕罪……倒不知安兄要娶谁?”
其实他根本不好奇,只是留意到方才安审琦说话时,眼神似睥睨了李昭宁一下。
他隐隐觉得,这父子之间的微妙对立,似乎与李昭宁有关。
可目光看去,李昭宁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安审琦道:“是已故中书令赵公之女。”
萧弈不知这赵公是谁,也不问,道:“原来如此,恭喜安兄娶相门女。”
安审琦颇为自傲,道:“这婚事是早已定下的,不论赵家如何,我安家绝不食言。”
这话掷地有声,甚是豪迈,似还有对安守忠摆威风的意味。
安守忠却没反应,如老僧入定一般,古井无波。
宴后,萧弈与阎晋卿、李昉出来。
阎晋卿消息灵通,喜欢聊天,免不了议论几句安家的婚事。
“赵在礼以前算是大人物,历仕三朝,节帅多方,治军能慑部,治地方也懂敛聚财赋,算是乱世里能立住脚的硬角色,可此人贪暴好利,巧取豪夺,百姓怨声载道,口碑极差。”
李昉道:“逢乱世易主不亏,赵在礼不仕契丹,大节上还过得去。”
阎晋卿道:“这门联姻算精明,赵在礼门生部曲广布、财产厚重,两家能互结奥援,只是贪名在外,安守忠娶其女,恐也会受岳家声名牵连,想必安家觉得权势远比虚名重要。”
李昉笑了笑,道:“看出来了,安家重实在,不重虚名。”
萧弈见李昉态度自然,看来,此事与李昭宁并无关系。
想必是多心了,李昭宁早已与他说过,是要随他一起北返开封的。
当夜,萧弈与安元贞一番抵死缠绵,相拥而卧。
安元贞道:“我与你说一桩事,你不能告诉旁人,算是我们的闺中私语哦。”
“何事这般神神秘秘?”
“关于我阿兄的,前阵子,他曾与阿爷说想退了与赵家的婚事,你猜为何?”
“为何?”
安元贞咬着萧弈的耳朵,悄声道:“他想娶幼娘。”
萧弈心想,果然如此。
安元贞在这种事情上却有几分敏锐,问道:“你不惊讶吗?”
“安兄表现得太明显,我看出来了。”
“是吗?可这件事,幼娘都还不知道呢。”
萧弈心想,李昭宁是何等聪慧之人,岂能看不出,想必是不说而已。
可他亦有些疑惑,问道:“安兄并未确定幼娘心意?那他就便要先退婚?”
“是啊,阿兄说,先退了婚,他才有资格向幼娘表明心迹,哪怕遭拒,大不了一生不娶,就是这一句话,把阿爷彻底惹怒了。”
萧弈一时无言。
他既觉得安守忠很有担当,又觉得太没有手段了。
与他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安元贞道:“若是你,一定不会如此冲动行事,害得大家都不快。”
“怎么?”
“阿兄里外不是人也就罢了,赵家骂我们背信弃义,阿爷发怒,且迁怒于幼娘,认为幼娘寄住在家中却勾搭阿兄,几番没给她好脸色看。其实我知道,整件事里最委屈的是幼娘,无辜受累,甚至不知阿爷为何嫌恶她,当时我也好为难呢,恰好你的信到了,幼娘便提出去潭州找李璨。”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萧弈心想,李昭宁该是委屈的,可竟是什么都没说,连李昉也没告诉。
“阿兄真是的。”安元贞叹了口气,道:“虽然比起赵家娘子,我更喜欢幼娘。但这件事上,我可不帮阿兄,因为我看得出来,她的心其实是系在你身上。”
萧弈不答。
因他不知安元贞为何提此事。
接着,却感受到安元贞一只玉足在他的小腿上不住地挠着。
“嗯?歇够了?”
“才不是,你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人家在船上时就已经被你喂饱了。我是在想……嗯……上次你离开襄州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你想不想……多一个人陪你?”
萧弈没有贸然回答,以免这是安元贞的测试。
“我与幼娘从小关系就好,她家逢巨变,当时我身为皇后,却没能帮到她。再后来你也知道的嘛,是她先倾慕你的,我抢先一步,一直觉得对她好愧疚。你莫看我迷迷糊糊的,可我们安家家风,最重信义。”
萧弈夸赞道:“安氏重信义,我确实感受到了。”
“你是愿意的喽?”
“你果真如此想的?”
“那当然,否则我阿兄在阿爷面前要死要活的,我为何不帮他?就是想着成全幼娘。其实我就不该问你,你这颗花心大萝卜,肯定是愿意的吧?”
萧弈道:“你若不介意,我找机会与她谈谈。”
“咦?”安元贞好生诧异,“你来说?那你多不好意思啊,我与幼娘女子之间更方便的。”
“马上便要北归了,若此番我能度过一劫,我也需与她说明。”
“太好了,那下次我们就不必再避着她了吧?”
“……”
窗外蟋蟀声此起彼伏,把二人的闺中私语盖了过去。
到了次日,萧弈清醒过来,见了李昭宁那娴静温柔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开口。
但这一路返回开封,时日尚长,找机会慢慢说便是。
不急,先度过开封那一关再想其它。
第235章 归京
长亭古道,青山隔送行,疏林不作美。
萧弈牵马而行,听到身后传来安元贞的哭声,驻足回首,道:“你不能再送了,再送你就要到开封了。”
安元贞被他气得破涕而笑,嗔道:“才没有,我是想到一个……事件要嘱咐你。”
“何事?”
萧弈笑了笑,听她想到了什么借口。
“我要交代你好好照顾幼娘,这边来,我单独跟你说。”
“是。”
萧弈环顾一看,除了安守忠,众人脸色不变,仿佛安元贞的说话顺理成章。
二人遂步入林中。
“你留下来嘛。”
安元贞一直不曾有过这要求,此时才撒娇道:“你与幼娘都留下。”
“你就是这般照顾幼娘?”
“嗯。”安元贞道:“我待你们都好吧?”
萧弈见她情意绵绵,想到二人从潭州到襄州的一路,在厢房、帐篷、逼仄的船舱里留下的种种亲密回忆,当然也不舍这温柔乡。
可温柔乡是英雄冢,他若真留下,怕没过两年就胖得与安审琦一样了。
分明在长江的风浪中压船时,安元贞还抚摸着他如雕刻般的小腹说她可痴迷他这里。
“滞留于此,陛下就要派人来问责了,你放心,既铺了商路,我自会再来。”
“那你早些回来哦,还有,任何时候事不可为,你就逃到襄州,我保护你。”
“好。”
“呜……”
待转回官道,只见安守忠站在李昭宁面前微低着头,似有话要说。
可直到萧弈上前,李昭宁始终侧着身,没给说话的机会。
“安兄,告辞。”
安守忠眼神颇为复杂,似有羡慕,似想要叮嘱,带着骄傲,又有些神伤,最后欲言又止,道:“一路顺利,后会有期。”
“再会。”
萧弈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直奔开封。
值得一提的是,周行逢夫妇也在队伍当中。
楚地俘虏,比如边镐、马氏家眷,萧弈都是派人用船押送回开封,唯有周行逢夫妇他带着同行,且并未将他们绑起来。
区别在于,俘虏会长期关押,轻易不放;周行逢却可任用,一旦楚地有变,是最适合派过去镇场子的人选,故而萧弈希望能够收服此人真心效力。
这事很难,颇考验用人的能力,姑且一试吧。
考虑到严氏有孕在身,他对她们还颇为照料,请安审琦派了马车,铺了厚褥子,让李昭宁帮忙盯着严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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