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这个炮弹有多大。
目击者比划了一下。
其实比划大小并不精准。
掷弹筒的榴弹不算大,但这个人比划之下,大概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
郑芝龙想了想说:“原来如此,或是石炮,只是这石炮有些小,说不定是竹子做的,便于携带,而他们所投掷的无非是万人敌。”
众人一听恍然:“着啊,正是如此,总兵英明。”
这郑芝龙竟然和建虏想到一块去了,都觉得赵诚明用的是石炮加万人敌的组合。
郑芝龙有钱有人,他立刻命人去研究打造。
石炮不是什么稀罕物,万人敌也没什么了不起,陶罐装火药、装碎石等物,即可做成万人敌。
在中原,李辅臣一路护送孙传庭等人到襄城。
贺人龙、李国奇、虎大威等总兵见烟尘蔽天,来了一大堆人马,立刻紧张起来,城门紧闭,准备接战。
可很快来人告诉他们是孙传庭和汪乔年部。
贺人龙找到杨文岳,问:“杨总督,你说孙侍郎与汪总督两人为流寇包围,那么城下之人,是否为流寇假冒?”
杨文岳也说不准。
就当时那个情况,他觉得孙传庭和汪乔年是肯定跑不出来的。
而城下这些兵离得稍微近一些,能隐约看到他们手中还拿着缴获的盔甲什么玩意的。
那很有可能是流寇穿了官兵的甲胄,然后带着他们自己甲胄,冒认官兵诈城。
汪乔年遣人上前,来人是他的心腹,拿着汪乔年的印信,将一封信射到了城头上。
贺人龙、李国奇和虎大威三个总兵看了印信,又看了信。
杨文岳说:“确是汪总兵笔迹,这印也并无作伪。”
贺人龙目光闪烁,李国奇与虎大威沉默不语。
如果闭门不纳,那万一要真的是孙传庭与汪乔年呢?
可开了城门,万一是汪乔年做了俘虏,贪生怕死才写的书信呢?万一是诈城呢?
他们还真不好判断,毕竟不知道孙传庭与汪乔年这必死之局究竟是如何解开的。
见他们迟迟不肯开门,孙传庭和汪乔年莫名地生出一股怒气来。
两人不能不怒。
照理说黑旗军是朝廷的敌人,可是黑旗军不但给他们解了围,而且一路护送到襄城城下,如今正在远处扎营。
现在自己人却不开城迎他们进去。
孙传庭和汪乔年对视一眼,孙传庭说:“你我二人上前,看他们怎么说。”
汪乔年怒道:“让他们来援,他们不来。如今我二人归来,竟不开城门,那我们进去。”
两人来到城下,朝城头喊话。
孙传庭沉声道:“我已到城下,为何不开城门?”
杨文岳刚想开口,贺人龙率先打断他,抢先道:“还请孙侍郎勿怪,唯恐流寇诈城。”
孙传庭沉声问:“那此时呢?”
贺人龙继续道:“实不知孙侍郎与汪总兵是否已降了贼?”
孙传庭被气笑了。
汪乔年破口大骂,指着城头说:“贺人龙,我命你来援,你却迟迟按兵不动。如今你又疑我降了贼。好,你放下吊篮,拉我上去,我要与你当面对质。”
贺人龙闻言十分心虚,而李国奇、虎大威等均低下了头。
远处李辅臣骂骂咧咧:“当真是一群废物。”
他强忍着才没有打马到城下骂一骂这些废物。
但他不能那么干。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贺人龙还真就将孙传庭和汪乔年用吊篮拉了上去。
如果两人降贼诈城,是不可能上来的。
既然上来了,那肯定就是没有被俘虏。
原历史上,汪乔年已经在襄城战死,傅宗龙被流寇给俘虏了。
流寇押着傅宗龙来到城下,想要诈城。
结果傅宗龙不肯就范,高呼他已经被俘,流寇想要诈城。
于是城头守军反击,不开门。
伎俩被识破,流寇一怒之下将傅宗龙给杀了。
因为赵诚明的存在,汪乔年没死,傅宗龙也没有被俘。
但是贺人龙、李国奇、虎大威他们撤退,并且拒不援助,这和历史上一般无二。
原历史上,此时孙传庭还没有出狱呢。
孙传庭阴沉着脸,没说话。
杨文岳也很尴尬,因为当时三人一起被围困,只有他逃出来了,多少有点不顾队友死活的意思。
此时杨文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孙侍郎与汪总兵是如何逃脱的?”
孙传庭与汪乔年对视一眼。
孙传庭不想说,这件事虽然他心中无愧,可毕竟好说不好听。
但汪乔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汪乔年怒道:“是黑旗军为我等解围,且一路护送到襄城城下,却是到了城下为自己人所阻。”
他先愤怒后阴阳怪气。
然而,贺人龙一下子来了精神:“黑旗贼?呵呵,那岂不是反贼?难不成汪总督与反贼勾结在了一道?抑或被反贼俘虏了?”
