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152章

剔骨刀捅进了史福的肚子。

“去死!去死!苟且偷生?你知道我受了多大的罪!”

“噗。”

“噗。”

“铁牙,拉住他。”

萧弈俯身查看,大臂已被史福捉住。

“救……救我……”

史福眼神痛苦,但生机竟未散,再看伤口,虽有三刀,但都在侧腹,避开了要害。

史德珫看着厉害,次次让人失望。

萧弈迅速回头一瞥,确定无人在意,一手像要史福合眼,实则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住剔骨刀往斜上方一送,一拧,放血。

片刻,史福眼中生机尽去。

“他死了。”

萧弈起身,退了两步,走到张永德、李重进身边,低声道:“我们闯祸了。”

李重进道:“怕个鸟。”

“史福是岳父请进京的,旁人杀了无妨,我们不能。”

此时,张永德的态度终于不那么板正了,瞥了旁边史德珫一眼,示意萧弈与他到一旁说话。

“阿弈,殿前司初立,不能授人以柄,必须得与史大郎划清界限。”

萧弈沉吟半晌,道:“我没问题,不瞒军头,我与史家有恩亦有怨,如今,恩义已结。”

“岳父肯定会见史大郎,他的说词很重要。”

“我会教他。”

“好,我须叮嘱李崇矩、张满屯。”

“放心。”

谈完,萧弈转过头,见史德珫正呆呆看着这边,显然已预料到不好。

他招招手,道:“随我来。”

在驿馆中寻了个无人之处。

史德珫失魂落魄,道:“小乙哥,我……”

“啪!”

萧弈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你知道何为殿前军?天子亲卫,今日初立,你便敢鼓动来为你报私仇?”

“小乙哥,你听我解释……”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史德珫不敢躲,老实挨了,闭嘴。

被水贼调教得很好的样子。

“与我解释有何用?告诉朝堂诸臣,你心中将陛下、史家、你,分别置于何地?为何敢用陛下的刀杀你的亲叔父?!告诉殿前军,你为何要害他们?!”

高声叱到这里,萧弈忽放低音量,轻声问了一句。

“莫非是,你心中大志未消?”

“我不敢!”

史德珫一个激灵,跪在地上,抱住萧弈的靴子,重重磕了个头。

“救我,求求你,再救我一次,小乙哥,看在往日的情份……不,看在往后,往后我为你做牛做马的份上,再救救我……”

第142章 订金

萧弈低头一看,史德珫用袖子替他擦干净了靴尖雪渍。

动作熟练得可怜。

萧弈一脚将他踢开,道:“最后救你一次,往后再无情面。”

“是,是,往后你是我的郎君,我是你的小人,我一定知恩图报,肝脑涂地。”

“待你见了陛下,主动斩断瓜葛,往后只有天子之臣,别让我再听到‘史家旧人’四个字。”

“我明白,今日之事,与殿前军无关,是我一时冲动。”

“拿着,别摔了。”

萧弈递过望远镜,道:“由你献给陛下,就说你造了此物,可望到远处,于战阵大有裨益。”

史德珫小心翼翼地接了,问道:“此等大功,郎君竟让给我?”

萧弈最后盘算了一遍,直接交给郭威或能得到些许赏识,兼个工部或将作监的官,可不提朝中有个“肉视群后”的王峻,当世也没有专利保护,技术必然得交出去,要想利益最大化,还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可小儿抱金于市,须再扯个大旗,史家也就这点价值了,若被发现,就是史德珫无亲无故,把产业交给最信任的自己。

“你与陛下谈个生意,八十贯一个,军中若要采购,付定金,由你来制作。”

“如此,万一陛下不悦?”

“你想吃陛下对史家的情谊吃一辈子吗?”

“郎君,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聪明人。去,与张满屯、李崇矩恩断义绝,一个人把杀人之事担下来。”

“是。”

萧弈看着史德珫爬起,脸露讨好,态度谦卑,回想过去,微微唏嘘。

迈步往外走,余光落处,靴子干干净净。

处置好这些事,夜已深了。

想到若不去与李昭宁说一声,她大概不会去睡,萧弈遂策马再去了趟李府,顺便接老潘、花秾。

堂上,花秾正在向李昉请教问题。

李昉手里拿着一卷书,时而漫不经心地答上一句,抬眼看来,抱怨了一句。

“这么久。”

“遇到了些事,出门处理了一下。”

“把他们带走吧,我困了。”

萧弈遂知,李昭宁什么都没与李昉说,口风甚严。

“明远兄,你为何不劝我直接把望远镜献上去?”

“嗯?”李昉头也不抬,道:“你说过要做买卖。”

“明远兄没想过献宝升官?”

“你们两个,出去。”李昉支开老潘、花秾,淡淡一笑,道:“天子尚且换得勤,官值几个钱?还是到手的实在。”

“支开他们,就为说这个?”

“某人啊,赌场上押对了一注,就自觉一生富贵,可赌局还没完,别把钱都压光了。言尽于此,我送你。”

萧弈听懂了。

李昉见惯了世面,不认为皇帝就此不换了,提醒他,得有所保留。

出了堂,李昭宁提着灯笼过来,道:“正要问族兄是否要歇息呢。”

“呵呵,有劳你关心我,帮我送客吧。”

“是。”

“再会。”

“事情可都解决了?”

“若顺利,过几日我把欠明远兄的费用送来。”

“那我备些菜肴。”

“请你们搓馆子也行。”

“搓馆子?礼尚往来,真君子也。”

一来一回,成了一起吃两顿饭。

萧弈见提了纳姬妾她还愿意来往,依旧事先把话说清楚,以免万一伤了与李昉的情面。

“我倒不是君子,是小人。苏德祥才有几分君子风范,我学不来。”

“哦?你们有何不同?”

李昭宁竟反抛了一句。

换成沉不住气的,或褒一贬一,或表露心思,或提出要求,或讨好或施压,她却不同,化被动为主动。

萧弈侧头看去,她眼眸亮晶晶,掩饰不住对他的兴趣,但带着促狭笑意。

她也许动心,但自持,对等地在探究他,在交流。

“假设我与苏德祥都是马,他是匹温顺的良驹……”

“你呢?”

“我是一匹烈马、野马。”

“很骄傲吧?”

“嗯?”

李昭宁嘴角扬起笑意,道:“你一说自己是烈马、野马,眼睛就更亮了,心里可骄傲了。”

“有吗?”

“有,恨不得嘶鸣两声,撒开蹄子跑。你肯定想‘我这么骏的马,谁都别想骑’。”

“骑可以,不拴就好。”

“哼,我偏喜欢驯服烈马。”

“驯服不了怎么办?”

“摔了也认。”

萧弈不由好笑。

李昭宁自知失言,垂下头来,道:“我是在说马。”

“我知道。”

“对了,我想去太平宫看安姐姐,可以吗?”

“你进不去,若得空,我带你去吧。”

“只怕大忙人忘了,若到上元节,让她一个人在太平宫里,也太可怜。”

“好,上元节前,带你去见她一面。”

“那你提前派人说一声,我带些糕点给她吃,你有甚想吃的?”

“都可以。”

萧弈驻足。

因为已经到门边了。

李昭宁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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