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钢珠无比光滑、圆润规则,大小竟一般无二。
这怎么办到的?
这技术如果用来造鸟铳子弹,这天下有何人能及?
可现在,这种钢珠当做玩具随便打。
作为船员,闲得无聊,纷纷鼓噪,让郭综合再表演一个。
杨钊有些丧气。
要是比速射,他开枪速度的确比郭综合快,但要说精准度,郭综合怎么打怎么有,无论玩什么东西都能打中,准头远远超过了他。
杨钊看到了赵诚明,喊道:“官人,你帮我杀杀他的威风。”
赵诚明刚才正看着海面呢,他其实是在练望气的法子。
闻言,赵诚明转过头,看见两人在比试弹弓。
赵诚明信步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三颗钢珠,和他们站同样的距离,屈指一弹,“铛”。
屈指再弹,“铛”。
屈指再弹,“铛”。
他是用手指,却也是百发百中,听动静威力不小。
周围人看了一呆。
众水手却是大声叫好,声音之大把海鸥都给惊飞了。
郭综合被夺了风头,却不以为忤,依旧笑嘻嘻的。
其实郭综合肚量很大,除了吃以外,他什么都可以让着别人。
赵诚明小露了一手,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
李廓和李一元回国的时候,李一元问李廓:“你如何说服赵诚明,让他放你我离开?”
李廓语焉不详:“我用了家传望气之术。”
李一元想起了李廓如何预测海雾等等法子,嘀咕说:“家传绝学岂能外传?”
李廓不以为意:“我口述一日,赵诚明听得漫不经心。我便是对你讲上一日,你可能记住?”
李一元想了想,摇头:“记不住。”
这东西,必须长期言传身教不可。
李廓说:“既然你记不住,那赵诚明如何记得住?此等绝学,最怕的便是一知半解,却自以为记住了。”
李一元想了想:“便是被他学去了一星半点,也是亏了。”
李廓哼了一声:“这灵台术与金华术,尤是金华术,望日与辨那黑豆与红豆之时,搞不好会瞎了眼睛。”
“啊?”李一元惊呼,“若赵诚明瞎了眼睛……”
他话说了一半,如果赵诚明瞎了眼睛,那赵诚明的武功就废了一半,以后他还能指挥作战吗?还能治理一方吗?还能上阵打仗吗?
李一元越想越开心,而李廓得意非常。
李廓这是阳谋,该说的他的确都说了,但有些东西,加一句话、减一句话无伤大雅。
比如说辨日的时间长短,眼睛累了应当如何,辨黑豆之时技巧如何,如何让眼睛适应忽明忽暗,这些他都没讲。
如果赵诚明不注意,轻则会让视力受损,重则眼睛会瞎。
而此时赵诚明在镇海号上的确感觉眼睛有些花,他立刻停了金华术的练习。
他决定回去向袁别古打听打听。
他依稀记得袁别古说过,他练习相术的时候,有类似的练眼力的技巧。
却说张榕抵达铁门关以后,还是赵诚明当初的老套路——看看有没有不开眼的。
济南府下辖四州二十六县,滨州为属州之一,下辖利津、沾化、蒲台三县。
铁门关则位于利津县城北七十里以外的丰国镇。
这里有一座土城,是大明海防千户所驻地,集海防、盐务、税关于一体的紧要枢纽。
这里最主要是军事和经济,其他的倒在其次。
大明在此设有多重建制,其一是武定卫守御千户所,其二是海防同知衙门,其三是丰国镇巡检司与盐课司。
武定卫千户所,原额定驻军人数大概在一千一百二十人左右,要超出普通千户所的常规编制,但如今只有不足两百人。
海防同知衙门倒是在此,正五品的海防同知要高于七品知县,统筹海防、缉私和商船查验等事务,正常来说巡检司和盐课司要配合其行事。
铁门关的土城始建于金代,明朝设了千户所之后继续沿用,到了如今已经经过了不知多少次修缮。
城池整体为夯土筑造,周长大概五里地,占地百顷。
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城门包裹着铁皮,密布铁钉加固。
铁门关之名,便是得自这城门。
因为铁门关扼守大清河的入海口,因此铁门关具有河关、海关和盐关三重重要属性,是个非常重要的关隘。
张榕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黑旗军来的。
随行的黑旗军一共有两百余人。
海防同知衙门虽然设在铁门关的土城内,但海防同知本人却不在。
海防同知通常由济南府府级别的佐贰官来外派担任。
之前清军南下,将济南府屠了一遍,该死的都死了。
此时济南府的同知叫张斗,是朝廷后来任命的。
张斗上任后主持灾后赈济、安民缉盗,他根本没有精力分防铁门关。
因此此时的铁门关土城内只有千户耿世昌。
耿世昌是正千户,本来他应当驻守在武定州城,但是因为铁门关很重要,所以武定州城内驻守的是副千户,反而铁门关驻守的是正千户。
当张榕抵达铁门关的时候,耿世昌被惊动了,他带的人迎了出来,先派人前去交涉。
来的卫所兵唯唯诺诺:“敢问这位老爷,来铁门关有何贵干?”
