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张榕给耿世昌将黑旗军放入城这件事解了围。
耿世昌此时以为两人关系到位了,腆着脸笑。
他正笑着呢,张榕却板着脸喝问:“丰国镇盐课大使何在?衙门的攒吏何在?巡检司何在?衙门的典吏何在?库子何在?衙役何在?门子、皂隶、快手何在?可有灯夫?”
张榕一口气将各个职位全部念出来。
耿世昌笑不出来了,他为难道:“此些人不归小的管辖。”
张榕将头盔往马鞍上一挂,将马交给别人:“带我去。”
城池不大,张榕也不骑马,就靠步行。
很快到了海防同知衙门。
由于张斗不在,此处的最高主事人乃是首领吏,也就是攒吏。
张榕到的时候,攒吏在,丰国镇的巡检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商贾,三方正在对峙。
攒吏姓李,叫李芳。
李芳对巡检说:“此艘海舶未经报备,突入铁门关港口,依着海防旧例,当登船盘查,核验货单,查问来人来历,严防奸人。”
那巡检手按腰间腰牌,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说:“张同知执掌海防,人却在济南府城,并不驻此。海防厅印信亦不在此,你不过厅内攒典,我却是实授巡检,岂能擅自登船?”
你算老几?
李芳说:“此艘船,非是沙底船,看着像是建虏调用的朝鲜船只,万一船上藏匿了歹人,你我都难辞其咎。”
那巡检却百般推脱,就是不配合。
显然是拿了好处。
一群商贾抱着膀子看热闹。
然后那巡检发现了张榕。
张榕只带着六个人进来,其余人在外面防守。
那巡检转头喝问:“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
张榕大步流星。
赵诚明身边的老人好多都模仿他,连走路也是,张榕硬生生走出了龙骧虎步的气势。
张榕走上前来,抬手一个大嘴巴子,啪!
那巡检被打的一个趔趄。
他的手下见状大惊,急忙想要抽刀。
张榕指着他们:“谁敢在我面前亮兵器,我就让他死!”
但还是有人把刀拔出来了,并朝张榕走来。
张榕掏出手枪,当场开枪。
砰砰砰砰!
连着四枪,那巡检当场被打死。
一枪头、一枪胸、一枪腹,另一枪在肩头。
可见张榕的枪法准头并不佳,这么近的距离下,打的还这么散。
张榕身后的人上前,有人抽出骨朵,有人抽出鞍斧,有人抽出腰刀,气势汹汹上前。
即便面对对方拔刀,也毫不退缩。
那种气势就像是几块石头向鸡蛋撞去,给对手的感觉是——你们必死,我们却不一定。
那些巡检司的人当即就怂了,他们想起张榕的话,纷纷将刀归鞘。
张榕冷冷道:“巡检司的人站右边,海运同知衙门的人站左边。”
此时外面的耿世昌听到了枪声,也急忙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尸体刚想说话,张榕转头瞪了他一眼。
见张榕瞪他,耿世昌立刻乖乖闭嘴。
张榕吩咐完,海运衙门的人没动。
张榕微微偏头:“嗯?我说的你没听见?”
攒吏李芳急忙后退。
他不是服气,他只是害怕,毕竟地上还有一具尸体。
挨了一巴掌,巡检没有退,但他手下却退后,站到了右边。
张榕抬手又一个大逼兜过去,啪!
那巡检被打的又是一个趔趄,心说此人的手劲好大。
他也是大怒,作威作福久了,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当即拔刀:“你是何人?你敢?”
张榕倒也不是全然胡搅蛮缠,他冷冷道:“我从兖州府来,乃是莱州府知府赵诚明亲派的市长。今后这铁门关归我执掌,你可愿听令?你若不愿听令,放下印信,卷铺盖滚蛋。”
那巡检是个小人物,在地方待久了,对外界的事打听的并不那么仔细。
他吼道:“什么黑旗军?什么赵诚明?”
话没说完,张榕又开枪了。
砰砰砰砰砰砰……
张榕一口气将弹匣内的子弹清空。
那巡检倒在地上直吐血,只是张榕打了这么多枪,竟然没有一枪打中要害。
张榕走过去,先将巡检手中刀子踢一边去,踩住他的胸口。
那巡检嘴里直吐血沫子。
张榕低头冷冷对他说:“你听令,尚有改过的可能。你若不听令,还要谩骂我们官人,那留你何用?不听令,便是敌人。”
说罢,他抬腿猛跺一脚,那巡检脑袋一歪,大吐一口血沫子,倒地而亡。
血粘在了张榕裤腿上,张榕视而不见,抬头看向其他人:“可有不服气的?”
