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
离开李府,转头一看,老潘、花秾还在前庭壁照处。
“你们走那么远做甚?回营。”
“喏。”
不用宿卫宫门就是方便,多晚都能回营。
……
殿前军既立,其后是操练,选练新兵。
萧弈知越上心就越能挑到更精锐的兵员,当别的指挥在宿醉,他已跟着兵曹到侍卫亲军各军挑人。
每看到精神气足、身材健壮、目光凝聚纯粹的好兵苗子,他都会记下名字,让手下人过去招揽。
当日下午,在禁军大衙遇到了个一看就很不凡的大汉。
那人三十多岁模样,孔武有力,双目极为有神,穿着一身普通便服,看不出品阶。看着兵曹翻阅兵册,对殿前司很感兴趣的模样。
萧弈遂与他打了招呼。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不敢当,慕容延钊,不是彦超,是延钊。我是太原人,鲜卑后裔。”
萧弈初时没听清名字,差点不敢报自己的名字。
通过姓名,他遂问道:“慕容兄现居何职?”
“西头供奉官,就是陛下从直卫。”
萧弈遂知,慕容延钊是补傥进、郭守文等人的位置,招揽不了。
“陛下从直,来此是?”
“哦,是来找萧将军入宫,陛下要见你。因看了殿前军选兵,误了公事,恕罪。”
慕容延钊显然比傥进沉稳、低调,不仅穿着不显,入宫的一路上,也根本不透露郭威召见的原因。
萧弈心知,定是与史德珫有关。
但不知事态进展如何了。
一路进宫,绕过广政殿,入紫宸殿,却见殿中大变了模样,所有奢华装饰全都被撤下,添了屏风、公案、地图等物。
改成了一个实用风格的起居殿,颇适合君臣奏对,王峻还有一把凳子坐着。
史德珫果然在,旁边还站着一脸倒霉的李重进、张永德。
萧弈执礼,目光迅速一瞥,看到了郭威案上的望远镜。
“臣见过陛下。”
“说昨夜之事,在朕的殿前军眼皮底下,如何出了命案?”
此时不能对质,萧弈不知郭威是问出了什么,干脆认罪。
“回陛下,错在我,是我鼓动诸将去对质,事后想来,不该,陛下肇建大周,纲领法纪,史家之事应由有司处置,殿前军无权插手。”
郭威道:“武夫蛮横惯了,你还懂这些。”
李重进连忙道:“阿舅,是我的错,分明是我鼓动的……”
“朕没问你们谁的错。”
萧弈大概猜到了郭威的意思。
史福不重要,郭威肯定能看到望远镜的价值,不如把史德珫杀叔之事体面地揭过去,又不让殿前军感到被纵容。
“回陛下,史大郎并非是要杀史福,是误会,失手所致。”
“岳父,我看得更清楚,史福是自尽的。”
“秀峰兄,我打算封化元兄为郑王,如何?”
王峻显然要反对,道:“陛下……”
史德珫忽然大哭,拜倒在地,道:“陛下有心了,还记得家父是郑州人。”
王峻道:“陛下,史弘肇之政绩,荥阳王足矣。”
萧弈微微低着头,心想,王峻有私心,但这句话还算公允,史弘肇有得有失,郡王已经高抬了,多的是历史功绩更大的人都没追封为王。
可郭威对史弘肇确实有一份义气在,颇为坚持。
这些事他不在乎,等了一会,郭威拿起望远镜。
“萧弈,你见过此物吗?”
萧弈心中一凛,拿不定郭威的心意,略略一思索,应道:“见过。”
“何处见过?”
“史大郎以前曾与我说过。”
应答了之后,耐心等了一会,萧弈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不是因为郭威的城府突然变得很深,而是因为皇帝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郭威又开口,问道:“为何没与朕提过?”
萧弈担心露馅,道:“我试着造过,到东市买了水晶石,还造了个水晶镜,但造不出望远镜。本想,造成了再与陛下说。”
“你也能造?”
郭威这一句话,终于透出了情绪。
萧弈安心下来,知道今日的御前提问都是出于省钱,遂道:“不能。”
“那你认为这一个望远镜,成本得多少?”
“臣以为,该有百贯?”
郭威不爽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看向史德珫,也不说话。
见史德珫瑟瑟发抖,萧弈不由担心他撑不住。
过了一会,王峻就开始施压了。
“陛下待史弘肇深情厚谊,史德珫却贪图市利,不愿报答陛下,如此,陛下还要追封郑王吗?!”