这卫所兵害怕是有原因的。
这两百余人,人人着甲。
最显眼的是,甲胄和军装都是统一制式的。
他们的马全都是高头大马,属于辽东马。
鞍具形制都是统一的,战刀样式统一,骨朵是统一的,鞍鞒是统一的。
虽然有人配战刀,有人配骨朵,有人配鞍斧,但同样的武器肯定是一模一样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火器也是统一的。
张榕甚至携带了炮车,那火炮是卫所兵从未见过的样式。
再者是,这队人马的精神面貌格外不同,一看就是见惯了杀伐之辈,哪怕张榕也是如此。
张榕面无表情,告诉这位守兵:“回去告诉你们千户耿世昌,我们是从兖州府来的,我叫张榕,乃是莱州府知府赵诚明派来任铁门关市长的。让他召集人马,叫来巡检司、盐课司,城中所有文官书吏在城中等候。”
那卫所兵根本就不敢反驳,转身就跑。
他连个马都没有,只能拔腿狂奔,跑着跑着还跌了一跤。
其实铁门关附近还算是繁华,车来车往,海面上有帆影闪动。
张榕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在后面走。
卫所兵回去将事情告知了耿世昌。
耿世昌闻言大惊,快马加鞭去告知利津县知县,让他再遣人去一趟济南府。
耿世昌根本就没有一战的勇气,甚至连防守都不敢防守。
如果来的是土匪什么的,还能紧闭城门防守一下,可来的是黑旗军。
黑旗军非是他能够抗衡的。
可此去利津县道阻且长,去济南府更是如此。
留给耿世昌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张榕已经带人来到了城下。
此时的铁门关很有意思,城门未关,但城头上瘦骨嶙峋的卫所兵如临大敌。
而进进出出来往的商贾吓得加快了脚步,要么出城,要么进城,但是以进城居多。
耿世昌站在南城之上,眺望着。
张榕也是差不多的动作,拿着望远镜看向城头。
见稀稀拉拉的守城卫所兵,张榕嘴角扯了扯。
他叫来一个人,让他上前去传话。
那人很快到了城下,说了几句后,耿世昌让他入城。
那人上了城墙,上了城头,对耿世昌说:“张市长问耿千户,咱们是先打上一场,还是直接让我们入城呢?”
耿世昌苦着脸,满脸为难:“若放诸位入城,事后朝廷追责,我实在无法担此重责。若是张市长发怒,我亦承受不起。”
来人说:“张市长早料你会如此说,还是那句话,是先战一场,还是放我们入城,你自己看着办。”
耿世昌强调:“我们并未关闭城门。”
来人明白了,点点头,转头就走,回去向张榕汇报。
众人望向张榕。
张榕略作思考,向手下命令道:“火炮及一半人手留在此处,剩余人随我入城。”
入城是有风险的,万一这耿世昌有什么阴谋诡计,等他入城关闭城门,那就要关门打狗了。
但张榕并不畏惧。
等到了城头上的射程以内的时候,张榕将头盔戴好,将面罩拉下,赛电铳拉栓上膛,打马冲在最前面,一马当先。
赵诚明开了个先河,便是身先士卒,上行下效,下面的人也都如此。
张榕是老人,虽弃武从文,但这个习惯没有落下。
并没有因为他当了一段时间文登县的知县,就变得怯弱了。
张榕已经做好了交手的准备,即便耿世昌相当于是亮出了肚皮。
张榕带兵鱼贯入城,什么事都没发生。
此时耿世昌已经下了城头,站在门旁等候。
张榕见状,入城后大喊:“城门已破!”
身后的兵跟着大喊,齐声高呼:“城门已破!”
耿世昌先是一愣,旋即面露感激。
张榕带着兵在城中游走了一圈,并未掠民分毫,却一直在高声嚷着“城门已破”。
于是城中军民都知道黑旗军打进来了。
打进来归打进来,但一个人没死,一个人也没受伤,人家也没抢掠。
走了一圈,又找到了耿世昌。
耿世昌对着张榕深施一礼,张榕将头盔摘了。
耿世昌说:“多谢张市长帮衬,小的感激不尽。”
耿世昌身后那些瘦骨嶙峋的卫所兵也跟着行礼。
张榕翻身下马。
刚刚他在城中兜圈子的时候,也仔细打量了这座土城。
城内布局,核心区域有千户所衙署,有兵营、军械库、粮仓,同时还有财神庙、龙王庙、关帝庙,诸多商铺客栈。
城外设有水军营寨、南码头避风港。
别看这座土城不怎么起眼,但却是一座功能完善的海防关城,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关口哨卡。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