汪乔年闻言,气得指着贺人龙说不出话。
半晌,他说:“老夫定要弹劾于你。”
贺人龙反说:“贺某问心无愧。陛下定能明鉴忠奸是非。”
意思是他贺人龙是忠,而汪乔年是奸。
汪乔年拂袖而走,径直下城,城外的标营官兵也不管了。
但孙传庭不能这样赌气,他留在当场,也不说话,也不反驳,更不指责。
只是心中有了高下对比,又想起了李辅臣那番话,他微微叹息一声,或许大明真的气数将近,兵不像兵,将不像将,将帅不和,还没有粮饷军饷。
此时黑旗军动了,黑旗军转头走了,贺人龙、虎大威、李国奇三个总兵远远地看着,看着看着三人面色凝重。
远处隐隐传来歌声:我是男儿当自强……
黑旗军绝对是当世之强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三个总兵一对比自己的兵,觉得差太远了。
怪不得流寇一听说黑旗军就望风而逃。
而在铁门关,汶上餐饮公司的曹、王、路三家都来了,三家、四个人一路风尘仆仆。
之所以他们急着赶来,是因为三家合力组建的蜡烛工厂,今天要开始投产了。
原油中的中重质馏分进一步加工出来石蜡。
这些石蜡会被送到蜡烛加工厂。
而蜡烛加工厂是曹、王、路三家合资投建的。
在工厂中将石蜡融化,加入一些辅料后,倒入模具当中,加上烛芯,冷却后就是蜡烛。
蜡烛在此时并非谁都能用得起的,因为此时的蜡多半是从蜂蜡或者植物蜡制成的。
蜂蜡和植物蜡数量有限,但加工原油产出的石蜡数量巨大,成本又低,是加工石油的伴生物。
可以想象,曹、王、路三家能靠着这蜡烛厂大赚一笔。
石蜡加工成的蜡烛也必将冲击此时的蜡烛市场。
说不定以后家家户户都能用起蜡烛了。
这次曹家的两个家主曹烈钧与曹麟趾同时都来了。
王家家主王惟仁来了。
路家的家主路正清也来了。
赵诚明接待了四人,先陪他们一起去蜡烛工厂,看生产出来的蜡烛。
曹烈钧不说,曹麟趾曾经官做得很大。
曹家是赵诚明在汶上发展的第一个死对头,只能说如今赵诚明给他们打服了。
这些地方上的大族是这样的,打不过就加入,他们臣服的也很彻底。
原本曹麟趾还有些架子,可到了如今,曹麟趾在赵诚明面前,不说奴颜婢膝,也得恭恭敬敬。
当初他们的确投靠了赵诚明,可如果赵诚明不纳,按照此时汶上各缙绅大族的发展速度,在地方大族的倾压中,他们曹氏早就落败了,可能王、路两家早就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了。
赵诚明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生产流程,告诉他们辅料有哪些,这个模具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
模具是琴岛市炼钢厂产的。
如何注入石蜡,如何脱模,辅料的配比等等。
四人毕恭毕敬的跟着。
赵诚明讲到最后,他拿起一根刚造好的蜡烛,拿出打火机点燃。
赵诚明倒过来,将蜡滴了几滴在桌面上,然后将蜡烛坐了上去。
这蜡慢慢的燃烧着,一点毛病没有。
赵诚明说:“诸位且看这蜡如何?”
曹麟趾深深点头:“好啊,这蜡好啊。”
其实他根本就没看懂,别人也只是简单跟他附和说这蜡好,好在哪也说不明白。
这时候赵诚明开口解释说:“此时咱们的蜡通常分为这么几种:
最好的自然是虫白蜡。虫白蜡为川蜡,王公贵族才用的蜡。
次之为蜂蜡,亦是白蜡,同样为王公贵族与寺庙等地所用。
再次之为乌桕植物蜡,便是乌桕植物蜡,亦是富商或者商铺所用。
最次为羊油、猪油蜡,点着后会有黑烟。咱们这蜡亦会产出黑烟,但好处是质地更硬,可以是白色,亦可以加入颜料变成其他颜色,可以加入香料,冷香与热香效果更佳。此外,火焰极为明亮且稳定。虽然易产生黑烟,但烟量比牛油、羊油与猪油蜡烛少许多。最重要的是,石蜡蜡烛量大管饱。
如何定位,诸位都是行家,由诸位来定夺。”
不管怎么说,四个人连忙感谢赵诚明帮忙解说。
“此蜡烛厂能够建成,全赖赵知府赵福泽。”
曹麟趾说了一句,另外三人急忙附和。
他们说的没错,这石蜡蜡烛厂,赵诚明可以让任何人来干。
因为技术指导全都是他的人给指导的,设备是他找人打造的,这些人就出个钱将厂子建起来就行,怎么建都是赵诚明的技术人员给指点。
这是一种新兴的商业模式,技术指导打包出售。
加上原料,赵诚明要赚他们两茬银子。
说到这里,赵诚明看向曹麟趾:“曹员外,不知你可听闻,滋阳县的缙绅总是给衙门添堵,衙门但凡有正令出,这些人便要从中作梗?”
曹麟趾脑筋一转,大概明白了赵诚明为什么将这个好处给他们曹王路三家。
路正清率先一拱手,深施一礼,对赵诚明说:“赵知府,这滋阳县缙绅,却是不晓事的。”
王惟仁也急忙说:“赵知府,这朱光熙、郭皇畿、蒋豸徵,此些人实在闹腾得过甚,害人害己。”
曹烈钧性烈如火,脾气暴躁,他干脆说:“此些人竟敢与赵老爷为敌,那便是与我等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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