这其实是赵诚明的老一套做派,大概是乱世用重典,杀鸡骇猴。
不给他们整怕了,他们是不会配合的,张榕没有时间陪他们闲扯。
之所以派遣张榕来铁门关,也正是为了快速掌管这个地方。
因为这是赵纯艺的要求,赵纯艺没有那么多时间拖延勘探石油的进度。
张榕的暴力手段,当即将在场众人吓住。
张榕又重复了一遍:“若是有人不想听命行事,现在立即滚蛋,只是须得放下印信。”
最害怕的是那些商贾。
见没人走,张榕来到了李芳面前:“你作为海防同知衙门的攒吏,竟被巡检和商贾给拦住,你当真废物!”
李芳很想反驳两句,但是不敢,他只能委屈地说:“张同知不在,铁门关废弛已久,如今又有谁人肯听我的?”
张榕闻言便不再针对他,转头看向了那些商贾:“怎么着?你们出了银子买通巡检,就觉得可以在铁门关无法无天,是吗?”
张榕一语道破天机。
大多数商贾吓得面色煞白,只有一人梗着脖子道:“咱跟济南府与登州府有交情,某劝你……”
张榕一指他:“打他。”
张榕身后的人,顿时上前抡起骨朵朝他的大腿砸去。
“咔嚓”一声。
嗷!
这商贾发出一声惨嚎。
腿短了。
他跌坐在地上。
其余商贾骇然后退,有的吓跌坐在地上。
张榕上前居高临下瞅着他:“瞧把你给能的,你又认识济南府,又认识登州府。你特么的就认识皇帝能怎么着?我给他一分面子吗?告诉你了,我们从兖州府来的,在山东境内,你只需要记住我家官人赵诚明的名字就行了。”
跟着张榕来的那些人稍微有些诧异,因为平时张榕并不是这么飞扬跋扈的性格。
张榕脾气算不上好,但是他平时不会装逼。
其实张榕当初弃武从文,他没什么经验,所以要到处学习,学习的对象自然也有赵诚明。
张榕跟赵诚明学到了一个东西,就是目的性,嬉笑怒骂皆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是为了真装逼。
巡检和那个不服气的商贾已经死了,剩下人更害怕了。
张榕告诉他们:“随便通风报信,不管什么济南府还是登州府,哪怕水师派过来,都无所谓,你们尽管去试试!现在召集铁门关所有人前来,我有话要讲。”
张榕离开文登的时候,还带来一些人,比如五行八作的会长张贤,还有市场稽查队的人。
是由当地的生员和乡绅中选拔出来的,他们平时负责记录粮食等价格,核查量具等等,有时候还受理百姓的投诉。
但张榕带来的不是那些规规矩矩做事的,全都是犯事被查出来的。
张榕出门,张贤迎了上来。
张贤一直耷拉个脑袋,他这个会长没少贪污,被查到了。
张榕带他们来将功折罪。
这是张榕的另一个从赵诚明身上学到的优点——给人犯错的机会。
说起来张榕在离开文登之前故意查了他们,查出来不妥之后,没有上报给如意房,而是私下里处理,这也相当于是一个人情,增加他们改错的成本。
张贤忽然抬头问:“张市长,可要在这铁门关实行对赌协议,以便于推广新作物?”
张榕双手扶腰,啐了一口:“不必。若是不种就饿死,田则分给别人。”
张贤错愕,他以为张榕是懒政,实际上并不是。
张榕这个人心里很有数,进度条走到哪了,他心中门清。
赵诚明让他来开拓铁门关,随后商人工匠肯定会一同到来。
随着山东别处各处的商贾、工匠等前来,他们自然会将新作物的好处说出去。
有时候上赶子不是买卖,之前张榕已经证明了,还不如让百姓自发的来求他。
张榕在铁门关稳住跟脚的时候,赵诚明随镇海号回到了琴岛市。
镇海号回来之时,便是孔孟号出发之时,总要有两艘战舰前往济州岛驻守。
赵诚明下船的第一件事——扶棺下船。
棺材里是战死的将士,已经做好了防腐处理。
陈辉和张进在后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没见过将军给战死将士抬棺的,更没见过一个将领,从士卒生到士卒死,全管了。
琴岛市的百姓似乎对此见惯不怪,一看就知道赵诚明没少干这件事。
赵诚明随棺而行,将棺材装车,随车队一起赶往陵园,进行祭拜。
赵诚明亲自念了悼文,他念了一遍战死将士的名字,包括之前从孔孟号运回来的那些人。
赵诚明站在墓碑前说:“你们先行一步,待我死后也会埋在此处。”
死者交好的同袍在坟前痛哭,痛哭流涕道:“人终有一死,兄弟走好。”
在场的还有记者。
有记者对赵诚明说:“赵知府,听闻你文采斐然,能赋诗作词,不如今日赋诗一首。”
记者是个特殊的存在,记者不能唯唯诺诺,记者要胆子大才行,无论地位高低,跟谁都敢于开口才行。
即便是面对赵诚明。
陈辉和张进诧异,没想到赵诚明竟然还会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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