“臣不敢。”史德珫颤声道:“只是……成本确需八十贯啊。”
张永德道:“史兄,不如这般?你把这望远镜的造法说出来,不需你出成本,朝廷来造。”
史德珫又是一阵颤栗。
萧弈知道他撑不住了,若知道造法,他肯定现在献出来,可惜,他不知道,而现在说实话,已是欺君之罪。
撑不住也得撑着。
关键时刻,李重进开了口,叱道:“你抖甚?阿舅又不是抢你的!说!”
史德珫大哭,哭得泪如雨下,不能自已。
“好了,莫哭了。”郭威摆了摆手,道:“朕非不讲情面之人,记得你的功劳,不好断了你的营生,就先……造一百个吧。”
萧弈长舒一口气。
终于拿到钱了,接下来就能把摊子铺开。
然而,王峻又开口了。
“陛下,先造二十个,足矣。”
萧弈微微一怔,心知莫说二十个,就是一百个也远远不够,王峻老匹夫这是不肯吐出钱来,打算仿制。
第143章 技术升级
刚出宫门,李重进当即啐了一口。
“怎哪都有王老儿,原本都解释过去了,非把我们拉回来骂一顿。”
张永德道:“王相公担心岳父太纵容小辈,严厉点也是该的。”
萧弈瞥了眼史德珫手里那张只值一千六百贯的宣帖,心中也是不快,但没说话。
他沉得住气。
史德珫道:“王相公若身故,一定也能追封王爵。”
“嘿嘿。”李重进被逗乐了,道:“史大郎竟还是个妙人。走了,头疼,睡觉去。”
张永德苦笑道:“我不该请重进喝酒,昨夜闹得厉害。”
萧弈遂知他们后来还喝了一顿,当世风气本就差,年轻将领再不管教,不知成甚样子,王峻就该对他们狠狠严厉。
“重进兄发酒疯了?”
张永德指了指脸上的黑眼圈,意味深长道:“你躲着他些。”
萧弈听了,心想,怕是迟早还得与李重进打一架。
“记下了,我带大郎去领钱。”
“好,你先到枢密院签帖,再去内府,莫去三司。内府管天子用度,三司管公事开支,流程慢,还得克扣。”
“多谢军头。”
“客气了,私下里兄弟相称便是。”
张永德为人八面玲珑,拍了拍萧弈的肩,还不忘向史德珫一揖,微微含笑。
“大郎,告辞了。”
“张将军慢走。”
待旁人都走了,萧弈见史德珫眼神闪烁,知道史德珫是看骂王峻就能拉近与年轻将领的关系,又想经营人脉了。
但这种小聪明没用,在大周朝,他捏死史德珫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不用说话,两人眼神对视了片刻,史德珫垂下头,佝偻了腰,将手中的宣帖递上,道:“郎君,幸不辱命。”
“不用给我,给老潘。”
萧弈没有听张永德的建议去内府,而是去了三司。
今日去内府虽方便,可内府能给的只是应急小钱。往后朝廷采购望远镜是大笔款项,当然得经三司,哦,前提是生意做得顺利。
总之,先让老潘混个脸熟。
老潘每遇到一个官吏,就送上一袋准备好的茶叶。
可到了三司使李谷面前,反而不送了。
萧弈到时,王朴恰好也在衙中,招手,让他入内,并未停下与李谷的讨论。
“惟珍兄,国朝初立,改牛皮税无妨?”
“那也配叫税法?乃苏逢吉、王章之辈剥削之法,朝廷岂需用尽民间所有皮革?我权判三司,每留苏牛皮的税法一日,多一日奇耻大辱。”
李谷把桌子敲得嘭嘭作响,听到动静,转头看来。
萧弈之前只匆匆见过李谷一次,此时仔细打量,发现李谷虽是文官,身材却高大壮实,气势雄阔,举手投足间慷慨激昂,虽年近五十,犹有少年意气。
“见过李相公。”
“哈哈。”王朴笑道:“我为惟珍兄、萧郎引见。”
“不必引见,我听说过他,擒下苏牛皮,大快人心。”
“天下百姓被压迫日久,终于遇到一个好的三司使,可喘一口气啊。”
“一隅之地,岂称天下?”
李谷这一句话,听得萧弈微微一怔。
目光凝视,李谷眼神清澈,有种权场中少见的侠气。
这种性情,萧弈自诩做不到,比如关于牛皮税,他也有想说的,与其改,不如废,朝廷不必再摊派,而是专人收购,但他有顾虑,并不会现在说,只会等适合的时机。
“萧将军,来三司何事?”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