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便猜测赵诚明或许跟当今圣上有些交情,这会儿更是实锤了。
加上赵诚明懂事,有钱,而且舍得贿赂。
于是对赵诚明的恶感全消。
他邀请赵诚明留在府上吃饭。
赵诚明直接拒绝:“参政,下官急着赶路,便在靠近城门处,找一间客栈留宿,参政心意下官心领了。”
赵诚明不是客套。
北上时没有回来那么急,但也不能耽误时间。
他有好多事要办。
跟孙祯说了会儿没用的,不等孙祯端茶,赵诚明就起身告辞:“若是有机会,再来参政府上叨扰。”
孙祯眼睛一亮:“下回前来,预先知会,本官令仆从整治酒菜。”
“孙参政请回。”
赵诚明的确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找了落脚处。
吃完晚饭,他将大栓连同背包一起给勾四他们:“里面有内衣袜子,明天都换上,旧的扔了,谁敢塞背包里我找他算账。”
除了内衣袜子,还有洗漱用品。
这一路餐风宿露难免,必须讲卫生,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勾四告诉另外三人:“晚上警醒些,若有动静,对讲机随时沟通。”
“是。”
一夜无事。
第二天,吃过早饭,众人出城,赵诚明取出电动越野摩托,换好了衣服穿好了甲继续赶路。
不是北上,而是一路往西,直奔临清。
他有件小事要办。
因为路难走,走得很慢,车队保持在25km/h到30km/h的速度之间行进。
好走的路段快些,难走的慢些。
赶路,加上吃饭、中途停歇、问路,140公里的路程,走了大概有8个小时。
电池换了三次。
这一路上看见的死人更多。
赵诚明没进城,在临清城外找了家民户留宿。
吃过晚饭,他问民户家主:“官兵可搜掠民财?”
这种事没什么忌讳,直接问便是。
老头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愤愤道:“怎地不搜刮?那总兵官……”
他儿子提醒:“爹,刘泽清如今并非总兵官,总兵官姓杨。”
“哦……”老头点头:“老了,糊涂了。便是那刘泽清,不剿寇尚好,剿寇必掠。”
一旁的张榕说:“怕是不剿寇,也得寻个由头来剿寇吧?”
老头气呼呼的说:“正是此理。”
赵诚明忽然问老头的儿子:“小哥儿,若你见了刘泽清,你可能认出?”
小哥儿一愣:“认,认得?”
赵诚明点点头,没再继续说。
等小哥儿出门,赵诚明也跟出去,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小哥儿留步,听我一言。”
他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小哥儿面色微变。
但他又看了看赵诚明手里的银子,心里一横:“既然老爷有所吩咐,小的当尽心指认。”
他不知道赵诚明要做什么。
但赵诚明手里的银锭是个十两银锭。
太诱人了。
此时,赵诚明又掏出个五两的银锭塞进小哥儿手中:“这是定金,指认后,十两也是你的。”
小哥儿心脏漏了半拍。
这特么随便指认一下人,就是十五两银子。
天上掉馅饼了?
小哥儿嘱咐说:“此事勿要教我爹知晓了,他必然拦我。”
“嗯。”赵诚明点头。
小哥儿又跟赵诚明低声商量一番,这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赵诚明等人先出发。
刚走十分钟,小哥儿找了个借口出门。
不远处,赵诚明正等着他呢。
赵诚明拉开护目镜,对小哥儿说:“上他的车。”
指的是张榕。
没办法,这里张榕最瘦。
小哥儿坐上去,只觉得屁股下冰凉。
他可没有厚实的骑行服和绒裤穿。
但为了十五两银子,忍了。
不多时,一行人在距离刘泽清的兵营不远处停下。
郭综合取出望远镜对焦,然后告诉小哥儿怎么看,顺势将手放在下面。
小哥儿拿起望远镜放在眼前,手一抖,望远镜就要掉落。
郭综合早有准备,嘻嘻一笑伸手接住,然后再递给小哥儿:“拿稳喽。”
许多人第一次拿望远镜都是这个反应。
小哥儿不好意思笑了笑,继续看。
这一看,就是一刻钟。
忽然,小哥儿叫道:“是他,他便是刘泽清。便是骑在马上,长身赪面那位。”
郭综合夺过望远镜看了看,发现只能大致看清那人面色泛红,穿着红色棉袍,正拿着鞭子抽打士卒。
赵诚明也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转头问郭综合:“可有把握?”
小哥儿听不懂,什么有把握?
郭综合先看看军营那边,再看看周围地势:“官人,咱们去那处麦田,靠的近些,有七分把握。”
那处麦田,应当是刘泽清部屯田所在。
赵诚明扭了扭脖子:“走!”
众人上车,下坡。
勾四和袁别古抽出腰刀劈砍麦田,给赵诚明等开路。
众人骑车在麦田穿行。
这时候,便体现出电动越野车的越野性能了。
只是坐在张榕身后的小哥儿,几次三番险些被跌下去,只得牢牢抱住张榕。
他没有头盔、手套,被寒风刮的像是刀子划在脸上、手背。
总算熬到了地方,小哥儿跳下车,使劲儿揉搓脸颊。
赵诚明急忙打开包,往外拎电池:“换上。”
几人娴熟换电池。
因为待会儿可能要跑路。
郭综合蹑手蹑脚靠近麦田边上,举起大栓眯着眼睛瞄准,口中念念有词。
袁别古忍不住问:“综合,你念叨甚么?”
郭综合龇牙一笑:“俺在给他念经超度。”
袁别古:“……”
郭综合回了一句,立马调整呼吸。
那个脸膛微红、身材高大的将领正在挥鞭,打的不亦乐乎。
起先挨打的士卒还因为痛苦而挣扎,后来渐渐地只剩抽搐。
到最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显然是被抽死了。
许多人对鞭刑有误解,认为那是无伤大雅的处罚。
实际上鞭刑很重,后世有鞭刑的国家,鞭刑时通常有救护车在旁。
抽完立马送去医院缝针。
若是要挨的鞭子多了,就要分批次去抽打。
否则人抗不住,会死。
刘泽清军营。
马化豹对范宝玉说:“已然死了,歇手吧。”
范宝玉哼了一声,将鞭子扔了:“狗彘之徒,竟敢私逃?鞭挞至死,已是轻饶!”
周围士卒纷纷低头,脸上带着兔死狐悲的不忍。
不管什么兵营,都会出现逃兵。
小冰河时期冬天尤其苦寒,士卒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执行任务,非常遭罪。
底层士兵有一个算一个,要是能保证百分百逃脱,那每个人都会选择当逃兵。
范宝玉话刚说完。
砰。
大栓的枪声在周围回荡。
第158章 泽清惊惧,由检道心声,终遇匪
马化豹吃了一惊,想要下马查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调转马头打马飞奔而去。
他竟然逃了。
周围士卒大哗。
有人上前看,发现范宝玉的眉心及上方多了个巨大的血洞,天灵盖被掀了。
郭综合不负所望,一发入魂。
“范将军……死了……”
士卒骚乱,四散奔逃。
边逃还大声呼喊:“范将军死了……”
远处的赵诚明:“……”
郭综合也听见了:“焯,此人并非刘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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